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慌乱中,时燃唯一能想到的联系人,只有小秋。顾不上凌晨正是人深度睡眠的时间,时燃在冰冷的手机屏幕上划开通讯录,几乎是戳着那个名字拨了出去。 “嘟……嘟……”等待音在寂静的凌晨显得格外漫长,每一声都敲在时燃紧绷欲断的神经上。不知过了多久,电话终于被接通,那头传来小秋睡意朦胧、带着浓浓鼻音的声音,显然是被从深眠中惊醒:“喂……?” “小秋!是我,时燃!” 时燃的声音因急切而变得尖锐,带着不容置疑的紧迫感,“温教授……温教授今天在哪里?你知道吗?她有没有去学校?或者……或者跟你说过去哪里?”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似乎小秋的大脑还在努力开机运转。 “时……时老板?”小秋的声音终于清晰了些,带着一丝困惑,“温老师……她昨天下午好像就跟系里请假了,没……没说具体去哪……” 她顿了顿,似乎也察觉到了时燃语气里的异常,“时老板,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吗?” 请假?没说具体去哪……这几个字像投入油锅的水花,在时燃心头炸开。 此刻,一些杂乱恐怖的想法,猝不及防地闯进时燃的脑海,恐慌瞬间攀升至顶点,化作无数可怕的念头在她脑中疯狂翻腾。 “没事……谢谢你小秋。” 时燃挂断小秋电话,顾不上考虑任何东西,拨通温见微的号码。 那一声声“嘟……”声,如同最无情的审判,“接电话啊,快接电话。”时燃急得快哭了,直到那机械不带温度的女声响起。 时燃转身扑向车门,手忙脚乱地打开储物格,指尖在昏暗中急切地摸索着。终于,触碰到一张冰凉坚硬、边缘光滑的小卡片——那张深蓝色的门禁卡。 顾不上思考后果,顾不上之前的决绝,时燃攥紧门禁卡,冲向那栋沉寂的单元楼。感应区发出“嘀”的一声轻响,沉重的玻璃门无声滑开。然而,电梯门紧闭,旁边贴着一张刺眼的告示:“电梯夜间维护,暂停使用”。 十二楼! 时燃没有犹豫,抬头望向那深不见底的楼梯间入口,仿佛一条吞噬光明的巨蟒喉咙。对温见微安危的恐惧瞬间压倒一切,一头扎进了冰冷、弥漫着潮湿气息的楼梯间。 一层,两层……急促的脚步声在空荡的楼道里发出空洞的回响。时燃手指用力抠进门禁卡坚硬的边缘,试图压制几乎要将她撕裂的恐慌。“别自己吓自己……不会的……她肯定只是太累了睡着了……”她一遍遍在心里默念,声音却在发抖,“会没事的……温见微……求你……一定要没事……” 八层,九层…… 她的呼吸开始变得粗重,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几乎要撞碎肋骨。 十层,十一层……最后几级台阶,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小腿肌肉痉挛般地颤抖着,酸胀和刺痛感淹没了一切。她几乎是拖着身体,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撞开了十二楼防火门。 时燃踉跄着冲到那扇厚重的防盗门前。指尖因为脱力和紧张而剧烈颤抖,几乎无法对准密码锁的按键区。她闭上眼,深深吸了几口气,试图平息快要炸裂的心跳和颤抖的身体。 那个夜晚,温见微带着酒意、郑重地伏在她耳边说出的数字,清晰地浮现在脑海。 …0807… 指尖落下,带着细微却清晰的颤抖,一下,一下。 “咔哒。” 一声轻响,如同天籁,又如同审判。 门锁开了。 时燃轻轻推开门。玄关感应灯应声亮起,暖黄的光晕温柔地洒下,照亮了门口,温见微常穿的那双米色绒布拖鞋,不在原位。 她在家! 这个认知让时燃的心跳漏了一拍,随即又更加疯狂地撞击起来。一种巨大的、混合着庆幸和更深恐惧的情绪攫住了她——在家,为什么一直不开灯?为什么整晚漆黑一片? 客厅里一片黑暗,只有玄关微弱的光线勉强勾勒出家具冰冷的轮廓。空气里浮动着熟悉的雪松冷香,却比往日更浓重、更沉寂,带着一种……死亡般的寂静。 时燃屏住呼吸,赤着脚,悄无声息地穿过安静的客厅。刚经历过十二层楼的“酷刑”,她的双腿仍在微微打颤。 紧闭的卧室门就在眼前。时燃的手心全是冷汗。她颤抖着伸出手,指尖轻轻搭在冰凉的门把手上,用尽全身的力气,才将它无声地拧开一条缝隙。 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城市黎明前最朦胧灰白的光线,时燃看到了床上那个模糊的轮廓。 温见微侧躺着,蜷缩在宽大的床上,薄被只盖到腰间。她瘦了,单薄得仿佛能被这昏暗的光线穿透。苍白的脸颊陷在枕头里,几缕乌黑的发丝凌乱地贴在额角和颈侧。一只手无力地搭在床沿,手腕纤细得惊人,淡青色的血管在毫无血色的皮肤下清晰可见。 她就那样安静地躺着,安静得……看不出胸膛有任何起伏。 时燃的心瞬间沉到了冰点。她像被无形的线牵引着,一步步挪到床边,每一步都重若千钧。 她俯下身,贪婪又恐惧地注视着那张朝思暮想却苍白得没有一丝生气的脸。才多久不见?她怎么就瘦成了这样?她有多久没好好吃饭了?那些她塞满冰箱的食物,是不是都原封未动? 视线贪婪地描摹着她的眉眼、鼻梁、唇瓣……每一寸都让时燃的心痛得无法呼吸。