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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力像是尘封的酒酿四溢而出，她渐渐离开了地面，悬空飞起，青色的衣摆无风自动，发丝如同在水中缓缓浮起。 四周的空气开始震颤，细小的尘埃在她周身形成漩涡，卷着她。这和幻境中的感觉很像，她又觉得有些耳鸣，持续的嗡声像浸着水传过来，很远，一切都变远了，只剩下心脏很近。 鼓动声太响，纪清依觉得心脏快要炸开，血管将要爆裂。 她每一寸骨骼都觉得不堪重负，涌出的神力流经五脏六腑，像是要把每一寸力量都搜刮完，只给她留一具无力的身躯。 “纪清依……” 她突然听见闻玙川的声音，很小，但她现在能感受到这个空间的一切，她的力量充斥着这个虚无的空间。 她已经飘得很高，向下看过去，在渺小的石台上，闻玙川像是一团模糊的血肉块。 闻玙川想要再说些什么，但她已经没有力气，连喉咙也被溅上的血烧哑了，只能发出低声。 悬浮在空中的身影单薄得像是随时会碎裂，那些满园的白山茶花、毛茸茸的触感，现在都彻底成了幻想。 纪清依又想起最后的拥吻，黏腻的交融，但现在，这里的只有带着血腥的空气和烧焦味，还有煞烬难听的喊叫。 她不想闻玙川死去，不想闻玙川因为她死去，不管是作为前任的闻玙川，还是作为无相神的闻玙川，都应该活着。 净化的神力从她心脏深处涌出，顺着血脉的纹路前行，她洁白的皮肤几乎透明，脉络中的神力像在冰层下流动，流向四肢百骸，溢出的白光在她周身流转。 被斩碎的煞烬溅出三尺高的黑血，淋了闻玙川一手，她已经拿不稳剑，浑身痛得像骨裂，苍白的骨节一点点烧焦，溃烂，甚至能听见皮肤被蚕食的滋啦声，闻玙川模糊地觉得这声音有些发黏，再想想，原来是肉黏上了剑柄，也好，她想着，反正她也拿不住东西了，她看着纪清依升高，感受到巨大的神力流转，那是燃烧着神魂祭出的力量，闻玙川盯着无法抓住的身影，她又要哭了，顾及不上生理盐水会带来更多疼痛。 快一点……再快一点…… 纪清依咬紧牙关，每一次脉搏跳动都浮出更汹涌的净化之力，她看着闻玙川在煞烬的包围中苦苦支撑，看见对方仰头看她，目光悲哀又怜悯，仰视却像慈悲的神明。 一寸……一尺……不断地扩散。 白光像汹涌的潮水席卷而出，向四方攻去，经过煞烬的地方，都发出了刺耳的嘶鸣。 净化之力在她周身形成涡流，越来越快，越来越快，最后化作一道白色光柱，直直穿透虚无的黑暗，一瞬间，光芒炸裂，整个空间里煞烬的哀嚎全部消匿。 __ 纪清依坠回了石台。 她没有力气了，神魂好像还在燃烧，四肢瘫软又疼痛，被闻玙川接住时，她身体的力量都消逝了，好困啊，好累啊。眼皮好沉，她快要闭上眼睛，疲惫得想要就这样睡去……但她还是直直地看着前方，看着对方的黑眼睛，看着对方又哭了，看着透明的眼泪流在猩红的血肉上，看着对方张了张唇角被烧得黏连着的嘴一张一合，可是只吐出几句喘息。 纪清依落下来的时候落得太快，闻玙川为了接住她摔跪在地上，手臂的骨节咔嚓作响，膝盖也痛得要死，像是已经断裂，裸露的红肉磨擦过石台面。 闻玙川碰到纪清依，纪清依背上也就沾了些黑血，也被烧伤了，说来真是奇怪，她迷迷糊糊地想着，她昏过去不知道多久，但也应该是很久了，但她身上一点黑血都没沾上。