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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育处主任抬手，止住了她的话头：“别，我知道你什么意思，想说自己是为被欺负的同学出气是吧？” 他见熊心一脸正气的模样，一看就是不肯承认错误，语气更加强硬了几分：“学生么，讲究朋友义气，都可以理解。但我们做事也要讲究方式方法，学校是不是说了一定会给何念秋一个交代？是不是已经尽最大程度给了外校分子惩罚？你这么一搅和，原来可以大事化小的事儿，是不是一下子又到了风口浪尖？” 熊心的手指微微攥紧，她抬起头来，正视着德育主任：“学校是承诺给念秋一个答复，可是再怎么样，她在学校里的骂名都已经形成了，您是不知道有些风言风语说得多过分。如果施暴者得不到法律惩罚，我们还能做什么？” “你呀，你！”德育主任对这个全校第一的倔强名声早有耳闻，但百闻不如一见，这次打了交道，才知道对方是个多难缠的主，不禁感到一阵头疼。 他在办公室里来回踱着步，片刻后在熊心面前站定，沉声说道：“你知不知道，未经允许擅闯学校设施，轻则可以记过，重则可以留校察看？” “你现在说得轻巧，如果真的给你留校察看，你要怎么给家里人交代？” 熊心面上僵了僵，到底还是学生，被主任这狠话一说，气焰霎时弱了几分。 就在此时，两人身后，响起了一道略显突兀的推门声。 德育主任向办公室大门的方向看去，这才发现刚刚事出紧急，自己竟然忘了锁门，而外面的人就这么水灵灵地进来了。 熊心也顺着他的目光回头，正对上顾安禾的目光。 她显然是跑过来的，几缕碎发被汗水沾湿贴在额角，胸口微微起伏，带着一丝喘息。此刻推开门之后，目光和熊心撞上，就再也没有挪开过。仿佛周围都虚化了，只剩下她。 不知为何，熊心哪怕是和德育主任对峙时也万分平静的内心，在见到顾安禾的一瞬间，突然泛起了一丝委屈。 德育主任也没想到这里会突然出现几名不速之客，眉头立刻拧成了疙瘩。他只能先放下熊心，对着顾安禾一行人道：“你们来干什么？这里是德育处办公室！谁让你们进来的？” 就在此时，何念秋从顾安禾身后走上前来，和熊心并排站定。 “主任好，我是何念秋。”她正视着德育主任的双眼，看得出来面色是紧张的，但一直以来都怯生生的脸上，此刻似乎出现了一抹坚定：“熊心是为了我才做这件事的，如果她被留校察看，那么……” 她抬起手，揉了揉自己胸口的校徽，那是象征着一中学习的荣誉，上面刻着自己的名字和学号。 片刻后，她重新出声，音量不大却异常清晰：“我愿意和她一起接受处罚。” 德育主任看着这俩女孩，只觉得一个头比两个大，太阳穴突突直跳。 就在此时，顾安禾也默不作声地上前来，在熊心另一边站定，没有去看主任，只是轻轻握住了她的手。 熊心和她四目相对，感受到掌心传来的温暖，原本还有些委屈的心脏仿佛受到了一股温柔的魔力，瞬间安定了下来。 顾安禾的眼神就仿佛是在说，不论发生了什么，她还有她。 德育主任见这群人软硬不吃，烦躁地踱了两趟步，猛地抓起桌上的电话，拨通了姚威的电话：“喂？姚威啊，你现在忙完了？……是，你们班那个熊心，还有何念秋，很不服管教啊。” 说到这里，他瞥了眼并排站立的熊心和何念秋，目光中带着一丝捉摸不透的意味，之后才接着说：“是，她们现在都在我办公室，你赶紧来把人领走，马上！” 电话刚挂断没多久，姚威就一边拿着教案，一边小跑着来了，在门外响亮地敲了三下门。 “进来吧。”德育主任心想，终于有一个是正儿八经敲门进的了。 姚威进来之后，先是满脸堆笑，连声道歉。之后一边拍胸脯一边苦口婆心地保证：“主任，实在对不住！这几个学生我向来是特别关照的，这次做了不对的事儿，是我疏忽，没教育到位，我之后一定严加管教，和您保证绝对不会再犯了，您消消气！” 他说完眼睛一瞥，朝熊心和何念秋使了个眼色，两人连忙心领神会地点头：“是，主任，不会再犯了。” 姚威这才继续陪着笑脸说道：“现在的学生吧，心里有义气，肯为朋友出头，是好事儿，就是方法不太对。您放心，我一定把她们拉回去做深刻反省，先写个5000字检讨书，到时候带着检讨书来给您道歉，您看行吗？” 熊心听到“5000字”时，刚才还倔强的小脸瞬间垮了下来，脸都绿了。 德育主任无意间瞥到，心里暗暗有些好笑。 其实他刚刚说记过和留校察看都是骗人的，正常情况下学校并不会给到处分给学生，但熊心那副呛死人的态度，简直摆明了让他下不来台。 这下可好，姚威总算及时赶到，不仅深刻地做了反省，还顺势给了他一个台阶下，他这才舒展了紧皱的眉头，挥挥手道：“行了行了，也不是什么大事。念在初犯，又是为了同学，那就先这样吧，这周一人写5000字检讨给我，要好好写啊。” 姚威连忙道谢，转头提醒几人：“还不快谢谢主任！” “谢谢主任。”熊心蔫巴巴地说了一句。 天杀的，早知道要写5000字检讨，她就应该好声好气地和德育主任说话，装也要装得乖巧一点，绝对不要顶嘴才是。 