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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清此人,你应比我还要了解她几分,孤要她杀旧友,必先扼住她的软肋。” 老师的软肋是什么呢。 谢惊秋张了张口,无声笑笑。 是她啊。 楚离吻上她颤抖的眼睫,弯下的雪颈如同琼枝,谢惊秋却不知道如何去回应这个人自始自终带有亵玩意味的掌控。 “陛下。” 她突然目光如实质地望向楚离,笑得极其散漫:“臣侍儿时,的确与陛下有过一面之缘。” 楚离的动作顿住。 “不过那时候,陛下疼惜姊妹,主动前往她国为质。”谢惊秋笑起来,眼眸微微弯起,弧度极美,却是讽刺道:“今日,陛下留我于王宫挟持老师,莫不是想起了儿时,才有的主意?” 一双手倏然扼住她的脖颈,窗前玉屏砰的一声倒在地上,将紫炉打歪,满室浓烈的香气在一声轻弱痛呼中瞬间蔓延,几乎浸染人的五脏六腑。 谢惊秋艰涩地呼吸着,她的皮肤本就生的白,是一种瓷玉般的冷雪色,此时被人狠狠扼住喉咙,逼的她脸上泛起一片片血红,如同雨中即将凋零的残花。 “你找死。”楚离冷眼看着她,手下一松,把人甩在地上。 谢惊秋大口喘气,感到眼中有些湿润,她抬起头,声音暗哑道:“陛下此时不杀我,我便自己寻死。” 她赌扳倒柳家对眼前这个女人的重要性。 她,不敢…不,是不能杀她。 江南的女人男人被掠进宫中那么多人,只有她被楚离留在身边,为何如此?今日,谢惊秋全都懂了,是因为她的存在,本身便是价值。 她是楚离挟持老师,让她为王族忠心做事的工具。恐怕,这件事情,从一开始,便是一场局。 “看在当年的事情上,我不罚你。”楚离蹲下,温柔地摸了摸她的脸。 谢惊秋蹙眉,无数嘶吼声夹杂着刀剑相撞的声音忽然一齐涌入耳中,她怔怔地看着眼前披着温和外衣的女人,呼吸一窒。 那是清虚七年。 她不过五岁稚龄。 西夏不断在边疆挑衅,先王楚乾忌惮野蛮外族,日夜难眠,担忧其踏破黎国自勤关,攻入京城。为了安抚西夏,还地疆安定,她竟然将当时唯一的女儿亲自送往西夏为质,直到三年后才接回。 那时,是谢惊秋第一次见到楚离。 女孩苍白的脸上没有一丝生人之气,瘦到脱了皮相,高挺的鼻骨给人一种近似于嶙峋的病弱感,只剩一双眼睛微微发亮,眼尾微挑。 如果不是长期处于饥饿缺食的环境,绝不会把一个原本意气的王女养成这个模样,谢惊秋当时颇觉这个小女孩可怜。 那是她一手牵着母亲,一手提着花灯,长而细软的乌发编成长辫搭在肩上,还是年少不更事的模样,本想看个热闹,却不妨遇见了刺杀回京王女的危机。 看似瘦弱的女孩破天荒地跳下车辇,身形灵活地躲着那寸寸往人要害处刺去的刀剑,面容冷静地不像一个孩子。谢惊秋在一片混乱中,看不起谁推搡了她,也不得已放开了母亲的手,被人推到了某处水缸旁,本想躲在后面,刚刚还在车辇上的王女竟然出现了,在她讶异的视线中,拉着她钻了一个半人高的墙洞,很快来到了一座远离人群的破庙。 谢惊秋看着那手心递上的,黄灿灿的金子。 “给你钱。” 女孩眼睛亮若寒星,盯着她,手臂上缠着白布的褐色衣袍早已透出血来。 说完这三个字后,在谢惊秋大惊失色的面容下,她直愣愣晕了过去,同时那呢喃着几乎听不清的话涌入脑海。 她说:“......