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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应该不敢吧? 顾贝曼不自觉地皱眉。 如果接下来的世锦赛尹宓不出战,那么就必然是那几个年轻妹妹首次在没有前辈顶压力的情况下独自挑起大梁。 倘或是平常,教练让她们练兵倒是无所谓。 但正如前所述,接下来的世锦赛结果会影响参加奥运的名额。 教练组不应当托大。 所以按照道理来说,此时应该有电话打到自己这里来了。 毕竟虽然“暴君”退位多年,但在冰场上关于她和尹宓的传说可是火热。 人人都知道如果打不通尹宓的电话了,那必然是被她姐关禁闭了,直接致电顾贝曼即可。 想到这儿,顾贝曼顺手给尹家父母报了个平安。 从小尹宓就是个会被外界影响巨大的人。 一句差评能让她翻来覆去到三更半夜坐起来想到底是为什么。 抽签决定的短节目顺序就能左右她一场比赛的发挥。 顾贝曼对这种内心脆弱的选手实在没招。 她也不理解尹宓明明有实力为什么还能全线崩盘。 最后她们想出了一个办法。 那就是由顾贝曼严格控制尹宓的生活。 不要听,不要看,不要想。 所有的信息和目光都由顾贝曼充当第一层屏障过滤。 挑出可以让尹宓知道的,剔除绝对不能让她接触的。 尹宓只需要全盘交出,信任顾贝曼就行。 因而那段时间常常有人调笑,哪里是教练组在教尹宓,分明是顾贝曼年轻有为给教练组带出了一个苗子。 只可惜六年前那位一手塑造出两任传奇的男人突发疾病猝死。尹宓的训练与比赛也大受影响,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教练、没有冰场。 按理说优秀的运动员不应该没有人要,但门阀相争党派之别总是不能避免。 尹宓这样的一线运动员到谁的门下都会抢走其他人原本的资源。 谁会接受一个不是自己培养,还会影响自己养成未来之星的人呢? 后来这问题算是勉强解决了,尹宓也一直很感激如今的教练组与团队。 她的性格不会说别人坏话,也不会向顾贝曼透露自己真实的处境。 但顾贝曼可不傻。 前头尹宓能瞒过去靠的是国外山长水远还有时差。 这会儿每天下班都回同一个家,顾贝曼就是用闻的都能闻出来不对劲。 无非是想趁着尹宓受伤把自己门下的新星推上位。最好这碍人眼的老家伙赶紧退役,再次一点一蹶不振也好啊。 顾贝曼缓慢地磨起牙来,行啊,就让我看看—— 她的耳机嘀的一声响起电量低的警告。 顾贝曼这才想起最近忙得起飞,忘记给耳机充电了。 她把耳机摘下来,咔哒一声塞进充电仓。 “唔,饿了。”身后传来重量,有人把脑袋压在她左肩。 尹宓的膝盖还没好完,只能像个树袋熊将重量全部压在顾贝曼身上。 反正是个能连蹦上下两场的舞蹈演员,才不怕被这点分量压坏。 尹宓的呼吸轻轻打在脸庞。 这样的距离就算是以前也很少有。 顾贝曼侧过头,戳了两下她的额头,“小没良心的,给我吓一跳。” 尹宓在她手下抖了一下,默默挪开一点。 顾贝曼的那点不悦立刻被这一个动作放大了。 尹宓敏锐地闻到她的不快,狗腿地抢过耳机,“我给你拿到房间里冲上。是什么插口啊?” “诶?”她将耳机翻转几圈仔细观察,“你……还在用这个啊。” 顾贝曼用耳机很费。 最高记录一个月换了仨。 尹宓那时候就劝她,花许多小钱买回来用不到两天的耳机,不如把这些钱加起来买个好的。 顾贝曼没有同意也没拒绝。 后来尹宓第一次在世界性大赛里拿了奖牌,有一笔奖金。 她对着购物车里的同款耳机纠结许久。 幸好元旦商家做活动买二立减,给了她一个借口。 当以生日礼物为由把东西送给顾贝曼的时候,她生怕得到一个同以往一模一样的“我又不过生日”。 幸好顾贝曼没有那么说。 现在看来顾贝曼不仅收下了礼物,还用得很小心。 “对了。”顾贝曼打断她的思绪,“今年我跟你回家过年。” “嗯?叔叔阿姨又在国外比赛?” 顾贝曼点头。 毕竟双人滑是传统优势项目,年年过年都在外参加决赛。 