|
“谢顺常容色殊丽,心如明镜,孤还要再留一段时间。” 她直起身,视线在谢惊秋清丽眉目中肆意逡巡了一会儿,转身离去。 李清抬袖擦拭薄汗,虽有些无奈,但到底是看到了希望,她长跪在地上,对着走远的楚离遥遥一拜。 “谢王上——” “她果然食言......” 李清侧头担忧地望向谢惊秋,轻声道:“秋儿,你刚刚说什么?” “没什么。”谢惊秋垂眸,抬眼冲李清温和一笑,“以色侍人,色衰爱驰,老师,也许她困我一段时间,便会腻了。” “老师还是和我说一说三年前到底发生了何事吧?” 清虚二十年,黎国江南一带大疫。 挂冠归乡的先王之师李清不满当地官员克扣病灾之粮,变卖草药,谎报伤亡百姓数量,于是孤身前往郡守所在的府邸讨说法,没想到被鞭打赶了出来,绝望悲愤之际,她动用之前身为君王之师的一些人脉,在深夜潜入府邸,将真实的死伤百姓名册偷了出来,却被人发现告密,身死于苦兰山刀剑之下。 “那些人是先王的授意?” 谢惊秋握紧五指,眸光冷下来。 “是。”李清自嘲一笑,“秋儿,伴君如伴虎,先王昏庸,吾引其正道不可得,这才挂冠辞官而去,着实算不得心坚之人。” “世上事与愿违多了,老师,你无需自责。”谢惊秋疑惑道:“可是,在苦蓝兰山,我明明见到您......” 李清摇摇头,深深叹了一口气。 “是王上救了我。” “王上?” “那时王上还是太女,明明身处东宫之位,却外有权臣奸佞环伺,内有先王苦寻长生之术,忌惮她的存在,甚至想要残害亲女。” 李清冷冷一笑,眼中的神采让她年过半百的脸褪去了些行将就木的老态,“王上文武卓绝,且有平定四海之心,吾助她,亦是全吾心中之念。” 谢惊秋一时哑然,“她......” 这女人想要的,果然更多。 但是天下四分已久,除势弱的天子仍有名义上的天命,其它四国没有一个是好惹的。 谢惊秋仍处在刚刚的震颤中,不过,心中也多了一丝如有若无的荒谬,说不定呢,这狼烟四起,百姓惨痛的天下,真的可以迎来太平之日?一个君主不行,若女嗣连绵,代代不息,是否会有一丝希望仍存? 只可惜,她可能看不见了。
第9章 曾经 ◎“我们,是不是曾经见过?”◎ 冬日第一场雪如期而至,宫中柳美人的诞辰到了。 若是之前,东宫将会大摆筵席,邀官员一同来贺,但这些年国家天灾连绵,百姓本就有些怨声载道,为了避免麻烦,已经坐上王位的楚离大手一挥,直接罢了这场生辰宴。 柳美人仿佛被气坏了。 即使这些日子谢惊秋和老师住在承乾宫旁的沐泽殿,也是略有耳闻。 “昨夜那柳美人又哭又闹,还摔了好几个珍贵的瓷器,阿土觉得,她真是个小郎一样的脾性,早晚让王上厌恶!” “顺常,您说今晚王上怎么还去召她侍寝?” 湖中央,谢惊秋坐在亭中,正百无聊赖地练着字,她淡淡看了愤懑不平的阿土一眼,低声道:“王上为太女时极好女风,养在宫中的多了,为君后才收敛些,害过人的赶到齐仁宫自生自灭,老实本分些的给些银子放出宫门,真正留在王上身边的只有柳氏两女,如今柳良人死了,虽说我们这些江南人入宫侍候,但她最为宠信的,还是活下来的柳美人。” “主子,你不生气?”阿土撅了撅嘴,冷哼道:“要阿土说,顺常容貌之美,可是远远超过柳美人!我要是王上,怎会弃之不顾,入冬后一日也不召见?” 