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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给我们扣了错刃的分?错那么多就扣我们的!而且那个3F哪里错了,顶多是用刃不太清晰而已!”直到他们回到后台,教练的抱怨仍旧没有停止。 “又不是第一次了。”尹宓用一句话止住了他的唠叨。 像是一只被人捏住了嗓子的鸭子,教练卡了两声,最后无奈闭嘴。 是啊,又不是第一次了。 好在这次雾迪杯注定了上赛季在世锦赛进入自由滑的一线选手们都无法参加。即便这个短节目的分数不如人意,他们还是拿到了排名第五,进入自由滑的最后一组选手。 这要是上赛季的世锦赛就好了,随队而来的每个人几乎都有一瞬间在脑子里闪过这个念头。 今年落选赛的名额不多,只有四个。 而奥运前的世锦赛只要进入自由滑就会至少有一名额,显然比现在的难度轻松许多。 但他们不能把这个念头说出口,因为上场比赛的运动员本人——尹宓是个非常容易紧张的选手。 他们担不起给她火上浇油的风险。 顾贝曼取车的时候车行的工作人员好心劝她注意安全驾驶。 巴伐利亚州在德国南部,临近阿尔卑斯山脉,除开被人工修饰的城市内,城市与城镇之间多山路。 因为临近阿尔卑斯山,这一片区都是冬季项目的天堂,所以对冬季运动也更热情。 顾贝曼还没把车开到场馆,一路上就断断续续出现了比赛的广告。 那些脸她认识的不多,但从充满动感的姿态可以看出是摄影师在比赛中抓拍的照片。每一个人,无论看上去稚嫩还是成熟眼神中都充满了一名战士的斗志。 这种杀气腾腾的环境一下子激发了顾贝曼骨子中的热血。她感觉自己耳朵后面有一根血管在嚣张地鼓动。 无论她如何摆出一副高贵冷艳的外表,在心底里她始终对这种对抗性的事情感到兴奋。能在艺体上做到顶尖的人几乎都比常人多余这股热情。它促使他们兴奋,使他们必须要通过大量的训练量来释放这种兴奋。 在外界看来,何尝不是一种疯癫。 好在多年生活习惯的冷静从外禁锢住了这瞬间的热血上头。顾贝曼意识到自己的脚还在油门片上。 她按了按自己的耳朵,警告自己不要太过于兴奋。她可不能一脚踩下去搞个什么事故出来。 理智牵引着她安稳停车,走到检票口询问是否可以延迟入场或二次进入。检票处非常痛快地表示可以中途离开,如果需要进入只要出示票面就好。 于是顾贝曼踩着点进了场,连第一组的比赛都没看完就出来了。 一方面是她下午三点过结束会议,开了一个多小时的车到这里来,现在的时间已经六点过,她想稍微休息一下顺便补充体力。 另一方面,她既然是跑过来给尹宓一个惊喜的,势必要维持一点体面。 尹宓和她确实很熟,熟到彼此早上起床没洗脸没刷牙的样子都见过不少。但顾贝曼知道,她还是很喜欢自己打扮之后的脸。 毕竟没有人会拒绝一个传统意义上的美人站在马路对面,靠着一辆车垂着头,直到某一刻她看见你,露出一个能让春天花开的笑容,并且热切地向你招手。 谁能不虚荣心爆炸。 顾贝曼并不在意自己的美貌,除非在它有用的时候。 她并不着急重新进场。自由滑有二十四位女单选手,一人差不多要耗上七八分钟,再加上那些赛前六练和清冰的时间,怎么保守估计她都有两到三个小时可以浪费。 不过她还是愿意早点回到赛场。尹宓教练给她的位置很不错,几乎是最靠近场边的前排座位了。 如果换一个冒犯的观众,甚至可以伸长上半身越过冰场边的围栏去和选手接触。 不过,会来看花滑比赛的观众一般都很克制,非常讲究观赛时的礼仪。 顾贝曼随便吃了点东西(德国菜的风味真是从某种意义上让她宾至如归),花了更多的时间在打理自己身上。 在穿点彩色可能犯法的德国土地上,顾贝曼也不可避免地偏好了黑白灰三色。白色短袖加黑色运动长裤看上去跟外头那些晨跑的人没什么区别。顶多是外头加了一件挡风的冲锋衣,还是黑色的。 所以她只能给自己再倒腾的自然风一些。 要知道化浓妆并不难,那种化了好像没化的淡妆才是最难的。 顾贝曼放弃了粉底这种厚重的东西,选择了液体遮瑕。山脉附近的空气不会太干燥,遮瑕很快融进微微出油的皮肤。 阴影、高光全部用很淡的颜色,并且得是哑光。 眼影不是很必要,但可以刷一刷睫毛,谨记不要反复涂拉。 嘴唇可以上裸色的口红,或者上点润唇膏。 她在镜子前面换了许多个角度,确认除非把眼睛抵在自己脸上才能看见一点化妆的痕迹之后满意地收拾了桌子。 外头的天色已经黑下去了。在国外一般而言这个时间点不建议女性单独出门。 所以顾贝曼还是开了车,直接从宾馆停车场到场馆的停车场,左右确认没有可疑人员后快步钻进检票的通道。 如当时那位检票员所说,门口看了她的票面很爽快地放她再次入内,还送上一句祝福,“希望你有个美好的晚上。” 