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温见微微微一愣,抬眸看向时燃,镜片后的目光带着一丝疑惑:“我没事,倒是你,衣服都湿透了。” 时燃摆摆手,满不在乎地笑了笑:“我皮糙肉厚的,淋点雨算什么?倒是你,要是感冒了,我可担不起这个责任。” 温见微抿了抿唇,指尖轻轻捏住外套的边缘,低声道:“你不用这么担心我。” 时燃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忽然伸手替她将外套拢紧了些:“温教授,你可是我们燃味坊的贵客,要是你病了,谁还来帮我研究那些复杂的香料比例?” 温见微的唇角微微扬起,眸中闪过一丝淡淡的笑意:“原来我只是个工具人?” 时燃眨了眨眼,眸中的笑意更深:“哪能啊?温教授可是我们燃味坊的‘镇店之宝’,少了你,我这店可就不完整了。” 温见微被她的话逗得笑出声,笑声清浅,驱散了雨后的寒意。时燃看着她笑,貌似连潮湿的空气都变得醉人。 第十四章完
第十五章醪糟心跳 燃味坊后院的青石板上浮着层暖黄光晕——那是从雕花木窗漏出的灯火。温见微站在檐下收伞,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檀木食盒提手上的椒绳结。半小时前收到微信还在手机屏幕闪烁:【后厨发现外婆的醪糟秘方,温教授要见证历史吗?】 门轴转动的轻响惊动了屋檐下的辣椒风铃,她抬眸便见时燃倚着屏风,靛蓝围裙下露出半截绣着蜀葵的旗袍下摆,发梢还沾着糯米粉:“温教授迟到七分钟,发酵温度可不等——” 话音未落,温见微的鞋跟卡进青砖缝隙,食盒脱手的瞬间被对方拦腰截住。时燃的掌心隔着薄衬衫贴上她的腰窝,醪糟的甜香混着对方发间的香气扑面而来:“当心我的文物级醪糟坛。” 温见微耳尖发烫,扶正眼镜时瞥见对方又是光着脚穿着厚底拖鞋,踝骨处的玫瑰纹身在暖光下宛若新绽。她将食盒轻轻推开半寸:“你要的民国温度计。” “不愧是温教授。”时燃掀开食盒,黄铜温度计躺在蜀绣软垫上,“连校正记录都附上了?”她指尖抚过实验数据表上工整的字迹,从兜里摸出一只钢笔,伸手将钢笔别进温见微盘发,“押金收好。” 温见微拿下钢笔,指尖摩挲着,笔帽上刻着“见微知著”四字,却又被时燃夺过去,插入发中,她没有再言语,渐渐已经习惯这人的一时兴起。 后厨蒸腾的雾气裹着酒香,十几口陶瓮在竹架上静默如谜。温见微的镜片瞬间蒙上白雾,抬手擦拭时,腕间突然被套上靛蓝围裙——时燃的指尖擦过她突起的腕骨,将系带打了个漂亮的蝴蝶结结。 “民国三十七年立夏酿的引子。” 时燃掀开最角落的陶瓮,菌膜在烛光下泛着珍珠母贝的光泽,“外婆的笔记里说这坛醪糟会认主。”她舀起半勺酒液递到温见微唇边,银勺边缘映出两人交错的倒影。 温见微垂眸轻抿,甘冽如泉的滋味在舌尖炸开,转瞬化作绵长的暖意漫向四肢百骸。她忽然理解文献中“琼浆”的含义——这口醪糟里藏着七十年的月光。 “心跳加速0.8倍。”时燃突然将两指贴在她颈侧,琥珀色瞳仁盛满狡黠,“温教授的酒量我是见识过的......” “是醪糟里的红曲代谢产物刺激了交感神经。”温见微偏头避开时燃有些烫人的手,指尖却诚实地抚上陶瓮裂纹。那些深浅不一的刻痕里,她辨出“丙申年惊蛰”“甲午年霜降”的字样,忽然想起实验室里那些沉默的数据模型。 