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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晚，她惯例在入睡之后做了噩梦，梦到家里的电梯突然急速下坠，从1楼直接坠入-199楼，电梯门打开之后，外面完全是一片漆黑。她在电梯厢里不敢动弹，电梯门打开又关闭好几次，在第三次的时候，一片漆黑的底色里突然出现了一只血红色的眼睛。 顾安禾蓦地惊醒。 床尾的挂钟发出“嘀嗒嘀嗒”的声音，除此之外，万籁俱寂。 安静的卧室内，只有她如同擂鼓一般的心跳，以及熊心睡着后沉稳舒缓的呼吸。 顾安禾深呼吸了几口气，激烈鼓动的心脏好不容易稍微平息了些，她试图去床头找水，没找到，平时吃的药盒也不知道放在了什么地方。 她摸黑找了一阵，无果，过了一会儿，轻手轻脚地下了床，试图在不远处的包包里翻找。 尽管她已经尽量控制了声音，但这股窸窣的响声还是唤醒了熊心。 熊心迷迷糊糊地半睁开眼睛，发现旁边的被角已经被掀开，而顾安禾的身影突然不见了。 因为和顾安禾重逢，她原本就睡得不深，此时困意已经基本散了一半。强行定了定神，她从床上支起身子，一眼便看到月光下那道白皙的身影：“在找什么？” 顾安禾翻找东西的手一停，带着些许愧疚：“吵醒你了？” 熊心摇了摇头，声音带着刚起床的沙哑：“我本来就没睡着。” 顾安禾沉默，此时也无心再寻找了。她轻手轻脚地回到床上，掀开被角坐下，随口答：“没什么，就是平时睡觉要吃的一些东西。” 熊心愣了愣：“什么东西？” 顾安禾没有说话，熊心心里一跳，追问：“你在吃安眠药？” 回应她的仍然只有沉默。 在这股寂静中，熊心听到自己的心跳声越来越大，连带着呼吸也变得急促。 顾安禾似乎感受到她的担心，手轻轻抬了起来，停顿片刻，又默默放下。 她笑了笑，刻意放轻语气：“没什么大问题，只是吃了会好睡一些。” 熊心没听信她的话，执拗地问：“吃多久了？” 顾安禾看着她，心知拗不过这个倔强鬼，实话实说：“快三年了。” 熊心沉默。 三年，也就是从她们分开开始。 她攥着被单，无力地张了张口，却一时不知道说什么。 在分开之后，顾安禾一定也度过了一段非常难捱的时间吧？ 起初重逢时，对方的态度让她不明所以，又因为三年时光留下的隔阂，让她总是对对方的话语留有一份怀疑。 被伤害过的人，哪怕是最后有了合理的解释，也仍然会习惯性筑起心理防线。 但，此时此刻，看着顾安禾因为做噩梦而带着可怜的目光，熊心原本高筑的心理防线，突然摇摇欲坠了起来。 她蓦然有些想哭。 再开口时，尽管极力压抑着，声音还是带上了一丝隐颤：“对不起。” 顾安禾心领神会，她不再多言，而是伸出手来，克制却又难以控制地，轻轻覆住了熊心的半只手。 熊心抬起眼帘来，和她四目相对。 对视里带着湿漉漉的味道，莫名的气氛在两人之间发酵，空气也变得粘稠起来。 不知何时，彼此之间的距离已近到，可以闻见对方的鼻息。 熊心的心脏开始持续地漏掉节拍，须臾，就在呼吸即将触碰到的时候，她往后挪了挪，瞬间和对方拉开了距离。 在这关键时刻，她的理智还是回了笼：“……不可以。”
第 55 章 气氛突然被打断，顾安禾眸光中的水雾还没有散去，此刻染上一丝疑惑，定定看着对方，像没听清似的：“嗯？” 熊心咬住下唇，仿佛这样就能抑制住心底翻涌的情绪。 她确实很想念也很心疼对方，但目前脑海里一片混沌，她分不清哪些是理智，哪些是情绪一时上头，更害怕自己做出会后悔的选择。 熊心敛下眼皮，努力维持着语气的平静：“我们还是先冷静一下吧。” 顾安禾那双漂亮的眼睛眨了眨，眸光轻轻落在她身上：“小熊，我现在很清醒。” 熊心默了默，不知怎么地，脱口问了一句：“我们现在是什么关系？” 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为什么好像她在求名分一样？ 果然，顾安禾顺着她的话语说了下去，带着些许的希冀：“你希望我们是什么关系？” 尔后，像是生怕熊心反悔似的，她立刻补充道：“只要你想，我都愿意。” 熊心竭力控制住自己不去看对方的目光，她咬了咬自己的下唇，呼吸有些发颤，勉强笑着说：“顾安禾，你再给我一点时间好不好？” 时钟指向凌晨三点，正是生理学上，人最容易冲动决策的时段。 熊心走神地看了眼床尾时钟，听着安静房间里仅有的“滴滴答答”的声音。 重逢之后，顾安禾的态度当然坚定，但也给了她无形的压力。 她内心很清楚，她和顾安禾这么多年的心结，不是一场简单的谈话、一场随意的缠绵就可以解开。尽管在见到对方的一瞬间，曾经属于青春时的悸动便几乎要将她淹没，但她不希望最后是以这种冲动的形式收场。 明明身体如此想念对方，可心里却又在无声地抗拒。 明明心里还在抗拒，可身体又如此想念对方。 隔着被子，顾安禾的声音显得有些朦胧，如同从水里传来：“你要睡了吗？” 