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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她记挂,余茶吩咐小小去打探一下是何事,阮娘安心了,对余茶甜滋滋地笑:“茶茶,你真好。” 声音和笑容都像裹了蜜一般。 余茶想捏捏她的脸,看一眼宋淑芬,手却不自觉捏了捏自己的裙摆。 进了房,余茶跟着坐在小板凳上,一如既往的话少,在一老一少的欢谈中当着称职的透明人。 只是,眼前这个笑容娇憨的少女与她所熟识的人不大一样,同奶奶讲话的她好似多了两分乖软的气息,而在她面前便会裹挟着三分黏腻。 余茶搭在膝上的食指轻点几下,在偶尔的笑声中渐渐出了神。 不一会儿,小小回来了,小心禀报道:“那群人说赵沫儿曾伙同王虎妞,还有……夫人一起抢过他的银子,如今在找她们讨回银子呢。” “你抢了谁的银子?” 宋淑芬刚一闻言,便拍了一下阮娘的手背,余茶凉凉看过去,那上面赫然印着一个碍眼的红印,她默不作地盯着宋淑芬,可惜宋淑芬一无所觉。 阮娘摸摸自己微疼的手背,不大有底气地将当初在山脚下发生的事说了出来,说完她也不看宋淑芬,似怕余茶不喜欢这般行径,她转身心虚地握上余茶的手,“茶茶,是他们坏,我也不是故意要对他打劫的。” 余茶垂眸,轻轻揉着她被打过的手,“嗯,是他们坏。” 阮娘松口气,宋淑芬却皱皱眉,看着余茶这一副护犊子的模样,一时竟失去了对阮娘说教的欲.望。 她吐口气,站起身道:“我过去看看。” “我也去。”阮娘跟着站起来。 宋淑芬本不欲让她出现在那边,但看余茶也跟着站起来了,明显是要纵着的样子,便不再多言。 打死赵沫儿也没想到自己会有举家搬进大耳朵村的一天,更没想到梁超这小人能召集这么一大帮人过来讨伐她,所幸那天其余几人未出现在这,想来彼此之间关系不好。 赵沫儿心思转了一圈,打算来个死不认罪,“凡事讲求证据,你说我抢你银子,抢了多少?证据在哪?” “哼,我没有证据,但你抢了我三十两银子,这是事实。” 梁超在村子里是个混不吝,在发现赵沫儿出现在这群新来的人里面时便已盯上了,后见这群人又是盖房子,又是建养殖场,还买了不少鸡鸭猪回来养,心里便打起了鬼主意。 “我倒不知你一个整日游手好闲的人从哪攒了这么多银子。”阮娘刚一来便听到他的大言不惭,憋不住出声呛道。 宋淑芬瞪她一眼,默不作声走到赵沫儿身边。 她这一举动无疑是让周围看热闹的村民吃了一惊,毕竟梁家明显来者不善,谁若偏帮谁倒霉。 梁超一看见阮娘便想起上次的耻辱,当下拖出另一套说辞,“全村都知晓我好赌,那天我刚赢得三十两银子,便想上山挖点野味下酒,不料赵沫儿举着大刀突然从草丛里跳出来,将我的银子洗劫一空。” “后来王虎妞和阮娘也出现了,我说赵沫儿是土匪,岂料她们仨是一伙的,人手一把大刀,我心知斗不过,便匆匆逃命去了。 “如今赵沫儿同这群人出现,哼,我看啊,这群人也是土匪,说什么是逃荒过来的,你们看过哪个逃荒的人有钱盖房子,鸡鸭猪的吗。” “我好心提醒,各位乡亲可得离她们远点了,别哪天被抢了银财也没处说理去。” 这般一番妖言不消片刻便惑了众,凑热闹的人纷纷觉得有理,他们总也想不通这群人哪来的银子盖房子买鸡鸭,如今有人寻了个合理的理由,便开始深信不疑,隐隐有加入梁超讨伐她们的意思。 有时候人所寻求的不是真相,而是一个可以让他们合理发难的理由。 群众中忽然有人说道:“烦请你们说明银子打哪来的。” 一人开了头,接着便是一声又一声的附和,颇有逼着人认罪的势头。 阮娘见了,气得小胸脯起起伏伏,余茶睨她一眼,心下无奈,到底是不忍她为着别人的事而受气,便扬着声音道:“既如此,不如报官吧,人是官府弄来的,要审判也该是官府的权利。” 她的声音不大,却极有分量般,震得大家当场安静下来。 事实如何,梁超心知肚明,报了官,那几个人也不会替他作证,更何况是他理亏在先。 他不愿报官,其他人也不愿与官府扯上联系,余茶却没给他们反应的机会,直接遣了小小去请官差过来,众人想拦也已经迟了,小小那双腿就跟长了轮子似的,不一会便跑出几十丈之远。 小民最是害怕见官了,见人家已经雷厉风行地去请官老爷了,只得将谴责的目光与言语对准余茶,一人一句,言辞难听,听得阮娘又是一气,当即把从小听到大的粗言粗语放了出来,虎妞见了也跟着她一起骂回去。 双姝合壁,所向披靡。 余茶听着某些不大雅的词,眼里闪过一抹怪异,但她心里却像暖流淌过一般。 那么浩浩荡荡一群人也不知是害怕官差来得太快,还是骂不过两人,纷纷红着脖子匆匆四散回家躲起来。 梁超经常蹲大牢,倒是不怎么害怕,只是身边只剩零零散散几个人,对上对面个个横眉怒目的人自是讨不了好,只得灰溜溜走了。 宋淑芬与赵浮兰对视一眼后,走过来责备地看着余茶,“你将官老爷请来,就不怕人家将阮娘给捉进去,再顺着瓜藤一查,我等可都不干净。” 