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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爱。 阮娘蹲下.身子握上她的脚丫,还好,不是很凉。 她开始夸人,“我们家茶茶真棒,那你呆在这继续抓吧,我去把猪草割了就回家。” 余茶第一次抓螃蟹,也不爱到处走,只在一个位置边等着螃蟹自己过来,边看阮娘在田里弯腰忙活。 甚至她还分神听左边不远处的村民在对骂,好似是一人修田埂的时候把泥填到另一人的田里了,然后就开始骂对方不要脸,想霸占她家的田地。 许是未曾吸收过什么文化教养,他们吵架都很有特点,声大、言辞粗俗、某些字眼隔几句话便被拿出来溜一圈。 乍听之时感觉很凶,细听之下,一个个大嗓门里都藏着‘守卫领土’的理直气壮与‘胡搅蛮缠’的虚张声势。 阮娘割猪草很是麻利,不到一刻钟便割满一筐,回来见余茶正歪着头看向左边,不由一笑,“这种事几乎每天都会上演,我以前在家都经常能听到。” 那时她喜欢做的事便是端着个大碗站在篱笆边上,一边吃一边听别人家的纷争,还会在心里偷偷赌谁能赢。 这类争吵一般都比较持久,待到阮娘和余茶回到家她们还在吵着,阮娘放下一筐猪草,扭头调皮地眨眨眼,问道:“茶茶,你觉得她们谁能赢呢?” 余茶也将背了一路的小竹篓解下,轻笑:“猜对了可有奖赏?” 倒是未料到余茶还会像个小孩一般,讨要奖赏,阮娘笑着捏捏她的掌心,“你想要何奖赏?” “答应对方一件事如何?” “可以,不过不能是我办不到的。”阮娘事先说好,她可不干违心之事。 余茶笑:“放心,一件小事罢了。” 于是,小小坐在院子的小板凳上,一边剁着猪草,一边听远处传来的‘热闹’,一边还要在心里自己和自己打赌是主子赢还是夫人赢,可谓忙得不亦乐乎。 约莫又过去半刻钟后,尖细的声音渐渐停下,只剩粗狂的嗓音还中气十足地骂骂咧咧。 余茶卧蚕一堆,从小板凳上站起来,跟在遗憾离场的阮娘身后,进了厨房。 阮娘往锅里倒水,余茶自觉地坐在小板凳上往灶里架柴起火,虽还不大熟练,但已掌握了技巧,不一会儿便燃起小火苗,待水咕噜后,小小抱着剁好的猪草进来,在夫人的示意下,倒进锅里。 没想到她堂堂一等丫鬟也有剁猪草的一天,小小飞速看眼那张精致的侧颜,更没想到她尊贵无比的主子如今竟窝在一张小板凳上——烧火。 瞧这小心添柴的样子,小小无比怀疑夫人口中的不小心把厨房烧了的人就是她的主子。 但接下来更让她想叫尖的是——她的主子竟然屁颠屁颠跟着夫人前往猪栏,虽然没靠太近,但那两头大耳朵吃得汁水四溅,夫人觉得甚是可爱,伸手去摸,还要拉着她的主子的手一起去摸。 天老爷啊—— “茶茶,你摸一下嘛,它们都很乖的。”阮娘拉着距离猪栏三尺开外的人,磨着嘴皮子游说一通。 但任她使尽浑身解数,余茶愣是没挪一下脚步,稳稳站在原地,一言难尽地看着阮娘,“你……经常摸它们?” 许是察觉到她的嫌弃,阮娘心虚地别开眼,“也没有经常摸,只偶尔而已。” “它们都很干净的,我经常给它们洗澡来着,不臭的。”阮娘忍不住为自家的大耳朵辩解两句。 余茶一哽,看向拉着自己的手,额角突突两下,仿佛不远处的“哼唧”声跳进了血管里。 片刻后,余茶犹豫着抓起那只不安分的手放到鼻端下,确无异味。 