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如果我是你,明天的比赛我会更求稳。”尹宓被她盯得没奈何,最后建议,“如果抱着想要把失误的分挣回来的心,压力会更大会更容易出错。反正看上去拿奖牌的希望不大,不如老老实实把基础的动作发挥好,说不定前面的人争锋时出点错,就能漏给你点机会。” “哦,这样啊。”楚云摇头晃脑了两下。 “别不信,大赛的经验尹宓比你们都丰富,每年见到多少为了争分而出现低级失误的选手。反正你自己好好想想。”顾贝曼在她肩膀上拍了两下,把这个电灯泡赶紧送走了。 偌大的训练冰场就剩下她们俩个人。顾贝曼往旁边围栏缺口的地板上一坐,准备解冰鞋鞋带。 “咳。”尹宓清了清嗓子。 顾贝曼猛抬头,“你感冒了?” 她紧张得很,现在这种时候,运动员的身体情况不容许有一点异常。 尹宓朝这没有自觉的人翻了个白眼。 梅梓萱问的对啊,她到底怎么看上这一个家伙的。 “顾指导,今天在场的有三位选手,是不是还有一位你没有……嗯?”尹宓暗示。 顾贝曼坐在那里有一会儿没有说话。 她不说话尹宓来说。 尹宓走到顾贝曼身边,挨着她坐下去,“终于把小的都送回去了,现在轮到我们俩好好聊一会儿了。” “非在冰面上,不嫌冻得慌。” 尹宓把自己没有穿冰鞋的双脚伸到冰场里,伸直然后目光停在了自己穿着运动鞋的脚上。 在这双脚旁边,是顾贝曼穿着冰鞋的脚。 “你这次滑冰的时候,有没有听见什么?”尹宓问。 顾贝曼这时候才想起自己还有点毛病,要不是尹宓问她还真没想起来。之前上冰的时候她都很小心,就是怕BGM又在她耳朵里乱响。 但今天她确实忘了。 是为什么忘记了这种担心呢? 因为楚云的要求属于工作,所以责任心代替了担心? 或者是因为压力的来源减轻了一半,她很久没有和韩晓梅互相看不对付? “我其实还挺感谢她们俩的,不过又有一点自己的宝物被抢走了的遗憾。”尹宓看着自己的脚。 只要不看着顾贝曼,很多话都会变得容易说出来。 “我知道姐姐一向引人喜欢,只是大部分人不愿意来看一看你究竟是什么样的人而已。这才一个月,两个互相争斗的未来一姐就已经在围着你转了,真不敢想以后会怎么样。”尹宓的语气有点酸酸的,“可是她们确实给了你不一样的回忆,关于冰面的。我们俩太亲近了,所有我在冰面上的时间都会让你不由得想到自己。这样还是会让你感到痛苦,但她们不会。” “等等等等!”顾贝曼听她的语气越发像是我把你托付给更好的人,连忙打断了尹宓的单方面输出,“你这话什么意思。” 尹宓偏过头,看见顾贝曼紧张地挺直了背。她笑起来,“你在想什么,我花了这么大功夫把你抓到手,才不会轻易送给别人。我只是觉得,能让年轻孩子给你带来一点关于冰面的,更轻松的记忆就好了。” 顾贝曼想了一会儿,不由得点点头,“轻松不好说,但确实,教孩子教的头疼,和以前教你完全是两个体验。” “真的嘛?” “假的,但我就是想夸夸你。” 尹宓笑着倒在了顾贝曼身上。顾贝曼顺势把人搂到怀里,然后才想起来这是个公共场所,就算这会儿没人,但监控还开着呢。 不过尹宓也只是倒了一会儿,很快自觉地爬起来,在冰面上晃悠着两条腿。 “滑冰真好啊,一想到明天之后就要和花滑说拜拜了,还真有点难过了。”她把一只手架在顾贝曼肩膀,撑着额头,“我以前可没想过,退役的那天会是这样的。” “我倒是早想好了。”被她牵引着,顾贝曼也忽然提起自己的退役。 “是啦,你一直很有主意。” “不过,我有没有说过,我一直很庆幸有你在。” “嗯?没有。”尹宓目光灼灼,现在轮到顾贝曼不敢看她的眼睛了。 出身在那样一个家庭,顾贝曼未来的路似乎注定与花滑有关,在很长一段时间里,她从来没有想过自己的人生会有第二个选择。 父母所描述的竞赛热血沸腾,每一位选手拼尽全力战胜对手也战胜自己。顾贝曼天性里含着暴戾的征服欲,她喜欢这种赛场,喜欢这种对抗与竞争。 可是她却分明听见,这个赛场上没有公平,没有渴望,欲望的颜色被染的肮脏,人们却还要以虚假的荣光粉饰。 她想要逃脱。 可无论是父母还是教练都不会轻易让一位花了许多心思的选手轻易脱离。 还好有尹宓。 还好有一个比她更有能力,更有未来的种子选手。 唯一选择与比较者之一是两种完全不同的待遇。可以说,如果不是尹宓,顾贝曼休想轻易脱离她的命运。 顾贝曼很清楚这一点,她知道自己是个逃兵,并且将尹宓导向了现在的结局。 她不仅利用了尹宓,并且冷眼旁观甚至说自己也在引诱对方一步一步往前走,直到尹宓退无可退,走上职业竞技的道路。 顾贝曼平生做了无数抉择,从来没有考虑过别人会怎么想。只有这一件事,让她无数次思索。 她是不是尹宓的刽子手,将一个天真的、内向的女孩推向她的刑场。她将尹宓一个人留在冰面上,只是为了自己能够逃离。 她很清楚,从此以后尹宓的痛苦与罪名都将有她要承担的一半。 “我不这么想!”