回教室的路上，夕阳的余晖把走廊染成暖金色，但熊心周身却仿佛笼罩着一层活人微死的低气压。 顾安禾似乎想笑，但堪堪忍住了，途中见熊心实在太像个蔫吧的小熊，忍不住伸出手去，轻轻勾了下她的手指。 熊心回头，就对上顾安禾温暖的目光。她的笑容像夕阳映照下的水光一般，清澈又温柔，光是看着便让人的疲惫消去了大半。 “没事吧？”顾安禾小声问她。 被顾安禾这么一关心，熊心心头那沉甸甸的五千字大山好像松动了一点。但她还是莫名想要对方更多的关注，她歪头，稍微撇了撇嘴：“不开心。” 顾安禾看着她孩子气的表情，笑意更深了，假意问道：“那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熊心叹了口气，肩膀又垮下去一点：“先写着呗。” 生活不易熊熊叹气。 “我可以找人帮你写。”顾安禾眨了眨眼睛。 熊心立刻摇头：“不了，这事本来就是我一厢情愿要做的，连累别人多不好，况且被发现就惨了。” 顾安禾便也不再多说。从以前开始，她就发现熊心总是会莫名其妙地在一些地方较真，从前她不理解，但现在发现这样的熊心也挺可爱的，像只执拗的小狗。 ……小狗？ 为什么脑海中竟然会觉得熊心像小狗。 顾安禾在脑海中认真思考着这个问题，不多时便来到了教室。姚威知道这件事的原委，此刻就没有太为难她们，而是让她们先进班上课再说。 此时班里的老师还没有来，教室里原本有些喧闹。熊心刚迈出步伐走进教室，空气仿佛瞬间凝滞了一下，不知道从哪里突然涌出来一阵压抑不住的窃窃私语。渐渐地，讲话的声音越来越大，目光像聚光灯一样打在她身上，那些议论声嗡嗡作响，几乎要将她淹没。 熊心原本便是独来独往的性格，不太习惯被人关注议论，此刻几乎连脚步都挪不动了。还是顾安禾轻轻勾住她的手腕，带着一股温和的力量，将她往前拉了拉。 她这才回神，目光低低敛着，向座位走去。 “怎么，”顾安禾一边走，一边轻声给她咬耳朵：“在广播台的时候挺勇敢的，现在反而不敢看大家了？” 熊心只觉得被她气息拂过的地方像过了电，不由自主地摸了摸鼻子，不知道是因为尴尬，还是因为顾安禾的靠近。她垂着眸子，掩饰掉眼中的那一抹不自然：“不太习惯被这么议论。” 顾安禾没说什么，只是拉着她走回座位上，等两人都落了座，她才侧目看向熊心，一脸认真地说：“小熊，你值得被所有人喜欢。” 熊心愣住了，看着顾安禾认真的表情，脑袋短路了一秒，她脱口而出：“那你呢？”
第 24 章 突然被这么一问，顾安禾似乎也没反应过来，那双漂亮的琥珀色眸子闪烁了一下，又很快消失无形。她勾了勾唇角，语气轻松：“我什么？” 顿了顿，她又说：“我当然也喜欢你呀。” 熊心感受到心脏的跳动，呼吸节奏无端有些紊乱。 她很想问对方，她口中的喜欢是哪种喜欢，但顾安禾说得轻巧，此时已经率先回过头，没事人一般地从抽屉里拿出课本，似乎要开始看书了。 熊心感受着心脏的跳动，手指微微蜷缩。缓了好一会儿才稍稍平静下来，欲盖弥彰地打开了自己的练习册，装作认真学习。 纸张翻动的声音在教室里显得格外清晰，两人各怀心事地做着自己的事情，一时没有说话。 *** 那天下午有一节久违的自习课，这节课原本是历史老师看班，历史老师在A班是出了名的松弛，自习课他往往是偶尔来晃一圈，大多数时候不见踪影。但A班毕竟尖子生云集，自律性极强，即使老师不在，教室里也总是弥漫着一种心照不宣的安静，只有翻书和演算的声音。 自习课前的课间，阳光斜斜地照进教室，在桌面上投下温暖的光斑。 顾安禾放下笔，侧过脸，目光静静地落在熊心专注的侧颜上，看了会儿，她撕下一张便签纸，低头写着什么，写完轻轻推到了熊心摊开的课本上。 熊心看了眼，纸条上是一行清秀的字迹：【下节课要不要一起去音乐教室透风？】 熊心有些讶异地看向她，印象中顾安禾是不会主动逃课的，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但她看向顾安禾的时候，对方面上也没有什么明显的情绪，她想了想，自己正好也不想在教室里待着，便回了一句：“好。” 顾安禾的唇角这才微微向上弯起。 从教学楼下去之后，旁边便是一块小池塘，池塘边上的柳絮此刻已经发了新芽，散发出生机盎然的绿意。两人在柳絮下面一边走一边聊天，刻意避开了之前的微妙气氛，没多时便到了综合楼的楼下。 综合楼是一栋老教学楼改的，算是申城一中最具有艺术性的设计，如今分为三层，一层做了室内表演厅，第二层是美术教室，第三层便是音乐教室，里面有着各式各样的乐器，学校里的音乐生晚上会时不时过来排练。 此时楼内静悄悄的，音乐教室的门紧闭着。熊心正想开口询问，就见到顾安禾熟门熟路地走上前，白皙的手握住黄铜门把手，轻轻一旋——“咔哒”一声，门应声而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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