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使者走得不紧不慢，纪清依跟着他，看着他的背影。这条路未免有些漫长，纪清依开始感到无聊。 “其实，我倒是有些好奇你和无相神到底是什么关系。” 对方突然地笑了一声，莫名地开启了话题。 “……认识。” “瑶池的神官和不周山的山神会有交集就已经很足够……奇怪了。” “是啊……完全是莫名其妙。” 纪清依想起她们初见时闻玙川那副不着调的样子想笑，但又笑不出来，她有些后悔那次突如其来的远行，如果那天她没有听见几个侍女谈论人间的景象，也许就不会突发奇想打算偷溜下凡一趟，最后也就不会因为没找到去人间的路，反而越飞越远，飞累了想着先休息一下，然后就落在了变幻莫测的不周山。 就这么一次而已，她活了这么多年唯一的一次独自的远行而已，却导致了后来这么多的麻烦事，幸好现在已经重新走上了正轨，她原本的路，她的职责所在。 …… 职责所在……纪清依完全能理解闻玙川为什么不希望她回忆起原来的事，因为她就是被这样教导着成长为玉茗神女。原来神也并非一出世就全知全能，也会受他神的影响。 但她现在已经不会这样想，她已经不会接受这样不讲理的职责，何况这本来就是一场欺骗，她甚至应该去憎恶和反抗。但那样做的话就会又把闻玙川卷进来，虽然是对方自愿的，但纪清依却不想看见对方消陨的结果。 她不想要这样的结局，她的死去是无所谓的，可是闻玙川和这件事本来毫无关系，那就更不应该因为这件事死去。 …… 再继续想下去就会越来越矫情，纪清依觉得眼眶有点热，于是干脆停止了所有想法，放空了大脑。 她很会做一位麻木的神，就像很久以前在无数教条下长大，变得十分乖巧顺从，会接受一切不公的，曾经的玉茗神女那样。 __ 纪清依跟着使者走到一块很偏僻的地方，停在一块斜劈在空中的裂隙前。裂隙后面的空间就是玄烬渊，里面已经开始往外渗透出一丝黑色的雾气，暂时还没有扩散开来，但看得出它们已经蠢蠢欲动。 “玉茗神女，我就送你到这里了。” 使者笑着说，礼貌地做了个请的手势。 “……我要怎么进去。” 纪清依仰起头，看着不知道有多长的裂隙问到。 “我会打开，”对方手中突然幻化出一根三寸长的骨针，随后继续说到，“你要快点进去，否则煞烬会出来。” “然后你就会关上吗？” “这点神女应该早很清楚了……” 使者脸上仍然是一副笑脸。 “我知道了……” 纪清依应着。 “神女若不进去，天界秩序就会被煞烬扰乱，当然也会危及人间，这可是极大的罪过。” “我有这么说吗？” 纪清依偏头看着使者。 “只是例行提醒一句，并非怀疑神女自愿牺牲自我，拯救苍生的决心。” 使者对着纪清依露出抱歉的笑容。 “……过去这里死过多少位神女呢？” 纪清依盯着裂隙迟缓地问到。 “只有一位而已，但以后还会有更多，玉茗神女你并不是最可怜的。” …… 怎么突然就不再继续说好话，而是直接说她可怜了？纪清依收回在裂隙上的视线，转头盯着使者，看见他凝聚力量至掌心，把骨钉刺入了裂隙之中。 裂隙开始缓慢地张开，才开了半寸纪清依就听见里面传出惨绝人寰的嚎叫声，比鬼牢中的声响更为恐怖，无数的恶魂持续地怒吼，只是一小会，纪清依就觉得耳朵快要聋了。 “快进去！” 使者大喊了一声，纪清依看见缝隙已经足够让她穿过，于是走了进去。 就在使者马上要抽出骨钉的时候，突然一个不知哪来的人影从后面扑上来，而且马上也冲进了玄烬渊里面，使者没看清是谁，但还是打算继续抽出骨钉避免让煞烬挣脱出来，裂隙缓缓合上，突然一只苍白的手从里面伸了出来，使者感到手上一阵刺痛，接着一瞬间就被夺走了骨钉。 骨钉被带进了玄烬渊，其中使者凝聚的力量已经散尽了，所以裂隙一瞬间彻底合上，关住了撕扯着嗓子叫喊的煞烬。 裂隙外的世界变得平静，只剩下空着手的使者愣在原地。 __ 纪清依走进这个吵闹的空间，往前走了几步，气流剧烈运动，让她走得不太稳，刚刚扶上石壁，突然被什么东西抓住后领扯着往后，回头一看竟然是闻玙川，纪清依愣住的时候被对方拖回了缝隙口。 但这时候裂隙已经快合上了，无人可以通过，让使者打开是不可能，使者只会加速关上缝隙，闻玙川只能伸手出去把三寸长的钉子抢了过来，万一还能打开呢？反正外面也不是只有这一根这种钉子。 闻玙川松了手，放开纪清依。 纪清依一时沉默了，门已经彻底合上，现在是一个逼人发疯的时候，但她还是沉静地没有发疯，只是双瞳直直地盯着面前的人。 “……就当殉情吧。” 闻玙川缓缓开口。 “有谁想和你殉情吗？” “纪清依……” 对方轻声念着，在黑红色的光交相辉映的石壁里装可怜样子，委屈巴巴地看着纪清依。 纪清依深呼吸了一口，她实在不想在充斥着煞烬的鬼哭狼嚎，并且时刻充满危机的场景里和对方调情。 