【作者有话说】 顾姐:是的,我知道老婆喜欢我的脸 但是杀手锏可不能经常用啊 第65章今落选赛自由滑 ◎顾贝曼在观众席忽然紧张了起来◎ 她这一顿折腾过来,坐下没多久就到了倒数第二组的选手入场。 虽然是一个B级赛,赛前的六分钟练习仍有揭幕的环节。广播里一个个念出选手的名字,她们一个个向观众挥手示意,引来一阵又一阵的欢呼。 顾贝曼自矜很多,只是坐在位置上轻轻鼓掌。 倒不是区别对待,她看尹宓比*赛一样冷静。说到底,自己上过场,哪怕不是多么正式重要的比赛,所体会到的惊心动魄与热血沸腾是坐在台下的观众远远体会不到的。 人一旦沾染过那种急速兴奋与紧张的混合感,被赛场惯坏了的大脑就很难再越过那条线。 倒数第二组的短节目分数都比较相近,里头唯一让顾贝曼觉得有点兴趣的是最后一位出场的俄萝。 她正是手握这一次奥运三名额之一,那位最年轻的,这个赛季刚刚升组的选手。 对于大鹅这种人才储备丰厚的国家来说,随手抓一个天赋异禀的十五岁选手来参加奥运并不是什么稀奇的事。 更何况越是年轻姑娘,越容易出难度和成绩。这世上大多数女单都是青年组的成绩远超成年组的。 所以顾贝曼才一直为尹宓感到骄傲。 成年后训练出来的高级跳跃,比青年女单更稳定,也更难。 而尹宓从来没有抱怨,也没有沉湎在过去的荣光,一直抱着那些沉重的包袱溺死。 对于一个被贴上心理脆弱的标签的选手,尹宓身上很多行为都出人意料。 要知道国内的女单选手很多人在心里都给自己设了一个坎,因为怎么努力都不可能赢过领奖台上的人,久而久之人难免会缺乏干劲。 这种事也不能完全怪她们。 越是尖端的运动员越是野心勃勃,这样的人很少有人能接受自己的失败,而且是无望的一直失败下去。 因而尹宓格外耀眼。 已经做到她那样无可撼动的地步,为什么还要追逐着向前? 但尹宓就是做了。 三周跳不行,就练四周。 表现力不行,就刻苦练习。 弥补短板,并一直延展长处。 何等可怕的决心与毅力。 如此耀眼无双的珍宝,作为最初发现她的人感到与有荣焉也是正常的。 犹如历史上被做成传国玉玺的和氏璧,摸过它的手属于无数个帝王或当年权力中心的红人们。 然而依旧是它最初的主人与它一同留下来传世的寓言。 她倒没有非要和尹宓一同留名青史的意思。但她有这种自傲,在花样滑冰的历史上会永久留下尹宓的名字。 那位年轻的俄女单终于在最后出场。人们为她欢呼,因为她在青年组就展现出的优秀。 “这是升入成年组的第一个赛季,不知道索菲亚米哈伊洛娃会给我们带来怎样的惊喜。”赛场边的解说们显然已经与这位选手熟识。 “可惜她在短节目《吉赛尔》的发挥并不如人意,目前以0.01分的分差排名第七出场。考虑到与短节目第一名的分差,我个人认为想要反超还是有很大难度。” 青年组成绩不错的选手一般升组后的待遇会延续。 说起来很尴尬,花样滑冰确实是竞技性的运动项目,但由于P分这个充满主观性的分数存在,或多或少有些按资排辈的问题。 按照裁判们对她的溺爱,索菲亚本不至于被挤到第七名。可惜她上来就摔了连跳,后面又为了求稳主动将纸面上的3A变成了2A。 这种妥协与不符合期望的表现使得她暂且失去了裁判的青睐,连一向优越的执行分都大打折扣。 这一下就把本来的种子选手给滑到了倒数第二组。 金棕发的女孩听不见他们的议论,一脸冷漠的在冰面上蹦了几下,然后拍拍大腿滑进冰场。 她的自由滑选曲自俄罗斯作曲家拉赫玛尼诺夫的《帕格尼尼主题狂想曲》,一组灵活变奏的钢琴交响乐,一曲浪漫主义的狂奔。 拉赫玛尼诺夫是冰场上的常客。他的作曲常常被各国选手选中作为短节目、自由滑的选曲,藏着许多古典乐的经典引用与变调。 只是十五岁的少女,连流行乐都未必能鉴赏的年纪,她们到底能否领略这些恨也恨得用力,爱也爱得深沉的感情呢? 冰场上一直都有这样的声音,一直也没有一个能让大家心服口服的选手来打败这种质疑。 即便是那些以表现力著称,有可以流传后世的节目的选手,他们真正能表演出曲目中所谓沉郁顿挫之势,也已经是经历过风风雨起起伏伏多少年后了。 所以苏菲亚没有去体会曲子。她在跳舞。 有人形容《帕格尼尼主题狂想曲》像一次航程,前面静谧中途迷雾四布,最后豁然开朗向前冲。 那么苏菲亚就是这艘船上唱着跳着在水手们起哄声中挽着裙子大笑的舞女。 “接下来是4T,让我们屏息——漂亮!” 苏菲亚双手高举,而后展翅亮相。她视之左右,神态倨傲犹如一位女王。人们不由自主跟着她的节奏拍打手掌。 那些掌声像是潮水一层一层推向冰面,将这位新任的女王托起来,让世人垂首膜拜。 俄罗斯真是一个拥有独特美学的国家,顾贝曼不知道为什么脑子里冒出盐铁这个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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