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熊心想了想，伸手戳她一下：“不开心了吗？” 顾安禾原本用手扶着额头，闻言松开手掌，回头看她一眼：“……没事，只是有点累。” 熊心见她面色确实不如平时那般容光焕发，眼下似乎还有隐隐的黑眼圈，想到她也是上完课起了一大早过来，而且以顾安禾的生活水平，有很大概率会认床，昨晚在酒店也不知道有没有睡好…… 想到这里，她莫名有些愧疚，声音也软了几分：“要不要先休息下？等到了我叫你。” 熊心的嗓音带着少见的温和，映在那张时常不苟言笑的脸上，如同冬日雪后的阳光一般，让人莫名心软了几分。顾安禾垂了垂眸子，还是没忍住，问了句：“我突然过来，会打扰到你吗？” 她问得认真，一对眸子定定地看着熊心。熊心讶异，立刻反驳道：“当然不会了，你过来我高兴还来不及。为什么会这么想？” 顾安禾见她面上的诧异不像作假，便也笑了笑：“没有就好。” 动车缓缓启动，离开车站。动车侧边的窗户没有拉窗帘，阳光洒进来，从顾安禾侧脸滑落到她手上。 熊心定定地看了她一会，似乎想要看穿她内心的想法。良久，她轻轻挪了挪手指，将左手小指覆在了顾安禾的小指上。 顾安禾的目光从手指移到她身上，被阳光映照着的瞳仁散发着温暖的棕色，四目相对，熊心在那双瞳孔里看见了自己影影绰绰的倒影。 窗外的景色倒流，时光犹如静止。 熊心略微收了收手指，放任心底的鲜花肆意生长。 就在此时，口袋里突然传来一阵破坏气氛的震动声。熊心皱了下眉头，掏出手机，见是个来自首都的陌生电话，正想按下挂断，脑海里突然掠过一个想法。 她还是按下了接听：“你好？” “同学你好，我们是T大招生组。” 顾安禾看着熊心默不作声地收回手指，只见她眼眸低垂，侧脸被移动的光线打出好看的弧线，良久，唇角突然出现了一丝笑意。 等她挂断电话后，立刻便向顾安禾看了过来。顾安禾顺势问：“招生组的人？” 熊心：“你怎么知道？” 顾安禾：“听说两校招生组都提前一天就来附近酒店蹲守了。” 熊心点了点头：“是T大的人。” 她目光清澈，似乎可以一眼看到底，却包容着远不止于眼前的景象。 顾安禾默不作声地攥了一下手指，问：“那你想去吗？” 熊心认真地想了想：“没想好，可能还是想去另一所。” “你将来，想学数学吗？”顾安禾问了一个看似不相关的问题。 熊心却知道了她的言外之意，另外一所的数学系全国知名，顾安禾是因此才有了这个猜测。熊心再次陷入沉思，大概半分钟过后，才说：“其实还不是很确定，但是我自己想学。” 顾安禾笑了笑：“知道了。” 熊心内心腹诽，怎么顾安禾跟俞澍都这样，讲话讲一半，也不知道内心真正怎么想的。 刚结束一门大考，就如同中考结束后的暑假一般。尤其这次还有了学校保底，内心比那会儿甚至更加轻松。熊心感觉自己就如同飞出笼子的鸟一般，终于可以天地任她游了。 打开手机，果不其然有许多条未读消息，熊心一一点开，趁着没事挨个回复。 最早的是何念秋的消息，在CMO颁奖仪式结束的第二分钟，她便发来了祝贺：【拿金牌了！恭喜你呀】 熊心：【谢谢念秋！】 紧接着，是韩老师的消息：【太棒了熊心，你是咱们中学最近3年唯一一个CMO金牌，老师太骄傲了，恭喜你！】 熊心：【谢谢韩老师，当初要不是您推荐我进校队，不厌其烦地辅导我奥数，我也拿不到这个名次，非常感谢韩老师的栽培，继续加油[爱心.jpg][烟花.jpg]】 然后是卢格菲的：【妈呀熊心你也太牛了，我怎么会有你这么厉害的朋友！我要把你在空间挂三天三夜不下来，让全世界都知道我朋友拿了全国金牌！！！】 熊心：【差不多得了[白眼.jpg]】 让她意外的是，季明潇也发了条消息过来：【拿金牌了？恭喜】 熊心：【谢谢季姐】 转念一想，季明潇能够在周末就得知这个消息，大概是何念秋告诉她的？ 祝贺消息并不算很多，熊心三下五除二回复完，往上看了眼，熊爸和自己的聊天记录，还停留在自己出发时的那一句：【考试加油。】 她想了想，给对方转发了一条本次竞赛集训队名单的公众号，然后静静等了会。 一时没有回复。 她眸子垂了垂，适才因为和朋友插科打诨而激昂起来的内心，又有些沉寂了下去。 就在此时，顾安禾从随身包里掏出一块雪媚娘：“葡萄味的，你吃吗？” 熊心在见到雪媚娘的一瞬间眼睛就亮了起来：“你怎么知道我爱吃这个口味？” 说完，她立马接过，撕开包装纸就吃了起来，小仓鼠一般。 顾安禾看着她因为进食略微鼓起的腮帮，眸底有一丝笑意：“随手买的，你要是爱吃，下次我多买点。” “谢谢安安。”熊心看她，眼睛亮亮的。 顾安禾抬起手来，轻轻揉了揉她的后脑勺。 不知道为何，熊心特别喜欢被顾安禾揉揉后脑勺，可能是属狗吧，她想。 返校后，熊心俨然成为了一中的风云人物，先是被众人祝贺一番，之后参加了学校的颁奖典礼，尔后被校园杂志和电视台轮流采访，实打实地忙碌了一阵。 