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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安禾早早就醒了，瞅见熊心还在沉睡，一缕阳光若有似无地透进窗帘缝隙，洒落在她脸上。 顾安禾默默看了一会，时间缓缓流逝，自己也毫无察觉。 尔后，她拉开被子，轻手轻脚地下床，没有发出一丝响动。 熊心是被一阵闹钟吵醒的，她朦胧着睁开眼，发现桌上已经摆好了早餐。顾安禾一边吃着东西，一边回头看她：“终于醒啦？” 熊心揉了揉眼睛，露出一抹微笑：“早。” 顾安禾用眼神示意了下桌上的早点：“刚刚去拿了点酒店早餐，洗漱下先吃点吧。” 熊心乖巧应好，简单洗漱了下，就着酸奶啃起了桌上的全麦面包。 两人简单准备了一番便出了门，一路上都是戴着蓝色胸牌的竞赛人，可谓人山人海。 到了颁奖现场门口，旁边突然传来一个声音：“熊心！” 两人都下意识看向声源的方向，只见俞澍行色匆匆，似乎是刚从后面追上来的：“……可算跟上你了。” 说完，似乎意识到顾安禾还在旁边，又朝她笑了笑：“你也来了？” 顾安禾点头，神情淡淡：“陪小熊过来的。” 俞澍了然，却将话题转向另一个方向：“小熊，这个名字好可爱。” 不知为何，熊心似乎感觉现场有些低气压，她尴尬地看了眼俞澍，对方倒是一脸浑然不觉的模样，她只好对俞澍说：“先去颁奖台吧。” 顾安禾停下脚步：“去吧。” 熊心看着她：“你呢？” 顾安禾微微笑，如同不经意掠过山涧的风：“我就在这里等你。” 熊心心头涌起一阵暖意，她朝顾安禾挥手，大踏步走进颁奖现场。 走向属于她的金牌与荣耀。 颁奖典礼设置在体育馆内，数百人依次落座，顺次有序。熊心签到结束后，在工作人员带领下，来到了第三排的位置，正对着舞台中央。台上，“第N届中国数学奥林匹克（CMO）颁奖典礼”的红体字灼目。 在惯例的主持人开场和特邀嘉宾发言之后，终于来到了颁奖环节。 主持人依次宣布着铜牌和银牌选手的名字，大屏幕同时显示出选手的姓名和学校，分批次上台领奖。因获奖人数较多，领奖流程大概也持续了半小时之久。 熊心百无聊赖地看着台上，她们本次的座位是组委会定好的，根据所获得的奖项依次排布，俞澍的座位离她很近，但在另外一个分区。考试结束后，两人都默契地没有和彼此对分数，但看眼下的场景，大概也猜了个七七八八。 上一场人员下台后，主持人似乎休息片刻，紧接着便高声宣布：“接下来，我们即将宣布在今年CMO竞赛中荣获全国金牌的选手名单！” 伴随着人群的掌声和欢呼声，被念到名字的选手依次上台。 “昌城三中高二年级，葛泰华，魔都中学高一年级，苗天纵……” “申城实验中学高三年级，俞澍！” 俞澍是去年申城数学竞赛的名人，此刻有不少人朝她看过来，目光中或是艳羡或是敬佩。 能获得CMO金牌的人，高三年级的寥寥无几，并非因为年纪小有优势，而是因为高三年级大部分都全力准备高考去了，还能有余力冲竞赛的人原本就很少。 而俞澍在去年省赛拿下全省第一之后，在CMO竞赛却反常发挥，只拿到了银牌，总分在全省也只能排到20名开外，一度让人大跌眼镜。 在今年，她终于以76分、申城前10的成绩，拿到了众望所归的CMO金牌。 熊心看着她站起来，不知是否错觉，她感觉俞澍在起身的一瞬间，似乎朝自己这边看了眼，目光中闪过一丝笑意。 之后便恢复了平常的冷静神色，走上台去，和其余一百多名金牌选手站在一起，领取奖牌和证书。 合影环节，许多选手都摆了胜利的pose，俞澍端端正正地站着，如同一棵面无表情的白杨。 等这一波选手下台，便到了最终万众瞩目的环节。 主持人的声调情不自禁地提高了三分：“接下来便是我们本场最热烈、也是最受大家关注的环节。在本场环节里，我们将公布成功入围国家集训队的成员名单！” “进入国家集训队，意味着清北的保送名额，也意味着有机会和众人角逐，拿到全球最顶尖赛事——IMO的入场券。” “让我们以最热烈的掌声，欢迎接下来的这一批选手！” 热烈的掌声响起，伴随着台上振奋人心的背景音乐，一同钻入熊心的脑海。 俞澍瞬间便朝熊心看了过来，露出隐约的笑意。 在此前的流程里，熊心都没有被念到名字。接下来只有两种可能，一种，是她没有获得任何奖项，另一种，是她进入了国家集训队，成为全国最顶尖的60名选手之一。 随着主持人的声音落下，熊心听到了那句带着电流声的，几乎有些不真切的话语：“让我们恭喜来自申城一中的熊心，以108的高分，成功进入国家集训队！” 掌声和欢呼声从四面八方汹涌而来，将熊心层层包裹，如同置身于不真实的海浪之中。 她在汹涌如潮的掌声中迈开步伐，朝着台上走去，身旁的嘈杂音线都被拉成了模糊的声云，而她的每一步，都在真切地离那座荣耀奖台更近一分。 最终，在选手中间站定。 来自组委会的嘉宾将奖牌和证书递到她手上，她弯腰接过的同时，听见对方笑着说了句：“恭喜。” 