尹宓特别大声地反驳,“我滑冰又不是你按着我的脑袋滑的。这算什么,你找我忏悔来了。” “小的时候留下的影响会伴随一个人的终身,搞不好就是我给你烙下了滑冰的思想钢印。” “但最后还是我自己选择了职业道路。” “你就不能让我愧疚一下?” “不能、诶、不对,如果你愧疚的话,可以弥补我吗?教练,我想看《安魂曲》!” “你这脑袋里就只有《安魂曲》吗?” “难得抓到我完美的女朋友一个把柄,那我肯定要努力用啊。”尹宓撞了一下顾贝曼,“诶,明天是我最后一场比赛,当送我退役礼物咯。” 顾贝曼把自己那句“我有给你准备礼物”咽回去。她不想演《安魂曲》一是怕记忆席卷而来,让她觉得痛苦。痛苦意味着衰弱,顾贝曼不喜欢露出自己虚弱的一面。 另一方面,她不想影响尹宓的判断。 尹宓现在的表演就很好,她就很喜欢。如果今天晚上她滑过一边,影响了明天尹宓的发挥,她肯定会生自己的气。 尹宓盯着她眼神微微动了一下,想到了什么。 她抓住顾贝曼的双手,语气诚恳,“姐姐,我想看你滑冰。” 第169章今自由滑前夜 ◎时隔十四年,顾贝曼终于再一次演绎《安魂曲》◎ 顾贝曼简直要举手投降。尹宓这是逮着一个方法好用就一直用,把一招鲜吃遍天发挥到了极致,让人不知道怎么说她好。 首席在原地和自己的劣根性做了一会儿斗争,还是站起身摆着手往场中心滑了。可怜她刚准备休息,连屁股下的地板都没坐热就又站起来。 尹宓很不意外地坐在原地,笑眯眯地看着首席自己演了一出手舞足蹈的哑剧,最终还是没人性真的对她说点什么重话。 “我不想干扰你。”顾贝曼走到场中,不忘再度和尹宓强调,“你明天就要比赛了。” “说给孩子听听就算了,你我还是很清楚现在赛场上打分是个什么情况的。男单的比赛你也看到了。”尹宓这大逆不道的话要是被放出去,明天就能上体育头版,蔑视裁判,直指评分不公,哪一条都很有爆点。 男单?男单那更是一团浆糊,顾贝曼拉了拉胳膊,才不要去想这种糟心的事。 “用你的音乐?”顾贝曼朝尹宓问。 尹宓向她展示自己的手机屏幕。隔着几十米,顾贝曼再好的眼神也看不清她手机上的字。尹宓也没指望她能看见,她就是想这么做一下,一种纯粹的,突如其来的冲动而已。 问答之间,顾贝曼已经做完了准备活动,在场中央摆出了尹宓平常的准备动作,或者说这个动作本来就是顾贝曼做过的,只是今日昨日再临而已。 垂头,身体向内收,展示出一种弱势、乞求的态度。《安魂曲》本身就带着神对人的审视,故而选手一开始都不会表现出太过强势的情绪。 尹宓在场边放出了音乐。 尽管过去了快十四年,顾贝曼还是下意识的在第一拍顿了一下。 空出一拍是指挥落下他的指挥棒,顾贝曼的身体随着指挥棒小幅度画出一个弧度,而后才缓缓将双手落下,露出她的眼睛。 尹宓做这个动作的时候,躬身向后退是向后退,双手由上下落是双手下落,做起来总感觉它们俩是分开的。 顾贝曼的动作流畅许多,即便她脚下的步子没有尹宓那么复杂,却使得她整个看起来比尹宓顺滑许多。 尹宓可不像楚云,只要她想顾贝曼愿意千千万万次为她起舞,所以她不需要举着手机摄像,只要纯粹地用眼睛去看用心去欣赏就好。 顾贝曼教她抬眸的动作要定格一秒,她自己做的时候却不完全按照步骤来。她的手落下,眉眼却还低垂,直到人声归寂的那一刻她猛地抬眼望向前方。 这个位置抓得很好,刚好是面对着裁判席的。 她的眼睛只望向人群一瞬,而后身体转向后方,开始倒滑加速。这猛然的一瞬间与前面缓慢沉重的动作全然不同,动静之间反而突出了那一眼的惊艳。 更重要的是,首席擅长运用情绪,她不需要定格也能在瞬间展现出让观众能够读懂的悲伤。 光这一点,在花滑选手里肯定是没人能跟她比的。 一般这一段开头动作完成后,尹宓就会准备第一个跳跃。顾贝曼今天在冰上的部分不需要跳跃,所以她随意发挥了一下。 她上半身稍向前倾,头往前探,将双手打开在身侧,不断重复向外摊出双手的动作。这种动作常见于很多默剧,甚至是演戏时,大多时候是代表争执与询问。 顾贝曼要问神明,为什么。 她问这个看不见的神为什么要将奇怪的能力付诸在自己身上,为什么轻而易举地给予又随意地夺走。 人问多少个为什么,在神的眼里都是可笑的。 神给与,神不语。 顾贝曼最后一次摊开双手,背景音乐里的人声开始唱“从灰烬中起身的,是接受审判的罪人”。她猛然收回手臂瑟缩了一下,向下跪在冰面上做了一个乞求的动作。 姐姐实在是演技超群,尹宓站在场边,在没有转播屏的情况下其实看不太清楚滑冰者脸上的表情,可却能从那些动作里感受到顾贝曼要表达的情绪。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171 首页 上一页 152 153 154 155 156 157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