熊心闷闷地“嗯”了一声。 寂静在房间里弥漫开来，只剩下彼此压抑的呼吸声。 翌日清晨。 当熊心被晨光唤醒时，身边的位置已经空了。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属于顾安禾的香调气息。 她揉着惺忪的睡眼坐起身，一眼便看到顾安禾穿戴整齐，安静地坐在书桌旁。 昨夜那些混乱的片段猝不及防地涌入熊心的脑海，尤其是自己险些控制不住，主动吻上去的那一瞬间。 迟来的尴尬如同龙卷风过境，所到之处寸草不生。 顾安禾察觉到了她的动静，转过头，脸上不见丝毫异样：“早，你醒了。” 熊心的内心已经开始无声地咆哮，她只是含糊地应了一声“早”，立刻低头佯装找拖鞋，跑进了盥洗室，砰地一声关上了门。 冰凉的清水拍在脸上，才稍稍冷却了脸上的热度。熊心对着镜子，看着镜中自己眼底的复杂情绪，深吸了几口气。她仔细地刷牙洗脸，涂抹护肤品，又在狭小的空间里换好了出门的衣服，磨蹭了好一会儿，才鼓起勇气推门出去。 顾安禾依旧保持着之前的姿势，仿佛从未移动过。 熊心走出来，清了清嗓子：“你今天怎么安排？” 顾安禾：“今天我没课。” 熊心：“你家住哪里？” 顾安禾掏出手机，指尖在屏幕上滑动片刻，然后将屏幕转向熊心，上面显示着一个地图定位：“这里，我发你微信。” 说完，还真的发给她一个微信定位。 熊心：…… 一丝荒谬的感觉滑过心头。顾安禾的举动就好像生怕她失联了似的，明明之前一声不吭就走掉的人是她。 熊心压下那点莫名的情绪，语气刻意放淡：“那你回家吗？” 顾安禾：“先陪你去学校。” 熊心：“不用，你回家吧。” 顾安禾：“我跟你顺路。” 熊心：“……” 室友们有些已经早早去了学院占位置，只剩祝忻乐还在一楼等熊心。在看到两人并肩下来时，她脸上的表情滞留了一瞬，目光在顾安禾身上飞快地扫过，随后看向熊心，面色已经恢复如常：“总算起床了？等你呢。” 熊心尴尬笑了笑，连忙换好鞋，加快步伐出了门。 一路上，祝忻乐都在频频侧目，看向顾安禾，眼神带着明晃晃的不解，仿佛在说“这个人怎么还不走？” 而顾安禾只是神色自若地走在熊心身侧，偶尔低声与她交谈一两句，脸上挂着得体却疏离的微笑。 祝忻乐闷闷不乐地走在两人后面，行至一个狭窄的拐角处，身后突然响起一阵尖锐刺耳的汽车鸣笛声。 她吓了一跳，下意识往旁边闪躲，眼角余光却瞥见顾安禾反应极快，手臂一伸，稳稳揽住还在往外偏的熊心的腰，一把将她捞了过来。 那动作利落得，活像提溜一只迷路的小鸡崽。 祝忻乐：……在心底默默翻了个白眼。 熊心惊魂未定，还有些懵。顾安禾叹了口气，温声嘱咐她：“记得看路。” 熊心：“哦。” 她承认，自从和顾安禾重逢之后，她便频繁地开始走神，甚至刚刚怀疑自己和顾安禾靠得太近，情不自禁往外偏了偏，只是没想到后面车开得那么快。 她嘴硬道：“那个司机就有问题，在小路还开这么快。” 顾安禾失笑：“U国都是这种小路，就不能开快了？” 熊心：“前面还有行人啊，而且拐角处就应该降低车速，万一视野盲区突然有东西呢？” 顾安禾：“是你离我太远了。” 熊心：？ 顾安禾看着她眼里无声的控诉，莫名有些想笑：“刚刚你都快走出人行道了。” 熊心撇了撇嘴，没再搭理她，步子稍微快了两步，走到了顾安禾前面。 终于抵达学院楼，顾安禾没再跟进去。上午两节课结束，到了茶歇时间。交流生们鱼贯而出，涌向休息区，排着队打咖啡、拿甜点，空气中弥漫着咖啡的焦香和甜腻的糕点气息。 熊心刚打完一杯牛奶，拿了一块小巧的巧克力蛋糕，正想找个角落的小圆桌坐下，目光却在扫过休息区时定住了。 只见顾安禾正坐在不远处一张靠窗的桌子旁，隔着人群，微笑着朝她招手。 熊心：…… 她看着眼前的小蛋糕，内心挣扎了几秒，还是朝顾安禾走了过去。 “你怎么进来了？” 她把牛奶和蛋糕放在桌上，语气带着点无奈和不解。 顾安禾：“这里又不需要刷卡。” O大没有刷卡制，暑假期间，校园里确实有不少游客的身影。 熊心一屁股坐下，毫不客气地吃起小蛋糕，含糊不清地说了句：“你家是烫脚吗，非待在这？” 她这话夹枪带棒，顾安禾却毫不接招，答得坦然：“嗯，我更喜欢这里。” 熊心不再说话，埋头专心解决蛋糕。吃完后，她用自带的纸巾擦了擦嘴角，站起身：“我要去上课了。” 顾安禾：“去吧。” 午餐时分。 熊心随着人流走出教室，毫不意外地，再次在通往半露天食堂的必经之路上，捕捉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顾安禾正坐在一张白色餐桌旁，阳光透过顶窗洒在她身上，安静得像一幅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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