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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带像被冻住,裴瑾宁重重地吸了口气,再次开口,声音嘶哑,像被砂纸磨过:“温柏杼……在哪个床?” 护士抬头看她,眼神从疑惑变成怜悯。 “3号ICU,7床。” 裴瑾宁的腿突然软了,她扶住墙,指甲在消毒水味的墙上留下几道白痕。 透过玻璃,她看到—— 她的小朋友躺在冰冷的病床上,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氧气面罩下的唇色淡到几乎透明,心电监护的曲线跳动,像在嘲笑她的冷静。 裴瑾宁突然看到自己倒映在玻璃上的脸,惨白、慌乱、陌生,就像那次听说裴母病危一样。 她抬手,指尖碰到冰冷的玻璃,却不敢推开那扇门。 “裴姨。”身后有人叫她。 裴瑾宁没回头,只是死死盯着躺在病床上的人,喉咙里挤出一句: “她……会醒的,对吧?” 没人回答她,只有监护仪的“滴滴”声,像倒计时。 “裴姨。”恍惚中,身后又有人叫了她一声,裴瑾宁一愣,抬眼看向身后。 裴初闻神情认真地看着她:“我们谈谈吧。” 裴瑾宁沉默着跟着裴初闻走到走廊边一处没什么人的地方,看着她从包里拿出那本《法律的道德性》。 裴初闻冷着脸把书递给裴瑾宁,对她似乎有很大的恶意,却又碍于对方的身份而不得不把这本书给她。 当裴瑾宁拿到那本书时,回忆像硫酸般腐蚀理智。 两年前,温柏杼18岁生日时,她和温柏杼蜷在沙发看《哈利波特》,温柏杼突然抢过她手里的《法律的道德性》,翻到第104页。 “姐姐,如果哪天我走了,会在这里给你留句话。” 裴瑾宁当时嗤笑:“怎么?要写‘还你自由’?” 温柏杼却摇头,睫毛在台灯下投出栅栏般的阴影: “会写你最怕听到的哪句。” 此刻的过道里,她翻开那一页,看到温柏杼写的那句“求你长命百岁…忘了我这个麻烦”,突然想起—— 一年前,裴瑾宁站在病房外,手里捏着母亲的诊断书。 走廊的灯惨白刺眼,像停尸间的冷光。 医生的声音遥远模糊:“……最后的时间了。” 她的手指死死掐进掌心,却感觉不到疼。 她没哭,甚至没进病房。 她逃了。 她逼迫自己去相亲,餐厅那亮堂的灯光仿佛在说“你无处可逃”,照得她愈发想要逃避。 手机铃声响了。 她接到了裴母病逝的消息,知道她病逝前说“她放心了”。 窗外,身着黑色大衣的温柏杼满脸温柔,静静地看着她,只是问她。 “跟我走吗?姐姐。” 温柏杼什么都没问,只是带着她看烟花,不停地用好听的嗓音哄她,拼尽全力缓解她失去至亲的痛苦。 第二天下午,裴瑾宁终于推开冰冷的房门。 温柏杼跟在她身后,没有靠近,只是说: “我在这里。” 一年后的今天,裴瑾宁站在同样的位置。 同样的走廊,同样的消毒水味。 同样濒死的人,只不过这次是温柏杼。 还有……同样的她,依旧僵在原地,像个懦夫。 可这次,没有人会风尘仆仆地赶来,对她说“我回来了”。 因为那个唯一会跨越千里来陪她的人—— 正躺在ICU里,生死未卜。 裴瑾宁低头,那句话的末尾,钢笔尖戳破纸页,墨水晕成小小的黑洞。 “她这段时间过得还好吗?” 她终于开口,得到的却是裴初闻不屑的回答:“她过得好不好,你不应该很清楚吗?裴大律师。” “在去了南湖之后,她就拼命做实验麻痹自己,我们劝过她了,她却连半个字都没听进去,明眼人都知道是为什么……你不是不知道她有多爱你,要不然她之前也不会总是在你心情不好的时候从凌城赶回来陪你。”裴初闻看着裴瑾宁,气的牙痒痒,“她早就累的不行了,你就从来没有察觉到吗?” 温柏杼早就累的不行了吗?裴瑾宁呼吸一滞,早已乱成浆糊的大脑本能地开始回想一切温柏杼病倒的征兆。 贺明韫貌似跟她说过,有几次跟柏杼见面的时候,她的右手总是会不受控地轻颤,指节泛着不正常的青白,但她却只是说她找了搬东西的兼职,刚搬完重物这样子是正常的,贺明韫也只能嘱托两句不用太拼。 就连裴瑾宁也是这么以为的,她以为温柏杼会好好照顾自己,会在乎自己的身体,更何况她没有任何办法打听温柏杼的信息。 温柏杼从不回复她发的任何短信,也不让她知道她的任何情况,或许是不想让她知道她的身体状况,也不想让她知道她还爱着她。 温柏杼在强迫自己忘掉裴瑾宁。 此时此刻,裴瑾宁是止不住心疼。 都是因为她的胆小,才让小朋友这么折磨自己,只是为了忘掉她。 “裴姨,两年前,我跟你说过,让你给我一个追求柏杼的机会,后来,我慢慢后悔了,也打算放弃。”见裴瑾宁不说话,裴初闻咬咬牙,选择说出心里话,“所以现在,作为温柏杼的朋友,我想问你。” “你是喜欢她的吧?” 裴瑾宁低下头,没有说话。 裴初闻一副“果然如此”的样子,如曾经的温柏杼一般,转身失望地离开。 “裴瑾宁,你真的有心吗?” 