她不想回应对方，只能在心里骂着那个使者给的迷药时长不够，骂着那些上神，什么摇光神母，天帝一个个都是蠢货吗？竟然就只让一个使者带她过来，拦都拦不住闻玙川。 “你看这是破域钉，说不定我们一起努力还能出去呢？” 闻玙川又对纪清依说着，晃了晃手里的钉子。 “那你现在打开？” 纪清依冷淡地说。 闻玙川马上试着给骨钉注入力量钉入裂隙，但却总有一股力量在阻拦她打开。 “是煞烬……它们不想让我们出去。” 闻玙川有些沉重地说，这种情况当然早有预料，她不觉得她们能轻松地出去。 她又开始有些后悔，如果她早来一步，也许就把纪清依推出去了，也怪她自己不够警惕，喝下了有迷药的酒。 纪清依看着对方的样子又叹了口气，她现在已经不知道怎么办了，她不想要的结局怎么还是发生了，真是倒霉，然而这也不是对方想要的结局，玩到最后两个人都像蠢货一样，纪清依不满地啧了一声。 “……看来要杀完它们才能出去。” 闻玙川沉默了一会得出结论。 “那你在这等着，别再进去了。” 纪清依说到。 “万一我们一起可以事半功倍呢？” “……根本就不可能彻底除尽，只能暂时镇压，也就是说来多少人都没有区别。” “那就是说在煞烬全被杀死又还没活过来的一瞬间是可以打开裂隙，离开玄烬墟的。” 闻玙川一副沉思的样子说。 “……随便你怎么想。” 纪清依懒得再说，她打算继续往深处走的时候，突然察觉到什么，于是马上抬起手向着石壁通道里面挥出一击，距离不过几米的地方一瞬间发出了惨叫，但那东西还没被消灭，纪清依皱眉想着又耗了一道神力，那个黑色一团的东西突然变得软趴趴的，蠕动着爬向外面。 “反正这里也不安全，我还是跟着你吧。” 闻玙川对纪清依说。 现在已经不是生气的时候了，纪清依只好随便答应了一句。 按理说只要找到一个适合她释放神力的地方，净化完所有煞烬，让它们暂时消失就够了，那样的话闻玙川也就可以出去了……纪清依这样想着加快了脚步往里走去。 闻玙川幻化出杀鬼剑和杀鬼铃紧跟着纪清依。煞烬是杀不完的所以才会有来无回，煞烬全部死去的时刻真的存在吗？她不知道，这只是安慰纪清依的说法，虽然这个安慰也没有实际用处，但至少能让对方别再那么幽怨地看着她…… 往里走了一小段路就走出了通道，到了一个开阔的场地，纪清依还没看清这个场景里有什么，马上就有一群煞烬扑了过来，乌泱泱一片挡着视野，纪清依马上释放净化之力打伤了几只，闻玙川也用剑劈碎了几只，但那些黑色的物体仍然源源不断涌来，被纪清依打倒在地上的那些还能多躺一会再重新站起来，被闻玙川劈开的那些则是马上化为黑雾又牵连着重新凝聚在一起。 根本杀不死，闻玙川就不应该来。纪清依皱眉想着又一道神力劈去，这样下去两人迟早力竭而亡。 闻玙川突然地摇起杀鬼铃，纪清依听着阵阵铃声觉得有些头疼，但那些煞烬好像一下被吸引了，涌来的都凝聚在闻玙川周围，但又没有靠近好像是在惧怕杀鬼铃，纪清依直接大范围地释放净化之力，那些煞烬一瞬间烧起来一般，惨叫着趴到地上，原本不受闻玙川攻击的煞烬也变成有实体一般，突然碎成了一块块，不像刚才被她劈后只是化成一阵雾散开。 “先躲一下。” 闻玙川说着趁四周的煞烬都成碎肉块的时机，抓住纪清依往回跑，两人又回到刚开始通道，那些煞烬没有追进去，只是留在洞口徘徊着，发出阵阵嘶鸣。
第56章 树 “你打算怎么办？” 纪清依问闻玙川。 “……你留在这？” 闻玙川小心翼翼地问。 “做梦。” 纪清依毫不犹豫地说。 “……那就一起吧，”闻玙川叹了口气，“我先把它们变成实体，再杀。” “嗯。” 纪清依刚点了点头就听见洞口传来什么东西趴在地上蠕动，黏黏糊糊的声响。 两人走向洞口往外看去，刚才被劈一地的碎肉块全都向一个方向蠕动着，黑色的液体黏连起它们的身躯，马上又变回了原样。 “……真恶心。” 纪清依看得有些反胃。 “等等，那些黑色的应该是它们的血，别碰到。” 闻玙川看纪清依要走出去又拉住对方说到。 “你沾到了？” “一点点。” 纪清依发现闻玙川有些不自然的左手，她马上抓过来查看，在闻玙川左臂上，原本白色的衣服穿了个洞，像是被溶液腐蚀的，纪清依摸着布料还有点湿，扒着衣服口子看了看，里面的皮肤像被烧伤了一样，纪清依闻到点焦味。 “你应该直接告诉我。” 纪清依说着往伤口施法，听见闻玙川发出嘶的一声。 过了会伤口上烧焦的皮被净化掉了，但还不能马上恢复，只能等它一点点重新长出来，现在能看见红色的皮下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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