只是…… 余茶脸色不大好地拉着她来到井边,凭着她这副弱柳扶风之姿从井里吊上小半桶水。 小小一脸果然如此的表情,她就说凭主子的性子是绝不可能亲自喂猪的,更不可能去摸猪,她看着夫人被洗得红红的手,暗想:若是夫人再继续去摸猪,是爪子不保呢,还是猪不保呢? 阮娘噘着嘴,好心情被她一点点洗去,臭脾气被她一点点洗来,但看见那双总是不大红的嘴唇时,理智又告诉她:不能跟病秧子计较,她生起气来一口气都能将余茶吹出风寒来,到时还得花钱,得不偿失。 “好了,我的小手都要脱层皮了。”阮娘憋憋屈屈地说,然后试图跟她讲道理,“咱们养猪的,哪能不碰猪呢,小时候我还经常抱着小猪仔一起玩呢。” 余茶瞥她一眼,“小时候你还进泥里打滚呢,现在也要去滚成泥人吗。” “我什么时候滚成泥人过?”阮娘瞪着大眼睛瞪她。 “那年,你被村里的狗撵……” 阮娘一看她连这都知晓,立马一把捂住她的嘴,忿忿道:“你不是不爱出门吗,怎什么都知晓?” 余茶是不爱出门,但有些事就像上天安排好的一样,她每次出门都能瞧见田埂上飞奔着一道略微圆润的身影。 回忆起那道小身影,她不由动动脸颊,卧蚕堆成月牙。
第33章 回余宅 也不知小小在哪买的药,宋淑芬才用了几次,脚腕上的伤痕便消了大半,人也能下地行走了。 这会儿她正在小院子里散步,远远便看见一道壮实的身影朝她飞奔过来,头上两条大粗辫一甩一甩着。 不一会儿,那人就到了她眼前,喘着气,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忽然就红了眼眶。 “奶奶,你没事,真是太好了。”王虎妞抹抹眼泪。 宋淑芬打量着她,好似憔悴了不少,脚上的草鞋也破了个大洞,脚丫子都争窜出来呼吸新鲜空气。 以为她在为自己的事着急,宋淑芬宽慰道:“放心吧,奶奶没事,进了大牢尚未来得及受大罪便被余茶救出来了。”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我们都担心坏了。”王虎妞吸吸鼻子。 她们家受宋淑芬诸多照顾,那天从怡红院离开后,她打着定要将一万两凑出来的决心回寨子里,岂料出了那档子事,这下别说凑银子了,连第二个家都没了。 想到这里,王虎妞不禁泪意上涌,对着宋淑芬像个孩子一样嚎啕哭泣起来。 宋淑芬始料未及,虎妞这孩子平日与阮娘总是嘻嘻哈哈,却不是个爱哭的性子,照理看到她没啥大事后应当扶着她胳膊说些讨人开心的话才是,怎越哭越伤心了。 她有种不大妙的感觉,抓着她的手腕问道:“可是……出什么事了?” 意识到家里*还有‘外人’,宋淑芬没敢将“寨子”二字说出口。 她一问,王虎妞就像迷路的孩子找着家一般,抽抽搭搭就要一吐为快,阮娘却从厨房哒哒哒跑了出来,惊道:“虎妞,你咋了?受啥委屈了?” 这下,王虎妞是又难过又愧疚了,没能帮忙把奶奶救出来,还在奶奶养伤的间隙跑来哭诉,就算将事情告诉奶奶又能怎样呢?人都已经跑了,钱也没追回来多少。 “无事,我看到奶奶,心里激动。”王虎妞咽下苦涩,不大擅长地挤出一抹白兮兮的牙齿。 阮娘从小与她一同长大,虎妞便是撅个蹄子,她都知道她要往哪跑,又怎会看不出她有事隐瞒,但眼下也不是说这个的好时机,便揽上她的肩膀,好姐妹般拍拍她的肩头,“没事便好,那你留下一起吃顿便饭吧,茶茶也在呢,吃完咱俩再聊聊天。” 