病房的呼吸机突然开始报警,没有多加思考,裴瑾宁冲了过去,扑跪在床沿。 温柏杼在窒息中抽搐,却精准地抓住她的手腕,喉间挤出破碎音节: “…书…104…” 医生冲进来分开她们时,裴瑾宁才看清。 温柏杼的指甲深深抠进自己手臂,刻下三个数字: “104” 当医生递来病危通知时,钢笔竟重得提不动。她看清自己签名在颤抖——“裴瑾宁”三字碎成蚯蚓状,趴在“家属关系”栏的空白处,像在嘲笑她连签“监护人”的资格都已失去。 她瘫在地上,无力地望着急救室亮起的红灯,裴初闻的脚步声传来,停在她面前,她也没去看。 裴初闻看着她,半晌,叹了口气,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 “勇敢一回吧,裴姨。” “至少不要让柏杼带着遗憾……” 后半句,裴初闻知道不能当乌鸦嘴,便咽了回去,但裴瑾宁没理她,反而一脸呆滞地坐在地上,眼中还带着晶莹的泪光。 小朋友很疼吧? 可她在这个时候还不忘告诉她那句“遗言”,到底是有多放不下她? “求你长命百岁……忘了我这个麻烦”。 温柏杼一直把她自己当成一个麻烦吗? 裴瑾宁心中一颤,再也忍不住,低声抽泣了起来。 急救室的灯光熄灭,身穿白大褂的医生从中走出,一眼便看见在地上坐着的裴瑾宁,顺手就把口罩摘下,给出了“判决结果”:“病情稳定了很多,再观察一段时间应该就可以转到普通病房了。” 裴瑾宁连忙从地上爬起来,嘴里不停地说着谢谢,直到护士跟她说可以探视,才缓缓走进病房。 她的每一步都很慢很轻,生怕重一些就会惊醒病床上的温柏杼。 那个清冷好看,曾经见到她只会露出温柔的笑的人,此时此刻却毫无生机,脆弱到像是一阵风都能把她吹倒。 裴瑾宁试探着触碰温柏杼的指尖——此刻的体温是低温燃烧的炭,灼得她指尖发疼。 “我来了。”她声音嘶哑,“这次……我没逃。” “温柏杼,我爱你。” “求你醒来看看我。” 作者有话说: 姐姐要被柏杼迷死了 快要在一起了,这样子写会显得很突兀吗?但我确实想了很久才决定这么写的,长时间分开反而不符合这两个人的性格,因为姐姐太克制了,而且胆子真的小的可怕,所以只能用“随时可能失去柏杼”的恐惧来让她崩溃,彻底妥协
第80章 温柏杼这一觉睡的很沉,几乎把她这几个月没睡的觉都补了回来,她躺在病床上,眉头因无休止的梦境而紧皱。 温柏杼的病情稳定了很多,在不久前就转到了普通病房,裴瑾宁静静地坐在病房里看着她,时不时发会呆,思考温柏杼什么时候才能醒过来,醒来之后她又应该跟温柏杼说什么。 她总是在椅子上盯着温柏杼发呆,又总是在温柏杼耳边说着“我爱你”“求你醒来吧”这类话,甚至帮温柏杼擦拭身体这类活都是她来做,连律所那边都请了假。 一时间,就连一开始还因为裴瑾宁之前干的那些事而对她抱有敌意的裴初闻都不好意思说什么了,甚至还在一天早上带着早餐来了医院。 “吃点东西回去休息吧,裴姨。”将早餐放在桌子上,又看了看依旧躺在病床上没什么生气的温柏杼,裴初闻叹了口气,“人是铁饭是钢,你不好好吃饭休息,等下柏杼还没醒来,你先病倒了怎么办?” 裴瑾宁摇摇头,目光始终都没有在温柏杼身上挪开:“我有分寸,放心吧。” 真不知道哪有分寸了……有那么一瞬,裴初闻有些无语,要不怎么说一个被窝睡不出两种人呢?这两个人,一个比一个犟。 她干脆把东西一放,用温柏杼来威胁裴瑾宁:“行啊,等柏杼醒来,我就告诉她你不吃饭不睡觉,反正柏杼之前就很在意你的身体健康,到时候你再看她愿不愿意理你。” 裴瑾宁突然就沉默了,她恶狠狠地瞪了一眼裴初闻,拿着裴初闻带来的食物和自己的东西起身离开:“我就去几个小时,帮我看好她。” “另外,回答你上次的问题。” “我喜欢她。” 说完,裴瑾宁又深深地看了一眼温柏杼,才终于从病房中离开。 裴初闻一脸懵逼,半晌才反应过来:“莫名其妙的……早干嘛去了?” 温承河一脸严肃地看着裴瑾宁,看上去很是疲惫:“你又想干什么?不让我去看我的亲孙女吗?” 他对裴瑾宁的态度,说不上友善,但也说不上不善,只能说中规中矩,这不由得令坐在他对面的裴瑾宁犹豫了一下。 “不是不让您看,就是……能不能跟您商量一下?”犹豫片刻,裴瑾宁还是厚着脸皮开了口,“以后不要让柏杼那么拼命了。” 温承河瞥了她一眼:“她的选择,你觉得我能干预吗?我倒是希望能,如果能的话,我早就能安排她去做一堆预想中的事情了。” “她做实验根本就不在意自己的身体,这样不好……” “那你就亲自说服她,让她同意不折腾自己。”裴瑾宁话说一半,温承河就绷着脸给出解决方案,“我是她祖父,比谁都希望她能身体健康,所以不是没试过,要是有用的话,还用得着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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