比起往年竞赛中大放异彩的能人们，熊心更像是一匹半路杀出来的黑马，去年省赛惜败、连CMO入场券都没拿到的选手，竟然在今年一举弯道超车，拿下了最顶级的金牌。 对此，熊心本人倒是没什么想法，在得知分数之后，她便已经知道了这个结果，此刻只是拿着奖牌，在摄影师按下快门时，微微眯了眯眼。 下台后，经过俞澍的位置，听见了对方一句大方的：“恭喜。” 熊心回以微笑：“也恭喜你。” 接下来的流程进展得很快，熊心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结束了。等主持人宣布颁奖典礼结束，后续可以自由交流时，熊心便几乎不受控制地起身，以远远领先人群的速度朝大门处奔去。 顾安禾仍然等在门外，听到典礼内传来人群熙攘的声音，她抬头，便见到少女朝她奔来，脸上是生机盎然的表情，黑发被风吹动，在空中扬起一道漂亮的弧线。 她被这抹姿态感染，唇角也扬起笑意。 如同磁铁遇到了吸石一般，两人在体育馆门口紧紧相拥。 顾安禾抱着怀中清瘦的身形，刚刚跑完步的熊心还有一些喘，心跳很快，似乎要将这份激动马不停蹄地传递给她。 “结果出来了？”顾安禾在她耳边轻声问。 “嗯。”熊心松开她，在她眼前站定，微笑：“我进集训队了。” 风拂落树叶，少女的笑容如同骄阳一般，晃了过路人的眼。 顾安禾面上浮现出惊喜，眸中水光潋滟，是毫不掩饰的偏爱：“恭喜。” 场馆内，参赛选手陆续出来，有脚步声由远及近，在对面而视的两人身后站定：“熊心？” 熊心回过头去，俞澍正站在她背后，同行的还有她父母。 俞澍说道：“你今天回申城吗？” 熊心看了眼顾安禾：“嗯，我们回程的票还没买。” 俞澍：“好巧，我也还没买，要不一起？” 昌城回申城的车票十几分钟就有一班，买到并不算难，所以很多人都是在即将回去的时候再买票，以免错过行程。 熊心看向顾安禾：“行吗？” 顾安禾点了点头。 俞澍向来平静的面上似乎有些开心，顾安禾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 熊心毫无察觉，只将手机递给顾安禾：“介意我给你一起买吗？” 手机界面上，显示出需要输入身份证号和联系方式的栏目。 顾安禾接过，几秒钟后，将手机回给熊心。 熊心接过，内心泛起一丝甜，看着两人并排的身份证号，仿佛这样就对彼此的了解更深入了一分。 由于俞澍要和父母一起，因此和她们并不在一排。一行人相约进站的途中，她率先问起熊心：“最后那道数论题，你是怎么做的？” 熊心：“你是说三个正实数那道题？” 俞澍点了点头。 熊心脑海里回忆着，嘴里倒是噼里啪啦地一通输出：“其实最关键就是基本不等式，通过对目标函数变形，让约束条件的算数平均可以派上用场……” 她一边说着，一边掏出手机，打开草稿纸的界面，当场演算了起来。 俞澍认真听着，将脸凑过来，到一个离熊心比较近的距离，以更方便的角度去看她手机里的公式。讲到关键节点，时不时问熊心两句，熊心也都会耐心回答。 两人一路上旁若无人地走着，丝毫没有发现旁边逐渐少了一个身影。 直到熊心回过头，发现原本一直在她身旁的顾安禾，不知何时已经不在了。
第 38 章 她心里突然一跳，急忙回头，便看到顾安禾一脸沉默，脚步不紧不慢地在后面跟着。 “吓我一跳，以为你跟丢了。”熊心连忙返回身去，见对方还是面无表情的模样，便悄咪咪伸出手去，试探地挽住了她的手臂。 顾安禾没挣开，只是看了她一眼。 熊心眨了眨眼睛：“刚刚怎么突然到后面去了？” 顾安禾：“没什么，鞋带突然散了，系了一下。” 熊心：“哦。” 看来她和俞澍还是讨论得太认真了，连她鞋带散了都没看见。 顾安禾又问：“你们讨论完了？” 熊心有些心虚地看俞澍一眼，俞澍倒是十分诚实：“还没，刚讲到目标函数的变形。” 顾安禾：“那你们继续。” 熊心偷偷看了眼顾安禾的表情，发现并没有什么低落的模样，便继续和俞澍讨论了起来，只是挽着顾安禾的手悄悄收紧了一些，心里想，可不能再弄丢她了。 等到一行人上了动车，那道压轴题还没聊完，俞澍索性站在熊心旁边的过道上，看她熟练地做着演算。 五分钟过去，动车组播报着列车即将出发的消息，顾安禾看着讨论正欢的两人，开口道：“要不，我和俞澍换个位置？” 熊心刷地一下回头，却见顾安禾仍然是那副沉静的表情，四目相对的时候甚至对她笑了笑：“只是觉得这样比较方便你们讨论。” 熊心还没搭腔，倒是俞澍先开了口，她云淡风轻地笑了笑，摆手拒绝：“不用，我们讨论得差不多了，我得回去找爸妈了，申城见。” 熊心和她挥手道别，转头看顾安禾，对方已经开始看向另一边，一副两耳不闻窗外事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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