一听余茶也在? 虎妞顿时没出息地打了个哭嗝。 阮娘笑话她,“上次你在……在那里时可不是这样的,怎么一听茶茶便怕成这样?” 说完,她心虚地看一眼厨房,无人出来,心安下一半,还有一半在看到奶奶审视的眼神时提了起来,阮娘朝她怂怂一笑。 宋淑芬瞪她。 虎妞绞了绞手指,“那不一样,余茶好似有些威严在身上,我瞧着害怕。” 其实也不是害怕,是有种不自觉便想要低头的感觉。 她跟阮娘一样,平常狗胆包天,但在面对某些人的时候怂兮兮的,总是不自觉便低了气焰。 觉得茶茶千般好万般好的阮娘一点都体会不到她的心情,不客气地拍拍她肩头,大言不惭道:“怕啥,她又不吃人。” 不吃人的余茶站在门口,眼眸黑骏骏地看着她们勾肩搭背。 她的眼神犹如乌云里击出的闪电,实质一般扎向某人,王虎妞登时将阮娘推开,脸红红地对余茶挤了挤笑脸,然后脚底抹油跑了,边喊:“我回家看看阿娘。” “……” 怂包。 阮娘白眼一翻,回头一看,余茶正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好似……是有些吓人。 她讨好地嘻嘻笑,三两步蹦过去,挽上她的手臂,“茶茶,你咋出来了,饭煮好了吗?” “你自己去看吧。”余茶轻轻拿下她的手,走到宋淑芬身边,“奶奶,我扶您出去走走,这儿就交给阮娘一个人吧。” 宋淑芬看一眼自家孙女那副惊愕的嘴脸,没眼看,她拍拍余茶的手,扭头走了。 又生气了? 为啥呀? 阮娘懵懵看着她们走远,认命回去守灶头。 一直在择菜的小小忽然放下手里的活,拍拍手,径直走出去,阮娘赶忙叫住她,“哎,小小,你去哪呢?不帮我打下手了?” “婢子担心小姐受人欺负,要去保护小姐才行。”小小头也不回跑了出去。 阮娘懵懵的,顿时有种众叛亲离的感觉。 孤孤单单地做好饭,再任劳任怨地去请人回家吃饭,阮娘夹了一筷子菜给余茶,对方看她一眼,阮娘顿时甜甜笑,终于换回一勺鸡蛋羹。 这是消气了吧? 阮娘在桌子下扯扯余茶的裙子,没理,再扯一下,一只微凉的手握住她,捏了捏又松开。 阮娘安心了。 吃饱饭,陪娘子上床睡午觉,等余茶睡着后,阮娘贼手贼脚地穿鞋离开前往虎妞家。 虎妞的娘在兰桂坊工作,这会不在家,阮娘到的时候,虎妞还在吃饭呢。 她往旁边一坐,瞥一眼虎妞捧着的碗,几张菜叶子拌着粥。 阮娘抿抿唇,看她吃得喷香,开口道:“虎妞呀,出啥事了?方才你咋哭成那个样子?” 王虎妞三两口就将碗里的粥吞下肚,抬袖一抹嘴巴,长叹一声,“寨子出事了。” “能出啥事?”阮娘现在已经不是很关心了,问得漫不经心。 寨子里的人对宋淑芬被抓一事不是很上心,阮娘心里还是存了芥蒂,就连虎妞心里都对寨子颇有怨言,但又没个具体的人给她们怨,毕竟大家都是以寨子为重。 但此事也让她们知晓,义气这东西,不是每个人都有的。 虎妞把寨子里的事大概讲了一遍,又忿忿道:“可恨她们竟然将寨子烧了个一干二净,银钱也只追回三千余两。” “但叛逃了二十二人,寨子也是不能再呆下去了,这些人的心如此之狠,难保她们当中不会有人为一点赏金去官府再卖咱们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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