救我。” 谢惊秋也是孩子,当时只会些简单的望闻问切,看着失血晕过去的人早已手足无措,多亏黄昏之即,老师终于找到了她。 看着睡在玉塑娘娘脚边的两个小小女娃,李清咧嘴,登时傻了眼。 . “陛下,当年是老师救了你,不是我。” 谢惊秋的视线定定落在楚离身上,就差把做人不要恩将仇报写在脸上。 天色渐晚,楚离坐在一旁悠哉下着棋,朦胧的光线似乎为她头上的银冠镀上一层浅淡光泽,谢惊秋依旧跪在地上,膝盖已经毫无知觉。 “谢顺常。” 楚离转头,话说得平静而笃定:“其实,孤应该杀了你们才对,但是后来却改了主意,让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才最为有趣。” 见过君王的狼狈可不是什么好事,最有可能招惹祸端。对于这样恩将仇报的话,谢惊秋面不改色,只是眉眼却沉了下去,透出些疏离冰冷的意味。 原来如此,恐怕在她的眼中,自己与老师除了“恩人”这层身份,最让她难以忍受的,便是儿时的羸弱狼狈被人所窥得吧。 可既然厌恶她,又何必...... 谢惊秋似乎是想起了什么,五指骤然握紧。 “谢顺常,你最好老实呆在王宫,至于寻死——” 楚离突然吧嗒落下一子,她起身来到谢惊秋面前,手放在狐裘系带上,在徒然有些僵硬的身躯前,温和笑道:“果真是十几岁的小孩子,莫是忘了自己还有母父了?” 她的身形高挑,这样站到谢惊秋面前,有一种隐隐的压迫感,在加上她这句话中的威胁显而易见,谢惊秋不适地往后退了一步,暗中咬牙。 深蓝的艳色逶地而落。 “我......” 谢惊秋呼吸急促,看着逐渐覆过来的身躯,有些羞恼地侧开头,冷声道:“我只要老师安好。” 楚离低头极有耐心地吻上她的唇瓣,细细勾画着,在两人愈加不稳的呼吸中,轻声笑出来。 “柳家自有百密一疏之时,孤......信得过李长史。” 夜深,雪静静在殿外飘飞。 昏暗的寝殿内,看似早已昏睡过去的谢惊秋缓缓掀起眼皮。 侧头看着一旁阖眼沉睡的女人,她忍着身上不可言状的酸痛,悄无声息地起了床,走到砚台前,小心翼翼地在书柜翻找着什么。 如果没有记错,王上的寝殿内,放着整座皇宫的暗路图,包括出宫的暗道。 啪嗒—— 也不知道按到了什么,谢惊秋心跳漏了半拍,下意识向床上看去。 没醒。 她咬唇,缓缓吐出一口气。 视线所及,一方檀木盒在书柜突然在最下层中出现,谢惊秋眼里露出一丝喜色,很快稳住心神,半蹲下身,动作轻巧地将盒子拿出。 上面的铜锁泛着暗光,锁身带着一个圆形凹槽,里面刻有梅花纹路。 玄玉?谢惊秋将腰间的玉珠嵌进去,毫无动静,失望之下,余光却瞥见一抹冷泽。 ——一颗圆润的玉石,倏尔楚离的袖中滑出,悠悠滚到棉被上。 上面的梅花图案在月色下熠熠生辉,泛着潋滟光华。 【作者有话说】 感谢在2024-06-1301:25:32~2024-06-2202:02:3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冬瓜很好吃1个;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少年南柯梦,相许两心动