她马上又想明白了，大概是全被闻玙川挡了吧，煞烬四面八方地来，闻玙川四面八方地挡，于是最后落得了现在这幅可怜又可怕的样子。 纪清依好想抚摸一下闻玙川的脸，但她没有力气抬手，只能安慰着自己，还是别摸了，摸了闻玙川会更痛吧。 “你还是很好看……” 纪清依气息微弱地轻声说，说完想笑一下，打算把这当成一句风趣的夸赞，可是她没有力气了。 放下我，你走吧 ，她又想说，但已经说不出。 于是她只能保持着缄默，闭着口，做她以前一贯的冷淡样子，这次却是被迫的。 闻玙川抱着纪清依，爬到石台边缘。 她现在已经没有力气飞不下去，幸好扭曲的树根还可以供她攀爬，幸好外套也还没被完全烧烂，纪清依又轻飘飘的，像是一页薄纸，她把纪清依绑在背上，一点一点从石台上爬了下去，几次差点跌落，但是好在肉是黏黏糊糊的，最后总能沾上树根，增加磨擦，反而没那么容易掉下去。 闻玙川爬到了地上，煞烬都消失了，连一点溅出的黑血都不剩，也没有蠕动的肉块，暂时她也没感受到杀气，大概一时半会是出不来了。 纪清依的净化之力杀完的地面就是如此干净，不像她杀得一身狼狈样，这么恐怖的脸和身体，也亏纪清依没有被吓到，竟然还说很好看……闻玙川很想笑两声，但她喉咙被黏上笑不出声音，只能十分勉强地弯了弯唇角。 闻玙川话也说不了，笑也笑不出，什么都干不了，她也就只能向前爬了。 外套最后还是碎了，幸好是她爬到地上才碎的，但闻玙川之后就只能拖着纪清依向前，幸好纪清依身上没什么伤口，不然这样磨肯定会痛，不管怎么样，脸别弄脏了，闻玙川这样想着又看向纪清依。 纪清依已经闭上了眼睛。 闻玙川还能感受不到纪清依身体里的神力，闻玙川小心翼翼地伸着手，她不敢靠太近，怕伤到纪清依，她只是将黏着地面的手抬起，颤颤巍巍地去探。 实在太过脆弱，就剩那么一点气息。 这肯定是不行的……闻玙川想，融入我的可能还行，可是我现在没法传给你，但只要你坚持到我们出去也许可以……也许…… 纪清依，和我出去。 闻玙川拖着纪清依向前爬，她已经没什么知觉，她不小心碰到纪清依皮肤几次，残留的一点黑血在纪清依手臂烧了个疤，她不知道纪清依痛不痛，但她现在宁可纪清依是痛的，她实在太过自私，她不想纪清依离去，离她而去。 纪清依，活下去。 闻玙川只是在心里一直念着重复的话。 她拖着纪清依向前爬，之前走起来很短的几步路，现在却要很久，她其实也觉得自己快没有力气，但她全身的痛让她保持清醒，她终于带着纪清依爬到了裂隙前。
第60章 迎回 闻玙川手中化出从使者那抢来的破域钉，她眼睛被血糊着，只能睁开一半，看得模糊不清，只是用手去探着前面，感受出口处不同的气息。 她血肉模糊的手指紧攥着那根三寸长的骨钉，碎裂的指节勉强地使着力，湿软的肉黏着骨钉。 破域钉表面密布的裂纹此刻正泛着幽光，汲取着她体内残存的力量。 闻玙川能感觉到仅剩不多的神力正顺着经脉涌向掌心，她忍不住想闭眼，这是身体自我保护机制，这样能减少力量损耗，幸好肉身的疼痛还能让她维持着清醒，很快注满神力后，她猛地将骨钉刺向那道蜿蜒扭曲的空间裂隙。 钉尖触及空中裂隙的一瞬间，突然涌出阻拦的力量，像是有一层看不见的薄膜。 闻玙川又注入股力量，她真的快要昏过去了，幸好这次裂隙表层泛起了水波般的涟漪，迸溅出了刺眼的白光。 