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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天,大当家与二当家她们带着一群老弱病残躲进了祁连山里,但没有粮食,那点银子很快便会用尽,到时也不知该是何光景。” 虎妞舔舔唇,继续道:“兰桂坊那边来消息,说上面派了人来剿匪,让咱们暂避风头,可这一避,大家都一块饿死好了。” 坏事一件接一件,像天当真要降她们大任般,揪着她们的心志使劲磨。 阮娘静静地听完,忽然问:“大当家有何打算?” 虎妞皱着眉道:“先扛着,扛不下去……” 扛不下去会怎样,无非是一块饿死,或者各奔前程,但大家都是一个匪窝出来的,又有何前程可言?将自己卖掉,从此把命交到别人手上吗?还是回到各自的原籍地去?但是能回去的也就不会选择进土匪窝了。 回去后,阮娘经常托腮发呆,知晓这么件大事,她却违背性格地瞒了下来,没敢让奶奶知晓,怕奶奶拖着一副‘残躯’去找她们。 一十八寨的小孩不多,也就十来个,还都是女孩,阮娘小时候经常与她们一块玩耍,感情自是有的,何况有些婶婶待她也不错,就这般啥也不管,阮娘心里也不好受,但要她插手又不是那么心甘情愿了。 况且她如今有茶茶了,再不要命地去当‘拦路虎’,出了啥事,茶茶怎么办? 最好的办法就是让她们并入村子里,再有份自己的田地,也不至于无田无地当个佃农受人剥削,但又该如何解释她们的出现?户籍的事也不好办。 之前是她想得太简单了,忘了没有土地是不能办理户籍的,当不了良民,只能卖身入奴籍。 “唉,烦啊。”阮娘喃喃出声。 “烦什么?” 余茶搬来小板凳在她身边坐了两刻钟,见自己的娘子一会儿叹气,一会儿摇头的,这会儿再听她说“烦”,不由伸手捏着她的下巴将她的头拨过来,仔细端详了一会,“好似瘦了,为何烦忧呢?” 面对亲近的人,阮娘下意识噘嘴,又意识到自己不能说,便烦乱地叹气,“有茶茶在我身边,我不烦的。” 总围在她们身边闪烁的小小:“……” 夫人不实诚,说这样的话,连傻子都看得出来口不对心。 “不烦便笑一个。”余茶捏捏她两腮,使她小嘴噘了起来,瞧着似鱼吃食一般。 笑不出来的阮娘:“……” 余茶又道:“怎么不笑?是不喜看到我吗?” 这语气咋不大对呢,小小站在余茶背后,看不到她的表情,不过夫人的表情可谓一清二楚,只见她木愣愣了一会儿,然后挤出一抹难看的笑容。 “丑。”余茶说完便松开手,起身睨她,“既不喜见我,我回余宅便是。” 阮娘的第一反应便是抓住她的手腕,急急站起来,稳了几息,待眼前突然的眩晕过去后,才开口:“我没有不想见你,茶茶长得天人之姿,我恨不得天天盯着你看,又怎会不想见你。” “我只是……只是……确实有些烦。”她低下头,犹犹豫豫、忐忐忑忑,毫无心计且小声地问:“茶茶可知在无人知晓的深山里住了好几年,想来到乡镇建宅种地如何才能快速落户。” 余茶看着她头顶的发旋,回了句“知道”,随后抽回自己的手,转身看向小小,吩咐道:“收拾衣物,回余宅。” 小小登时应“是”,开开心心地回房收拾东西。
第34章 撒谎 阮娘不依了,好好的,咋突然又要回去了?还要带着答案走,她想拦又拦不住,只好巴巴跟在后面。 而奶奶的身体已然大好,小小说药是一位游江湖的神医配的,药效比一般药铺要好,才用了七八天,奶奶的伤便已好全,甚至还能上山砍柴了。 “茶茶,你走得累不累呀?”阮娘戴着顶破斗笠围在她身边,手上还拿着顶新斗笠作势要给她戴上,“这太阳如此烈,茶茶快戴上帽子,你身子弱,可不能中暑了。” 余茶走得并不快,但阮娘如此上蹿下跳,偶尔还喘口气,瞧着似在追人追得喘不上气一般,比跟在后面大包小包的小小还累一样。 “你跟上来作甚?不去照顾奶奶了?”余茶由着她给自己戴好斗笠,遮住那恼人的烈日后,又道:“你上次说有何事都不再瞒着我,忘了?” 虽然余茶对阮娘的事也算了如指掌,但知道与对方主动托出有着天壤之别的感受,且她近来有些烦躁,没耐心轻轻揭过了。 她什么时候说过这话了? 阮娘震惊地看着她,想去拉她的手,被躲开了,只好委屈巴巴地揪着她的衣袖,“奶奶已经好了,我同你一起回家,你身子弱,冷不得,热不得,身边离不得人。” 余茶睨她一眼,由着她揪着自己的袖子走回余宅。 她的娘子,最近好似有些爱哭。 见她没甩开,阮娘的手得寸进尺地悄悄爬了爬,直到握上那只微凉的手才心满意足地吸吸鼻子,解释:“我没想一直瞒着你,只是,有些事不知该如何同你说才好。” 后面小小瞧着自家主子头上丑丑的斗笠,心里一片悲凉——她光风霁月的主子终是要向村姑的形象靠拢了吗。 回到余宅,余茶直接进了房间。 她离开这些天,小小每天都会回来打扫一遍,故而久未住人的房间并未有何异味。 许是一路走回有些累了,待小小将床铺好后,余茶微张开双手,看一眼阮娘,阮娘立马意会,颠颠过来替她宽衣,待她爬上床后,自己则坐在床边,余茶躺下枕在她腿上。 