时燃抱来泛黄的酿酒笔记,牛皮纸页间夹着干枯的桂花枝:“酿醪糟要听瓮声。”她屈指叩响陶壁,空灵的嗡鸣惊醒了梁上打盹的虎斑猫。 温见微学着她的动作轻叩,瓮声却沉闷如叹息。“腕力要像揉面,三分收七分放。”时燃从背后拢住她的手,带着薄茧的掌心完全包裹住她冰凉的指尖。温见微呼吸一滞,后背隔着衣料感受到对方温热的体温,醪糟香突然变得醉人。 “这样”时燃牵引她的手腕划出圆弧,陶瓮发出清越的共鸣。温见微突然发现那些裂纹走向与声波图谱惊人相似,她想拿笔在笔记空白处记录,却没注意发间钢笔早已滑落,乌发随即散开如瀑垂落肩头。 时燃拾起钢笔时,虎斑猫正跃上案台打翻糯米盆。雪白的糯米瀑布般倾泻而下,温见微下意识伸手去接,却被时燃拽进怀里。瓷盆碎裂的脆响中,两人跌坐在糯米堆里,温见微的眼镜滑落鼻梁,朦胧视野里只剩对方近在咫尺的唇瓣。 “坏猫!”时燃对着肇事猫瞪眼,手臂却诚实地环住怀中人的腰肢。温见微慌乱摸索眼镜时,指尖突然触到冰凉的金属——那是平日里嵌在时燃腰链上的老钥匙,硌在掌心像团未化的雪。 “温教授在摸哪里?”带笑的气息拂过耳垂。 温见微触电般缩手,绯色从脖颈漫到眼尾。她摸索着戴上眼镜,却发现镜腿沾着糯米粒,更窘迫的是时燃发间还粘着两粒白玉般的米,在暖光下像落在红梅上的雪。 “别动”她抬手去摘,时燃却突然凑近。这个距离能看清对方睫毛上细小的水珠,以及琥珀色虹膜里自己慌乱的倒影。指尖碰到发丝的刹那,后厨的灯突然熄灭,老旧的电路总是突然犯病。 黑暗放大了所有感官。温见微听见糯米从指缝滑落的簌簌声,感受到时燃的呼吸拂过自己颤抖的睫毛,以及腰间那只手逐渐收紧的温度。她突然想起文献里那些量子纠缠的论文,此刻她们仿佛两颗意外碰撞的粒子。 “外婆说停电时要抱紧重要的东西。”时燃的声音带着蛊惑的震颤。 温见微在黑暗中睁大双眼,药瓶在衣袋里发出轻响。当她终于鼓起勇气抬手时,灯光乍亮——周梨举着应急灯呆立门口,虎斑猫蹲在她的竹架上得意地甩尾。 “我我我什么都没看见!”周梨手忙脚乱地关灯撤退,糯米堆里两人同时笑出声。时燃就势将下巴搁在温见微肩头:“温教授的心跳,够写篇《醪糟对心率变异性的影响》了吧?” 烛光漫过泡菜坛时,温见微在收银台后发现暗门。虚掩的门缝里好似泄出老唱片喑哑的调子,她鬼使神差地推门而入,却被满墙照片钉住脚步——十二岁的时燃踮脚挂辣椒串,二十岁在川剧戏台有模有样的甩水袖,最新那张竟是自己在文化节展台写笔记的侧影。 “这是作弊。”温见微指尖抚过玻璃相框。 时燃抱着酒坛倚在门框,灯光给她镀上毛茸茸的金边:“温教授不也偷拍过燃味坊的灯笼?”她晃了晃手机,锁屏正是雨夜灯笼在风中的残影。 温见微耳尖发烫,那是半月前为研究民俗建筑留的资料。她转身欲辩,却撞进对方怀里。时燃顺势将下巴抵在她肩窝,嗓音带着醪糟般的醇厚:“承认吧,你早把燃味坊当第二个研究室了。” 温见微觉得今天的时燃一定是喝醉了。 对方甜腻未尽的尾音消散在突兀的手机铃声中。温见微瞥见屏幕上的“二院护理站”,指尖瞬间冰凉。她后退半步整理衣襟:“我该走了。” “等等。” 时燃从厨房拿出青瓷罐,“新改良的核桃酪。” 她旋开瓶盖,琥珀色膏体上洒着桂花碎,她很想走进温见微的内心,看看她心中究竟背负了怎样的往事,却知道时机尚未成熟。 电梯爬升时,温见微盯着镜面倒影里略微晃动的自己。