她想抱她,想把她揉进骨血里温暖她,想吻去她所有的痛苦,想在她耳边一遍遍诉说自己的爱意…… 忽然,眼角的余光捕捉到床头柜上的一样东西。 那个小小的、白色的药瓶。 盖子被随意地放在一边。 时燃的呼吸骤然停止,她颤抖着伸出手,指尖冰凉的触感让她打了个哆嗦。她拿起药瓶,很轻。她下意识地摇了摇——空的,里面空空如也! 莫大的恐慌如同灭顶的海啸,瞬间将她吞噬,所有强撑的理智和自欺欺人的安慰在这一刻土崩瓦解! “温见微”时燃再也控制不住,声音轻轻的,似乎想要叫醒她,又怕吵到她,声音带着的哭腔和极致的恐惧。 “温见微你醒醒”床上的人毫无反应,依旧沉在那片死寂的苍白里。 “救护车……对!叫救护车!”时燃手忙脚乱地在自己身上摸索手机,口袋空空如也,她这才惊觉,刚才取门禁卡时太过慌乱,手机……落在车里了。 “你等我!你等我!我马上回来!求你了……”时燃语无伦次地念叨着,就要往走。然而,巨大的恐惧、一夜未眠的煎熬,刚刚那十二层楼耗尽体力的疯狂攀爬,在这一刻彻底报复了她。双腿如同被抽去了骨头,肌肉酸软得完全使不上力气。她刚撑起身体,膝盖就猛地一软,整个人不受控制地、重重地瘫倒在床边的地板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 一时间,绝望的泪水如同断了线的珠子,汹涌地滚落下来,一滴,又一滴……砸在冰冷的地板上,也砸在温见微垂在床边那只苍白的手背上。 “我……我好没用……温见微……我好没用……”滚烫的泪珠接连不断地滴落,混合着汗水的狼狈,是她此刻最深的自责与恐惧。 就在时燃被绝望彻底淹没,几乎要崩溃时,温凉带着微弱力道的指尖,轻轻地、带着安抚意味地,抚上了她泪流满面的脸颊。 一个极其虚弱、带着浓重睡意和沙哑,却清晰无比的声音,如同穿越了漫长冰河,轻轻响起: “时燃……别哭。” 第五十七章完 作者有话说: 多多互动宝宝们
第五十八章晨光融冰 时燃猛地抬起头,泪水在她脸上肆意奔流,留下蜿蜒的痕迹,狼狈得如同暴雨后泥泞的土地。 温见微的眼睫如同被露水压弯的草叶,极其艰难地抬起一丝缝隙。她的目光涣散,仿佛隔着一层厚重、晃动的毛玻璃,在努力辨认眼前朦胧的光影。 那只抚上时燃脸颊的手,冰凉得没有一丝活气,力道轻飘得像一缕随时会消散的烟,却又带着一种近乎固执的温柔。 “时燃……”那声音轻的仿佛随时会散在空气中,好似每一个音节都耗费着她残存的力气,“别哭……” 只这一句,却像打开了时燃泪水的闸门。悬着的心重重落下,又被巨大的酸楚和失而复得的脆弱感狠狠攫住。 她再也支撑不住,额头重重抵在温见微那只冰凉的手背上,压抑了整晚的恐惧、无助和奔涌的爱意,化作再也无法抑制的呜咽,冲破紧咬的牙关。 她伏在床沿,额头抵着温见微那只冰凉的手,压抑的呜咽终于冲破了喉咙,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眼泪汹涌地濡湿了温见微的手背和身下的被单。 她像一个在暴风雪中迷失了太久,终于望见庇护所微光的旅人,浑身脱力,只剩下铺天盖地的委屈和劫后余生的脆弱。 “你……”时燃抬起被泪水彻底模糊的眼,死死锁住温见微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庞,每一个字都带着破碎的颤音,她抓起那个冰冷、轻飘得可怕的白色小药瓶,瓶身上陌生的、拗口的化学名称她没有听过,“这个……这不是你平时吃的那个,告诉我,这是什么药?你告诉我啊!” 温见微的睫毛无力地颤了颤,意识显然还在药物的深海里沉浮。秀气的眉头不适地蹙起,仿佛被时燃急切的声音打扰了安宁,又像是努力在混沌的记忆里打捞答案。 苍白的唇瓣无声地翕动了几下,才吐出含混的呓语:“……睡不着……霍……霍医生……开的……强效的……助眠……”声音越来越微弱,如同被无形的丝线拉扯着,渐渐沉入更深的、无声的黑暗里。 “空的!瓶子为什么是空的?”时燃的心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又揉搓,指尖用力得几乎要将那脆弱的塑料瓶身捏碎,“你吃了多少?几粒?温见微,你看着我,告诉我你吃了几粒!”她的声音拔高,带着濒临崩溃的腔调。 床上的人似乎被她的执着唤回了一丝神志,长长的睫毛如同濒死的蝶翼般挣扎着抖动了一下,唇间艰难地逸出几个字:“……两粒……只剩……两粒……”话音刚落,那点微弱的意识之光便彻底熄灭,呼吸重新变得悠长而沉重,整个人又沉入了无梦的昏睡之中。 两粒。 这个明确的数字,像一根坚韧的绳索,在时燃即将被恐惧彻底吞噬的瞬间,勒住了她下坠的身体。她不敢有丝毫耽搁,小心翼翼地将温见微那只冰凉的手放回被子里,用被角仔细地、温柔地掖好每一个缝隙。 深深地、贪婪地看了一眼那张陷在枕头里毫无生气的睡颜,才像踩在棉花上一样,跌跌撞撞地起身冲出门去拿落在车里的手机。 电梯依旧不能使用,刚才爬上来的痛苦记忆如潮水般涌回,双腿的肌肉还在隐隐抽搐、酸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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