谢惊秋呵出一口白气,看着它消失在空中。 她紧了紧身上深蓝秀艳的狐裘,唇色红的惊人,外面天寒地冻的,雪幽幽附在湖上,反射的阳光亮盈盈,水泽一般。 “莫说了。” 最好永远也别来,*她可没什么闲心去对付那个喜怒无常的君王。自从第二次侍寝时,谢惊秋瞧见她虎口的红痣,想起一些往事,就更不想招惹她了啊...... 这些日子,谢惊秋在沐泽殿可谓是寂寞孤独,但总觉得心中有些不安,她想起老师前几日出宫的事,颇觉奇怪。 当天,李清拉着她的手,千叮万嘱。“秋儿,我早已生死看淡,只望你保重自身,才能等到出宫之日。” 生死看淡,保重自身… 心跳慢慢加快,仿佛笼上了一层厚厚的烟雾,沉闷至极,谢惊秋望着在冰面上啄食残果的白鸟,眉目的担忧越发浓重,一种强烈的直觉告诉她,老师恐怕遇上了什么祸事。 “阿土,走,我们去承乾宫一趟。” 她倏的站起来,语气出奇冷静,忆起当日老师身上若有若无的某种药味,话更冷:“此事,恐怕和她脱不了干系。” 这个她字是谁? 阿土福至心灵瞬间瞪大眼睛,但王字还未说出,就见到谢惊秋大步离开雅亭,衣摆的绣金在光下熠熠生辉,很快消失在廊道上。 “顺常!” 阿土眼神向左右瞟了一眼,不敢高声呼,只得跑过去想要告诉谢惊秋柳美人还在承乾殿。 但高墙之下,她步履匆匆,还是晚了一步,谢惊秋已经迈了进去。 阿土看着拿着赤玉闯入宫门的人,焦急张了张口,却见自家主子回眸冲她轻轻一笑,状似安抚。 殿前,持刀立于两侧的侍卫一身枣红飞鹰服,身形精壮劲瘦,瞧着便让人发怵,谢惊秋侧头对阿土使了个眼神,让她回去,然后再也不顾其如何反应,直接握着楚离给她的玄珠,大步走到那两个侍卫面前。 “侍谢惊秋,求见王上。” 屋内淡淡的檀木香气,闻着便价值不菲,楚离坐在丝绸软榻边,正在替一个青衣乌发的美人描眉。 美人软语附耳,手若无骨。 “王上,怎么有妹妹闯进来?” 楚离哼了一声,把黛砚随手扔在桌上,目不转睛盯着那刚刚画好的柳眉,形状柔和,流畅而优美。 她转过头,看着跑的玉簪松散,而今跪在地上衣袍不整的谢惊秋,轻轻笑了一声,随之眼睫垂落,“谢顺常,你怎么把自己搞得如此狼狈失仪?” 谢惊秋抬眸,视线定在女人流利锋锐的眼尾处,“臣侍有要事启禀,不知王上...可否屏退她人?” 一声轻弱惊呼传来,楚离把着美人的腰,看着那惊慌失措的面容,唇瓣惊人的红,她漫不经心地开口,似乎对谢惊秋的话不甚在意。 “这里没有外人,谢顺常多虑了。” “八步散。” 谢惊秋垂眼,胸口在她平稳的呼吸中不断起伏,周围的空气似乎都凝滞了,在美人倏然睁大的眼眸中,她平静启唇吐出三个字。 楚离嘴角的笑意消弭,眸色突然幽暗下来,抬手示意女子离开,后者连忙带着自家宫人急匆匆地走出去,顺便还小心翼翼带上了门。 “你说什么?” “陛下这几日鲜少往后宫走动,是因为前朝出了事吧,奴的老家扬州一带又复生病疫,恐怕现在已经乱成了一锅粥,老师离宫,带着八步散和玄羽卫南下而去,应该是奉王上之命,前往剿‘匪’的。” 说完这句话,谢惊秋感觉楚离的呼吸都静止一瞬。 她猜对了。 “谢顺常。”楚离蹲下身,认真瞧着谢惊秋惊疑不定的目光,眉眼一弯,忽而笑出声来,语气莫测:“你来承乾宫,闹走孤的美人,是在孤面前唱戏来了?” 