第11章 出宫 ◎“......楚离,放我出宫。”◎ 谢惊秋轻手轻脚地来到床边,指尖捻起那颗玉石,转身之际,回头看了看那正沉沉睡着的人,垂下眼睛。 玉石嵌入锁身的刹那,只听一声低响,木盒便弹开了浅浅缝隙。 谢惊秋嘴角一挑,忙按着盒身打开,入目一张被齐整叠好的黄纸静静躺着,她打开一看,上面密密麻麻的纹路错综复杂,不过谢惊秋还是一眼辨出了宫外连通承乾宫的暗道。 妙极。 原来,殿内后方,那角落处的浴火飞凤图下,藏着一个机关。 谢惊秋心下了然,转身正要举步走过去,一只修长的手便伸了过来,在她倏然凝滞的呼吸中,温柔地扣住她的手背。 “谢顺常。” 她的深蓝狐裘正披在女人身上,谢惊秋对上那道似笑非笑的视线,朱唇微启,却不知道说些什么,楚离却一把揽住她的腰身,将她抱上冰凉的桌子,笔墨纸砚被一扫而净,咣当撒了满地。 “你这是要跑?” 谢惊秋感觉自己的手指都在打颤,自离家起,她大多数时间都是陪着老师游历四方,后老师“身死”,母亲也曾庇佑她三年,却是这一次无人相伴,来到多少人无法企及的王宫受磋磨。 楚离就是个疯子。 根据这些日子得到的信息,谢惊秋毫不迟疑地相信这一点。 如今朝中局势都那般乱了,她竟然还有闲心与后宫的侍人厮混,在沐泽殿的日子,谢惊秋在李清口中听到了不少朝堂要事。 要不是楚离如今仍掌握着大半兵权,手握玄羽卫,恐怕那蠢蠢欲动的柳家和一些不满她弑母即位忠贞先王的武将早就联手反了! 这一次她让老师前去扬州对柳家动手,恐怕也是出于这个考量。而今世道,能坐上王位不算什么,能坐下去才是本事。 “陛下。” 谢惊秋抵住她肩头,僵硬地勾起一抹笑,在楚离慢慢冷下去的眸子里,道:“柳家铜墙铁壁,八步散的确是杀人无形的利器,但依臣侍拙见,那柳家主谨慎多疑,怕是对老师闭门不见。” “哦?”楚离笑笑,“那要怎么办?” “美人计。” 谢惊秋突然环住她的脖颈,凑近楚离,吐气如兰:“陛下应该知道,柳家主自挂冠后便回到了扬州,在百姓眼里,她是乐善好施的菩萨,却很少有人了解,她背地里亵玩少男幼女,是个不折不扣的禽兽。” 这番话说得轻如浮羽,楚离听完,扣住纤瘦腰身的手却突然一顿。 她抬眸,就着昏暗的灯火,看着眼前脸庞青涩未褪的女子,眸底忽而浮现出一丝莫名的光泽,冶丽如鬼魅。 耳边一声轻笑传来,谢惊秋发觉腰间温热的手掌不老实地向上攀去,勉励压住脸颊血色,急道:“十年前,臣侍去过她的府邸,她便向老师要我作丫鬟,老师当时不知道她皮下的丑恶面貌,委婉拒绝了她。” 谢惊秋淡淡一笑,女人的动作停了下来。 她用指腹轻柔地点在楚离后颈,冰冰凉凉。 ——是一滴墨。 “陛下。”谢惊秋清绝的眉目微弯,一种惊心动魄的美感旋即显现,仿佛秋日深潭映出的无边月色,危险又暗含险恶。 她将指尖的墨色拿给她瞧,在楚离愈加阴沉的目光中,轻声启唇:“若这是八步散呢?” “臣侍偷的了暗路图,亦盗的了病疫中被隐藏的名册。” . “王姐,你竟然让那谢惊秋去杀柳眠?” 正午艳阳天,楚阡高束起来的马尾在骑服映衬下更显英气,她潇洒坐在桌前,看着不远处悬笔在折子上勾画的楚离,蹙眉担忧道:“依谢顺常的样貌,如果以下人的身份入柳府,必被那老东西觊觎,你不担心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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