她的掌心被反震的力量击中，刚刚黏糊的肉上又溢出点血，但掌心本来就是猩红的，她只感受到有些湿，模糊的视线根本分不清看见的血还是肉。 当最后一道神力灌入钉尾，破域钉也彻底没入了看不见的屏障里。 裂隙开始缓缓地打开。 再一下……再一下就能出去…… 闻玙川跪坐在地上，一手推着骨钉，一手把纪清依拖过来。 再一下…… 她已经顾不上干不干净了，看也看不见，抓住什么算是什么，最后把纪清依拖到眼前才发现自己把青色的宽衣袖扯成一整片红。 红色也还行，但要是干了变成褐色就太难看了，得再快点。 闻玙川视野模糊，但她还是紧盯着前方。 一缕从外面照进的光刺破了这个空间的黑暗，将裂隙撕开一道细长的口。 紧接着，越来越多的光流进来，将原本模糊的边界照得清晰可见，裂隙的边缘开始震颤起来，终于张开成足够一人通过的开口。 闻玙川拽过纪清依，将她推向光芒之中，可纪清依现在又不能飞，云层接不住她，掉下去也是死路一条，闻玙川只能伸手扣住裂隙边缘，硬生生把自己也挤了出去。 她的骨骼在空间挤压下有些不堪重负，不过可能是因为本来就断裂了大半，所以最后还是姿势扭曲地把自己也送了出去。 闻玙川搂着纪清依悬在裂隙之外，狂风呼啸而过，两个人摇摇欲坠。 她又把骨钉往前推了一寸，最后掌心攥紧钉身直直地抽出，钉柱彻底脱离裂隙的瞬间，整个开口骤然合上，发出刺耳的尖啸。 闻玙川在最后一刻抽身而出，而那道裂缝，也已经完全闭合，只剩一道斜劈在空中蜿蜒扭曲的裂隙。 要是晚一步手就会断在里面了……闻玙川搂着纪清依飘在空中，穿的本来是白衣现在却变成一身红还染着黑，在有光亮的地方太过显眼。 她快要撑不住了，只感觉到纪清依的身体软绵绵地倚在她怀中，呼吸微弱。 翻涌的云层无边无际，却盛不住任何东西，只是让她看见一片白，她越发恍惚，只能逼迫自己保持清醒。 她看见远处青绿的山影在浸血的视野中摇晃、重叠。不知道还能坚持多久，只是凭着本能，朝那片隐约的轮廓飞去。 她喉咙里溢出一丝血腥气，神力近乎枯竭时，那座山的轮廓终于近了些，应该感谢自己从来不遵守天界限速的规定吗？闻玙川好笑地想着，熟悉地做着极速俯冲的动作。 落地时膝盖砸在岩石上，却已经感觉不到疼，因为早就断裂了吧……她勉强将纪清依护在身前。 离开了那个诡谲的空间，她终于能传输神力，幸好纪清依还有一点呼吸，于是她又点了点纪清依的额头。 最后还是不可避免地在那张干净的脸上留了一个印子，她已经尽力少触碰皮肤了，可是她的手无力的颤抖着，控制不住。 纪清依，原谅这些难看的疤痕吧。 闻玙川这样想着，勉强牵动了下唇角，黏连的喉咙里也勉强地发出一点干哑的声音。 她再也支撑不住，眼前一黑，栽倒在冰冷的山石上。 __ 纪清依醒了但又没完全醒，她有一点意识，但眼皮还很沉，一时睁不开。 好像在被火炉烤着……好热……意识渐渐恢复，她又觉得手臂一片发疼，她记得这种疼痛，以前不小心被开水烫过，就是这样的，皮肉是发热发麻，骨头里是一阵阵的刺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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