余茶尚未开口,阮娘先不干了,她站到余茶面前,不大服气地看着宋淑芬,气死人不偿命道:“奶奶,你做什么这般说茶茶,她也是好心。” 宋淑芬一噎,将一直耷拉的眼皮都撑了起来,直呼养了个小白眼狼,不愿再看见她般,转身与赵浮兰互相搀扶着进屋了。 “本来就是嘛。”阮娘嘀咕。 声音不大,听在某人耳朵里却像击鼓一般响亮。 她终于比她的奶奶重要了吗? 余茶克制不住般握上她的手,见她抬眸看过来,又忽然失了语,只定定望着她。 她好似有很多话想说,又觉千言万语团成球,怎么也滚不出嘴巴。 阮娘不知晓她的心路历程,只当她挨了训,感到委屈,便宽慰道:“茶茶别介意,奶奶就是这样,天王老子来了也要说上两句不是,咱们先回家吧,不跟她一般见识。” 余茶轻轻“嗯”一声,小媳妇一样由她牵着走。 王虎妞躲在越沫儿身后看了个全程,见她们当真头也不回地走了,不由喃喃道:“这就是典型的有了媳妇忘了娘吗?” 赵沫儿纠正她,“这应该叫‘护犊子’。”
第48章 第48章 小小出马,效率高高。 她请的官差可不像旁人那般只来几个懒懒散散的士兵,她能耐得将县令大人也一同请了过来,个个骑着高头大马,浩浩荡荡十几名腰配大刀的士兵,气势汹汹地进了村,让人瞧了莫名胆颤。 “我嘞个乖乖,咱们村是出了个杀人犯吗?怎连官老爷都来了?” “这是出啥事了呀?” 在白静殊摊前看病的人见一群官差过去后,纷纷从地上站起来,个个抻头抻脑看着他们离开的背影。 白静殊眯眼看着最前头那个身穿嫩黄衣裳的大丫头,直到看不见人后,她才把“今日歇息”的牌子挂出来,还未看病的人不干了,大嗓子嚷嚷:“白大夫,咋突然就要歇息了呢?我排了那么久都还没看上病呢。” “你昨天才来了,没病,早些回去吧。” 白静殊生得小家碧玉,皮肤白皙,一个人在这儿义诊,难免遭人觊觎,日子久了便有些胆大的天天过来‘看病’,反正也不要银子,还能跟小美人搭上几句话,瞧着心情都好上不少。 但他们到底不敢放肆,人活到老,谁没个头痛脑热的时候,得罪了大夫那便是给自己断条生路。 白静殊拿着脉枕去了余宅,却没见到那个大丫头,便先为余茶诊脉。 她今日诊脉的时辰比昨日久了些,阮娘提着心坐在一旁,脑子在抓耳挠腮,极想问白大夫是不是有什么问题,又恐惊扰大夫断脉。 自那日阮娘付了诊金之后,白静殊便日日上门替余茶诊脉,阮娘还想付钱,她却说是义诊,不收钱,当是在行善积德了。 白静殊终于舍得收回自己的三指,阮娘赶忙问道:“怎么样?茶茶的身体可有碍?” “无大碍,依旧隔五日煎一副药贴调理着喝。”白静殊讲话慢吞吞的,收拾东西也是慢吞吞的。 阮娘看着她的样子,不知怎的,脱口而出,“小小去处理梁超带头闹事的事了。” 余茶温温看她一眼,随后好整以暇地看着白静殊拿着脉诊快速放进小布袋里,脸颊粉粉地说:“小姐的药贴该是差不多喝完了,我回去再配一些,到时,到时夫人遣小小过来拿便是。告辞。” 她步履匆匆,一改温吞的性子,不消片刻便消失在两人眼前。 阮娘愣了愣,终于想起她们俩有猫腻的事情。 她想了想,问道:“茶茶,小小是卖身来给你当丫鬟的吗?” 余茶点点头,她又问:“那她的婚姻可以自主选择吗?” “既是卖身,便失了自由,如何又能自主决定自己的婚姻。” “那她跟白大夫咋办?”阮娘脱口而出,眼神似有一丝责怪,“你要棒打鸳鸯吗?” 余茶躺平在床上,没好气地踢踢她的后臀,“在你眼里,我便是这样一个不近人情的主子?” “哪里,我这不是随便问问吗。”阮娘蹬掉鞋子爬到她身边躺下,手已摸到床头的蒲扇,对着她摇了起来,似怕她追问般叉开话题道:“也不知小小那边咋样了,你说县令老爷会严惩梁超吗?茶茶你不是和县令老爷认识吗,咱们跟他提议换个里正可不可行呀?可是换谁好呢?除了梁家那坨虚堆上去的人,谁又能让众多村民服气呢?” 不知是不是生活好过,闲暇时间多了,阮娘开始爱操心了,啰里啰嗦地说了一大堆,余茶也不打断她,拿她有些温软的嗓音当催眠曲。 她生在深宫,长在深宫,言行囿于深宫规矩,不得懒散,也不得放肆,于是她将端庄刻进骨血里,每走一步都似丈量过的一般,不会多一点,也不会少一点,但有一天父皇为她寻来一小伴读。 小伴读人前稳重,人后调皮,惯爱对着她撒娇,也爱在她面前耍一些引人注目的小把戏,她最爱说的话便是:“人该从心而活。” 听得多了,她便会问:“若是身不由己呢?” 小伴读便说:“那就把自己分成两半,一半给世俗,一半给自己,哪天身由己时,再把这两半合成一个完整的自己。” 于是,她在人前端庄,受人夸赞喜爱,在人后懒散,求心自在。 如今她很自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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