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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好像很亮？她迷迷糊糊地感受着，过了一会才终于撑开眼皮。 太刺眼了。 一睁眼就是直直地对着太阳，一瞬间眼皮又阖上。 就这样闭着眼挣扎，抓到地面上的杂草想要借力站起，手还没什么力气，没抓稳，往右滑去。 她突然摸到一片湿漉漉的的东西，是流着的，很像水，但相比之下有些粘稠，她觉得手心沾上了很多。 她终于恢复了点力气撑着地坐起来，低下头，把眼睛笼罩在阴影里，睁了眼，看见手心一片红。 向右看去，是闻玙川躺在地上。 血淋淋的一片，纪清依盯着对方残破的身体无法言语。 她想把闻玙川抱起来，但是闻玙川的骨头断裂了太多，皮肤又都烧没了，软趴趴的一团，她不敢多动。 她现在的力量还不足以治疗对方，她觉得到自己连呼吸都很困难。 而且，这份力量原本不属于她，她能感受到这不是她本身的神力，而是外来的入侵者，渗透进她的经脉，她就借着这点外力吊上这一口气。 如果现在还回去的话肯定会消耗掉一些……纪清依探了探闻玙川的鼻息，还有微弱的呼吸，这样的话，如果能再多支撑一下……等她恢复一点净化之力就可以治疗对方…… 纪清依找了两片大叶子盖在闻玙川身上，免得肉被太阳烤焦。 虽然理想很好，只要等她再恢复一点力量就行，可是闻玙川等得了吗……以及，她们真的还有时间吗…… 纪清依行动缓慢地环视着四周，这里离那个撕裂空间的裂隙很近，她不知道她们是怎么出来的，但就进去时的情形来看，绝对闹出了很大的动静。 如果出来的动静也一样大，就肯定会惊动天兵，很快就会有人找来。 她们现在已经没有力气躲藏或者飞得更远…… 但，如果煞烬已经被镇住的话，应该就没有必须逼她们去死的理由了吧？至少百年内没必要这么做，留两个以后还可能有用的工具不是更节省资源吗？那些上神应该不至于目光如此短浅，非要赶尽杀绝……唯一的问题是，煞烬真的被镇住了吗？ 纪清依不知道，因为她还没看见煞烬消失的场景就彻底晕了过去，虽然她们一起出来了至少能说明，在她的净化后煞烬有一段时间没有复活，但却不知道这种状态能维持多久。 那棵树绝对不止是让她陷入幻觉这么简单，肯定是有什么目的……她不知道那个目的和空间，煞烬的关联。 纪清依一直坐在闻玙川边上，她时不时地试着闻玙川的吐息，确保对方不会悄无声息地死去。 天渐渐地黑，光照减弱。 这是好事，闻玙川把叶子拿开，指尖虚虚地描绘对方的轮廓，她不敢去碰，对方猩红的一身太过脆弱，她怕轻轻碰一下就会增添愈发疼痛的伤痕。 __ 纪清依又在想过去的事。 她以前只会想交往时的事，毕竟她也只有那段记忆，可是她现在记起来更多，记起来作为玉茗神女和对方之间的事，一些平常的交流。 她们那时真的能够算得上熟悉吗？纪清依挥着手给闻玙川扇去凉风时茫然地想着。 太奇怪了……闻玙川怎么能喜欢她呢……怎么能为了帮她渡情劫偷溜下凡，最后又因为煞烬的事差点丢了命。 她记得她们初遇是在变幻莫测的不周山，上古时期就诞生，至今屹立不倒的神山可不在乎误入其中的是凡人还是神女。 它一视同仁地作弄不请自来的客人，把玉茗神女弄得晕头转向，最后不知怎么的，停在一个竹屋前。 屋里的主人笑着请她喝茶，一身白衣还住在竹林，明明是一副不染纤尘的世外高人样，偏偏一开口就是调笑声。 那之后她被闻玙川送出了层层叠叠的迷雾环境，回到瑶池的神宫里。但闻玙川有时还会去找她，她一开始拒绝和对方来往，但压抑的生活太久，她又起了贪玩的心思，还和闻玙川一起下地府逛过。 怪不得地府的鬼差都认识她这个名不见经传的小神官，玉茗神女。 那时候闻玙川更喜欢叫她玉茗，虽然她让对方别这么叫，听起来没有神官的疏离，反而像朋友间的称呼，但对方一向不听她的话，一贯是微微眯着眼，扬着唇笑着，然后就自作主张地靠近了她。 后来闻玙川就总叫她纪清依，就像她现在也叫对方闻玙川而不是无相神。 纪清依收起杂乱的思绪，她突然看见闻玙川黏连的嘴唇微微张开又合上，重复了几下，发不出声音，只是做了个口型。 三个音节的词。 纪清依。 __ 纪清依的力量还没有恢复，实在太过微弱了，而且这本来不是她的力量，就更难融合。 她又叹了口气，想着至少闻玙川还是活着，只是现在这个样子也不知道能活多久，她倒是可以在最后一刻把这点神力渡回去，但这是下下策，这点力量根本不能让闻玙川活着离开这里。 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天界的夜晚与人间也没什么区别，纪清依甚至觉得比阴间更恐怖，她突然听见了脚步声，不紧不慢，距离越来越近了。 她虚弱地站起来，踉跄了一下，没有用的抵抗，只是做个样子。 她转向身后，又看到那个笑盈盈的白脸使者。 “玉茗神女……无相神……真是难得再见……” 对方缓缓说着，语气没什么变化，还是笑着，纪清依不知道该不该称赞对方情绪稳定，或是职业素养高。 “你打算做什么？” 纪清依虚弱地开口问。 “玄烬墟入口被打开的动静太大，本来之前开口的事已经被压下去了，可是现在又惹了些目光。” “所以呢？要灭口吗……为了抹杀掉天帝故意让一些神去送死的不义之举……” 纪清依迟缓地开口。 “……不，天帝仁慈，煞烬没有暴动，就算你们是除煞有功，因此免过你和无相神之前为逃避此职责犯下的所有罪行。” 对方仍然摆出笑脸。 “……” 说得好像她们如果死去就是该的，现在活下来不再追究就是对她们的恩赐一样。 但纪清依现在无力和对方吵架，她还想着对方能不能当个好神，发发善心，救一下闻玙川。 “摇光神母念你曾是瑶池的女儿，让我前来迎接你们回去，以此补过我办事不利，让破域钉被抢的罪过。” 应该相信对方吗，可是就算不信又能怎么样，纪清依无力地看着面前的人，她现在连站立都是费力的。 “……神母仁慈。” 纪清依突然弯了弯嘴角，看着对方迟缓地说。说完听见对方又笑了一声。 “摇光神母自然是最在意她的女儿的。” 使者眯起眼勾着唇说。 纪清依对这位神母其实没什么印象，也几乎没见过，说到底她只是一个小小的神官，以前几乎一直被关在房里，连短暂的，并不离开天界的出行都会被责罚，这样渺小的神女，是不值得神母亲自垂怜的。 但至少对方的确有些善心，纪清依想，那就暂且在心中谢过对方的恩赏吧。 使者施法带起闻玙川和纪清依飞行，纪清依搂着闻玙川软软的身体，跟随在他身后。 如果可以的话纪清依其实不想求助于这些神，可是她现在别无他法，她更不想闻玙川死去。 纪清依看着怀里血肉模糊的脸，心想，等伤养好一点，你就离开这里吧，回去你的不周山，你要继续做你的山神，逍遥自在，以后别再趟这种浑水了。
第61章 完 纪清依和闻玙川又回到了原来的房间，使者的力量托浮起闻玙川，纪清依抱着她，小心地让她残破的躯体躺在床上。 纪清依低头看着床上的人，使者突然开口说起话来，纪清依不打算回头，但对方又使着神力让她站立起来，转成面对面。 使者笑着又开始喋喋不休，他说她们在玄烬墟待了九天，这九天一切如常，直到昨天下午裂隙打开惊动了些神才起了一点波澜。 “你们除煞归来的事也就传了出去，天帝特封你们为烬清灵。” “……” 纪清依没说话，闻玙川还躺床上呢，她没心情听这些无聊的话，但使者仍然眯眼笑着，一副和蔼的样子，实际上却拦着不让她转身，好像还在等她的回应，难不成还要她跪谢这个恩赐吗…… “那就……谢了？” 纪清依皱眉看着身前的白脸神使说。 她知道了对方天帝的使者，可态度还是很难恭敬起来。 “……这样就好。” 对方听见她的回应笑了笑，倒也不强求那些礼节，反正他也只是来走个过场，他也不想久留在这个狭窄的空间，和一具可怕的血肉模糊的躯体待在一起，留了一些治愈的丹药后，使者马上转身离开。 回来的路上，除了使者以外纪清依就没再见过其他神，她也不知道现在外面是什么情况，但她也不怎么关心，她现在唯一在意的事情是怎么让闻玙川快点醒来。 纪清依看了看那堆药，里面有凝露丹，药性温和效力也持久，这样就够闻玙川撑到她恢复治愈神力的时候…… 纪清依拿起那枚暗青色的丹药，她闭上眼，额心浮现一缕微弱的灵光，缠绕在丹药上，丹药表面渐渐泛起莹润的光，很快化成几缕青色的雾气，在她手上汇聚，流转。 她有些乏力，忽明忽暗的雾差点溃散，她叹息着，俯身凑近闻玙川不成人样的脸，左手轻轻托起对方的下颌，幸好脸上的骨头都没断，不是软趴趴一团，抬得起来。 她又用右手引着药雾缓缓渡入闻玙川口中，闻玙川沉静地躺在哪，没有一丝声响，好像一具已经死去的尸体，纪清依渡着那阵雾气，指尖离皮肉黏连的唇越来越近，送进最后一缕药雾时，纪清依的手离闻玙川的唇只剩半寸，她看见那上面结了一点血痂，看着很疼，她还是没敢碰，又收回了手。 药雾都被吸收了，纪清依沉沉地看着对方，很微弱，但的确还在呼吸着，不是太平稳，一长一短地交替。 闻玙川真实的呼吸就是这样，她只有装睡的时候才会均匀地呼吸，纪清依很少看见对方真正睡着的样子，倒是经常看见对方装睡。 玩累了的时候，闻玙川就会靠在她肩上，靠不稳，越来越下，最后就搭在她胸前，平静地阖着眼，眼睫的阴影落在脸上，偶尔煽动两下，胸腔平稳地起伏。 纪清依被她骗了好多次，每次都想着既然睡着了就让她靠一会吧，后来有一次半夜醒来，她忽然发现对方呼吸得有些急促，但马上又变得缓慢，长短交替着，并不均匀，这人原来每次都在骗她，回想起来才发现，这人每次靠她肩上醒来以后都一副得逞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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