发间不知何时粘着糯米粒,唇角还沾着时燃试味时抹上的核桃酪。她慌忙擦拭,却抹不散眼底荡漾的涟漪。 病房走廊的消毒水味比往日更刺鼻。温见微推开门的瞬间,瞳孔骤缩——满地狼藉中,母亲正用指甲抠挖墙皮,床头柜上的药瓶滚落在地,玻璃杯碎成锋利的星子。 “妈!”她冲上去握住那双鲜血淋漓的手。 “绵绵别怕......”母亲浑浊的眼里映出童年那个雨夜,八岁的女孩儿缩在角落,看情绪激动的母亲摔碎所有碗碟。温见微颤抖着摸出药瓶,却发现时燃给的核桃酪正静静躺在掌心。 鬼使神差地,她舀起一勺喂到母亲唇边。奇迹般地,狂躁的瞳孔渐渐凝焦,沾着墙灰的唇嚅动着吐出完整句子:“绵绵...放学了?” 温见微僵在原地,任泪水砸碎在核桃酪里。 第十五章完
第十六章碎瓷为刃 校园里第二遍下课铃声响起的时候,温见微在《古城保护项目合作协议》末页签下名字,钢笔尖悬在“温见微”三个字上方半寸,墨迹在白纸上洇出细小的涟漪,像极了她此刻的心绪。桌上凉掉的咖啡,折射出林深倚在桌边的侧影。 “师妹你终于考虑好了”林深的声音裹着咖啡香飘来。他今日换了件黑色立领衬衫,袖口别着枚冰裂纹瓷片袖扣,温见微认出类似自己某次讲座用的课件插图。 温见微合上文件夹,金属搭扣“咔嗒”轻响:“学术归学术。”她将协议推过桌案,“我希望合作期间,我们都能保持专业态度。” 林深的目光掠过她手上握着的银质辣椒吊坠,陌生的很,镜片闪过晦暗的光:“自然。”他目光扫过签名处的字迹,笑意直达眼底:“今天晚上七点,项目组第一次聚餐,订在云栖阁,你喜欢的雪梨炖官燕......” “不必,合作仅限于学术。”温见微拒绝,抬眸直视林深,镜片后的目光如手术刀般精准,“师兄,这些年承蒙关照,但有些事......” 玻璃幕墙突然映出刺目的反光,林深抬手遮眼的动作像被按下暂停键。他望着温见微绷紧的下颌线,忽然想起那年研讨会上,她也是这样用目光剖开所有暧昧的试探。喉结滚动数次,他突兀地转身抓起车钥匙:“突然想起要接个重要电话,具体事宜邮件沟通吧。” 夕阳漫过社会学系办公室的百叶窗,温见微摩挲着燃味坊食盒的藤编提手。靛青丝质领口下,颈间刚刚戴上的银辣椒吊坠泛着冷光,像一粒悬在雪夜的星子。 手机屏幕亮起又暗下,林深刚发的聚餐消息在通知栏闪烁。对方今日离去时的眼神在脑海中浮现——像被惊扰的湖面,涟漪下藏着暗涌的执念。 她合上文件夹,指尖无意识摩挲着颈间的银辣椒吊坠。金属的凉意刺入皮肤,恍惚又回到剑桥的深秋。她闭眼向后仰去,颈枕上浮动着旧时光的气味。 二十几岁的温见微裹着驼色大衣,独自站在康河边的红砖图书馆前。阴雨将哥特式尖顶晕染成水墨,她抱紧怀中不想淋湿的文献,听身后行李箱滚轮碾过碎石路的声响。 “师妹,伞。” 黑色伞面倏然遮住头顶的雨,林深的气息裹着檀木香压过来。他西装革履,与周遭抱着三明治狂奔的学生格格不入。温见微记得那日他刚结束学术会议,却执意绕半个城来看她——“顺路”,他总这么说,如同后来每一次执意送她回公寓,每一次在她熬夜写论文时“恰好”多买一杯咖啡。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69 首页 上一页 9 10 11 12 13 14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