说着,她一把扼住那线条优美颜色雪白的颈,把人掐的脸颊逐渐泛起红晕。谢惊秋丝毫没有流露出畏惧之色,她艰涩呼吸着,吐字断断续续:“陛下...想要...灭掉柳家,我...也可以做一枚棋子。” 眼前的女人眼底坚定,一丝柔弱之态也不愿表现出来。 楚离面上不显,在因为这句话震惊的同时,心中不知为何升起一抹别样的情愫。 两人睡过不止一次,她自然贪恋这人不自知的美,否则也不会去碰她,只因她向来厌恶人与人之间的接触。可单纯的皮肉之美不足以让她难以自制。第一晚遇见,谢惊秋的模样的确太像记忆中的那个人了,或许,她真的是呢? 眼前的脸,甚至于皮肤的纹路,从未如此清晰。 谢惊秋诧异地看着面前的女人捏住她的脸,细细端详着。 楚离深深叹了一口气,问出了民间话本里最为俗套的一句话。 “我们,是不是曾经见过?” 谢惊秋皮笑肉不笑,良久,嘴角扬起一抹俏生生的弧度,话说得利落顺畅,一气呵成:“陛下龙章凤姿,英武非凡,想是无论何人都想要一睹风采,奴若是得上天眷顾,在梦里见过陛下也未可知。” “还装。” 楚离挑眉,似是第一次真正打量面前的女人。 她深秀浓丽的眉眼更为明锐,极富有侵略性,深深看了谢惊秋一眼后,心中那个想法便更为确定。 “几月不见,谢顺常口齿倒是越发利落了。” 谢惊秋忽觉天旋地转,反应过来时,已经被人从肩头一把扔进了床榻里。 她气息浮动,余光瞧见地上被摔碎的玉簪,不由得面容失措,惊呼道:“......陛下!”
第10章 旧忆 ◎那时,是谢惊秋第一次见到楚离。◎ 耳旁女人的呼吸柔和而起伏绵长,谢惊秋眨眨眼,半天没等到什么动静,松了一口气。 想起老师,她稳了稳心神,试探道:“陛下,柳家在扬州一带,可是德高望重的大族...” 说到“德高望重”,她加重了语气。 “不错。”楚离侧头,一缕乌发蜿蜒在她的侧脸,仿佛勾勒的笔墨。 谢惊秋心跳加快几分,她移开眼,在极致静谧的房间中,慢声缓缓道:“陛下让老师去,是因老师与柳家主是旧识且结仇已久吧,但仅凭老师一人,面对在扬州已成大势的柳家,只是蜉蝣撼大树罢了。” 谢惊秋的语气突然颤抖起来,她阖上眼,似乎有一种无力感在心底蔓延。 老师此去,九死一生。 那在几年前克扣灾粮的官员,其实是柳家的手下。谢惊秋也是通过李清得知的,表面上救济百姓的柳家,背地里却做着伤天害理的祸事。 否则,一向温良的老师怎会与当时的挚友柳家主反目。 “孤的玄羽卫进不去柳家府邸,李清却可入。” 楚离起身走到一旁窗前,长袖遮住大半光线,她似乎是默认了谢惊秋的话。 一只苍白的手抓握上她冰凉的袍角。 楚离转身,诧异地看着跪在地上的女人,半晌,忽而柔声笑了。 “你这是做什么?” “陛下,臣侍可否去扬州?”谢惊秋抬头,一双眼睛原本温和,此刻却无端透出些冷玉光泽,带着些显而易见的恳求。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80 首页 上一页 7 8 9 10 11 12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