还愿与她亲近,想来是没多生气。 阮娘捞过床头的小蒲扇替她轻轻地扇着,心里犹犹豫豫地想着要不要和盘托出。 她心里有诸多顾忌,大抵都是因着她同余茶相识的时间太短了,不敢做到真的将自己剖开摆在她面前,只好小心试探,“茶茶,你刚刚说你知道如何能快速落户,是真的吗?” 余茶闭着眼“嗯”了一声,她这会又能静下心来了,耐心也回来了一点,对于阮娘动不动就瞒她这一事也开始有些理解了。 在她这里,她们从小便相识,关系也是要好,但在阮娘心里,她们只认识不到一月,如何谈信任? 阮娘见她“嗯”一声便没了后话,只好继续裹着自己的小心思问道:“那要如何才能快速落户呢?” 余茶掀开眼皮,将她看得心虚得狂眨眼才开口:“无缘无故,你问这个做什么?” 虽理解她的隐瞒,但仍不大愉悦,故余茶并不打算轻易满足她。 阮娘支支吾吾地不敢看她,好一会儿,似不甘心般,撒起了小谎言,“虎妞……虎妞有个远房表妹,自小在山沟沟里长大,但近年来,那里隔三差五便引发山崩,已是不能再住人了,大伙便想着走出山沟沟来,但他们长年住在不见人影的深山里,连个户籍都没有,又无银钱,出来后又能去哪呢?” “入户都需有固定居所或土地证明,他们出来后都没有这些,又不想卖身入奴籍,我……虎妞这才找我想想办法,不然她怕她表妹领着一群村民出来,立马被人当土匪给抓了。” 有了开头,接下来的话就容易多了,阮娘捧着余茶的脸,手指轻压了压,像感受到其底下温热的脉络,微微低了低头,“茶茶,你有办法帮帮他们吗?” 余茶扫一眼她的唇,又看向她的眼睛,“有。” 阮娘眼眸一亮,刚要绽放一个大大的笑容,又听她道:“可我为何要帮他们?” 阮娘足足愣了几十息,似不相信这温热的脉络里藏着冰冷的血,她不可置信道:“你不觉得他们很可怜吗?本就吃不饱穿不暖了,家还被山泥淹没,人也不剩多少了,还都是些女子,没人帮帮她们,这日子可怎么过下去呀?” 说着说着,阮娘又想到了小时候同奶奶在村口遇见的事,记不得那时是哪里发生水灾了,一群面黄肌瘦、衣不蔽体的人踉踉跄跄地朝他们村口走来,连讨口粥的声音都细若蚊蝇。 可村民们并没有帮他们,而是将他们赶走,好心一点的便开口让他们去县城找官府,说那里会有人接济他们。 阮娘不知道他们有没有坚持到去到县城的一天,只是她一想到再过不久一十八寨的婶婶们也有可能会经此一遭,便觉鼻头发酸。 她想帮,却无能为力,而余茶能帮,却袖手旁观。 一只手擦上她的脸颊,阮娘鼓着腮帮子偏向一边。 余茶坐起身,捏着她的下巴转回来,擦掉挂在她脸上的泪水,“哭什么?我与他们素不相识,帮了他们,我便得欠人人情,说不得还得给人当牛做马。” “阮娘,若只有虎妞表妹一人,我尚能轻易帮她落户,可这么一群不知数量的人,与虎妞又无关联,与你也无关系,同我更没有关系,你忍心让我为了他们去给别人当牛做马吗?” “可他们……都是活生生的人啊……”阮娘低眸喃喃道。 余茶不满她将眼眸低下,便将她的下巴抬高,凑近她,“可我们与他们素不相识,他们也并不值得我为了他们去欠别人人情。” “阮娘,我的人情,价值千金呢。”余茶盯着她的眼睛,又瞥向被她咬得翻红的唇,拿拇指摁了摁,“除非,他们与我们熟识。” 熟识? 确与她熟识,可她……能说吗? 阮娘心中惶惑,看着余茶这冷心冷肺的模样又不免气恼,小嘴一张就咬住她的拇指。 猝不及防的温热顺着神经脉络抽了她一下,余茶的眼睫被尾风扫动,她一怔,又一笑,拇指微动,擦过一条软物,仿佛捏住了其下隐藏的张牙舞爪。 阮娘尝到了挑逗的咸淡,她眼里的凶狠被咸味腌软。 见她不瞪人,牙关也松了,余茶若无其事地收回自己的拇指,留恋般藏进四指之下。 阮娘抿了抿唇,却将脸颊抿出一层浅粉。 余茶的话她明白,想救人,对方必须得是熟识之人。 可,茶茶真能认识有如此大本事的人吗? 嫁进来这么久,她还从未见过余茶会过客,或者提及过别人,每天雷打不动地睡午觉,偶尔处理一下公事,其余时间不是在摇摇椅躺着,就是让人推着轮椅去花园闲逛,瞧着是连个朋友都没有的孤僻怪。 阮娘心头挂着好大一件心事,夜里都睡不香甜了,偏生余茶睡觉又不老实,挪着挪着便挪将头挪到了她的小胸脯上。 看她睡得香甜,还拿脸蹭了蹭,清晰的脉络之下隐藏着某种不为人知的跳动,似咕涌的火山,随时会喷发。 阮娘脸红红,不免想到曾咬过的手指。 ——余茶为何要摸她的舌头? 这下,阮娘的心头又多了一件大事,这觉更是不用睡了,木木地给人当了一夜的枕头。 等余茶睡醒后,阮娘又脸红红地捧着她的脑袋移到一边的枕头上,在对方不满的眼神下快速穿鞋收拾好自己,出门喂猪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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