时至秋末，北风卷着树叶落下，天气渐渐寒凉下来。 熊心结束了电视台的采访，第二天又大模大样地翘掉了早自习，趁着课间进到班里，一幅没人管得住她的模样。 “本性暴露了？”卢格菲吐槽她。 “暴露就暴露呗，能拿我咋样。”熊心满不在乎地说。 顾安禾认真听着讲，熊心这里看看那里瞥瞥，突然发现抽屉里还有一本历年IMO真题，便拿出来瞅了眼。 虽然进了国家集训队，但集训队一共60个学生，还要经历两轮残酷的淘汰赛，挑出最顶尖的6名选手组成国家队，才能去参加全球的IMO比赛。 熊心目前正好没事做，也算给明年3月的集训铺路了。 就在她刚看完题目时，身后的同学突然拿笔戳了戳她，递过来一张纸条。 熊心展开，上面只写着一句话：【放学之后聊聊吗？——薛然】 她有些纳闷，自己和薛然的关系向来算不上好，什么时候到了放学之后可以聊天的地步了？ 熊心想了想，提笔落下，字迹隽秀：【在哪里？】 回信来得很快：【校门口的兰州拉面馆，你想吃吗】 熊心最近去昌城，正好吃的都比较重口，也想来点儿清淡的饮食，而且她也好奇薛然和自己有什么好聊的，便欣然应允：【好】 放学后，熊心拒绝了好友们的同行提议，独身一人来到学校大门，从主干道往旁边走，经过一条还在修路的小巷，前面便是一条美食街，里边有许多学生会偷偷跑出来吃夜宵。 熊心向前走了两步，在标着“兰州拉面”的饭馆面前站定。 薛然已经坐在里面了，见熊心过来，她只是抬了下眼，之后便低头看手机，不知道在回什么消息。 熊心点了碗普通的牛肉拉面加兰花干，问她：“你点好了？” “嗯。”薛然言简意赅。 熊心：“你拉我出来是想聊什么？” 此时正值周二，晚上的拉面馆里人数稀少，熊心和薛然是为数不多的客人，又因为薛然选的地方在角落，几乎占据了一方小天地，完全不用担心会被人旁听。 薛然闻言抬头看她，凉凉的目光扫过，开门见山：“你是不是喜欢顾安禾？”
第 39 章 被这么直接地发问，熊心脸上的惊讶迅速扩散开来，尽管她立刻咬住下唇内侧，试图压住情绪，但这份慌乱还是清晰地被薛然看在眼中。 不等熊心发话，薛然继续道：“我都看见了，你们在器材室。” 熊心在听到“器材室”三个字的时候便哑口无言了。她沉默着，脸上逐渐泛红，却不是因为羞涩，而是因为无处遁形的巨大尴尬。 ——脚底的大拇指又开始给大明王朝修基建了。 “所以呢？”她强忍着内心的不适，硬生生挤出一句反问。 就在此时，服务员端着托盘走来，一碗热气腾腾的面放在了薛然面前。 薛然拿起筷子，却没有立刻落下。她抬起眼，目光越过氤氲的热气，平静甚至是带着一种审视的意味，牢牢锁住熊心：“你们现在两情相悦是挺好的，不过别怪我没提醒你，顾安禾高三过后就要准备出国了，你还不知道吧？” 熊心愣住了。 刚才的尴尬被这突如其来的消息冲刷得干干净净，只剩下一抹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 薛然见她反应，心知她果然不知道这事儿，嘴角那抹若有似无的弧度加深了：“而且，像顾安禾这种背景的人，她父母老早就给她安排好了潜在结婚对象，以后对她家生意也有助力。” 她的声音不高，甚至带着点闲聊般的随意，但每一个字都精准无比地刺向熊心最不愿深想的地方：“就算你俩真心相爱，你以为她长大后能有选择权么？” 熊心的呼吸彻底乱了节奏，短促而浅薄，胸口也起伏了起来。她努力看向对方，试图找到一丝一毫说谎的痕迹，却只看到对方一脸的平静。 “所以你特地叫我出来，就是为了说这个？”熊心平复了下心情，努力找回声音的控制权，直视着对方：“如果是这样，那你搞错了，我们根本没有在一起。” “如果是误会就更好了，省得多费唇舌。”薛然夹起兰花干吃了一口，一边继续说着：“我之前不懂事也跟她纠缠过，没结果的，我是好心劝你不要浪费时间。” 熊心看着她这副无论何时何地都要保持完美仪态的模样，有些无言。 正这时，熊心点的面和几样小食也到了。食物的香气弥漫开来，却丝毫勾不起她的食欲。两人之间陷入了长久的的沉默，只有筷子偶尔碰到碗沿的轻响，和周围食客模糊的谈笑声，衬得她们这桌的气氛愈发冰冷凝滞。 一顿食不知味的饭结束，薛然率先放下筷子，用餐巾纸按了按嘴角：“总之就这些，我先回家了，有人来接。” 说完，她拿起放在一旁的书包，甚至没有再看熊心一眼，转身离开了小馆子。 熊心没有动，也没有道别。她心神不宁地看着自己剩下的半碗面和几乎没动过的小食——竟然剩了这么多没吃，完全不像是她的吃饭水平。 面汤早已冷却，浮着几片蔫黄的青菜和凝结的油花，几两细面沉在浑浊的汤底，像她此刻沉甸甸的心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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