谁叫外国人不过本国年,老喜欢把比赛安排在春节前后。 往年呢,顾贝曼也忙,大家就都不着家。 今年她们团节目是录播,正常放假。 “哦,那我跟他们说一声。”尹宓话说完就觉得不对,“你不会已经跟他们说好了吧?” “嗯,说明天复查完就回去,到初一中午吃了饭再回来。” 第二天去医院的时候,顾贝曼因为停车耽搁了一会儿。 医生看见她来,立刻向顾贝曼投来救命恩人的眼神。 他放弃和尹宓交流,转向顾贝曼交代注意事项,满意地看着她记在手机里。 而后他转身看向尹宓。 尹宓坐直身体,已经知道医生要说些什么。 “你的身体已经不适合竞技运动的强度,好好考虑一下。” 她抿着嘴,想朝医生笑一笑,但没能勾起嘴角。 一模一样的话她听了太多。 只有这次,连她的身体都在说,停下吧,尹宓。 她本不需要把自己弄成现在这个样子。 而她付出了这么多,没有回报,甚至在现在看来让自己更是成了个笑话。 她知道那些报道都在说什么。 大龄女单、成绩下滑、无以为继。 竞技运动本就残酷,尤其是以灵巧著称的项目则更为苛刻。 每一次当看着新来的小女孩在冰面上划过,越来越少的熟面孔出现在赛场,她都能深深意识到自己的衰老。 尹宓眼前模糊。 她强忍着,但眼泪从不听人指挥。 蜿蜒流淌的泪珠在脸上留下一道痕,慢慢风干后变成细微的痒。 是不肯罢休却隙小无力的抓挠。 有一双手突然沉沉地压在她双肩。 “别哭了,回家。” 顾贝曼从来只发号施令,而尹宓负责全盘接受。 尹家那么多套房子,顾贝曼也没全去过。 不过尹宓父母住的这套就是她第一次去尹宓家去的那个地址。 她与尹宓无言地等在车里,看着前面的车慢吞吞往前挪。 绿灯闪烁着变成红灯。 顾贝曼伸手把车载音响打开。 【——这盏灯转红便会别离】 尹宓靠在窗户上的头抬起来,“《少女的祈祷》,你记不记得我有一年想用同名的钢琴曲。” “节奏不好掌握。” “是啊,你……” 尹宓迟疑半天,最后还是没继续说下去。 顾贝曼已经习惯,轻轻跟着哼起来。 “当这盏灯转红便会别离,凭运气决定我生死。” 夕阳西下,将橘黄色的光落在她们肩膀和脸庞。 好像从前千百次、数十年她们都这样默默地并肩走回家去。 尹宓闭上眼睛。 就这样再让她们默不作声地并肩一段路程吧。 【作者有话说】 《少女的祈祷》除了杨千嬅的歌曲外,有一首同名的钢琴曲是由一位少女钢琴家编写的,是很难得的女钢琴家的比较有名的曲目 第9章今除夕前一天 ◎尹宓正在崩溃,顾贝曼一心吃饭◎ 尹家似乎和顾贝曼第一次来时没有一点变化。 双开的大门,绕过遮拦视线的隔断后是迎客厅,摆了几张木质桌椅。 保姆和尹母的声音远远从回廊那头传来。 顾贝曼看了眼手表。她们路上堵车,还以为要劳动大家多等一会儿,没想到桌子上的饭似乎还没上齐。 保姆在尹宓还没出生前就在尹家工作,这么几十年过去,当年伶俐能干的婶子也不免被时间落在了身后。 尹宓单脚蹦着弯腰换鞋。 顾贝曼这才回神,单膝跪下去帮她脱掉外头穿的鞋,又把已经拿出来的拖鞋给她换上。 至于她的拖鞋,也早就被从鞋柜里拿出来和尹宓那双放在一起了。 “诶呦小顾回来了。”尹父正把一大个砂锅煲从厨房端到餐桌上。 顾贝曼和他点头问好,一只手捞着尹宓坐到左手边第一把椅子上,随即自己在尹宓右手边坐下。 桌上菜色很是精彩,显然是知道她们要来尹家父母又多做了些准备。 “快看看今天菜合不合口味,不行我让阿姨再去买点。”尹母最后端了碗上桌,身后跟着端着青菜的保姆。 “够了够了,又不是喂猪。”尹宓连忙摆手,“这要是过完节回去一称还得了。” 不论她还是顾贝曼都是控制体重的一员。 过年放纵一下还行,多吃两顿等回去一称体重就要被踢出训练。 但她这句话说完,桌上的气氛沉了下来。 尹宓从小就对人的情绪敏锐得很,意识到自己讲错话了。 尹母很明显皱了眉。尹父虽没说话,但把筷子放下的动作重了一分。 唯有顾贝曼倒是一心不动地盯着桌上那盘水煮虾。 馋死你算了,她不免有点埋怨,但转念一想没办法自己看上的,还不是只有忍忍。 顾贝曼嘛倒也不是那么迟钝。她以前习惯用BGM判断场面上的真是情况,所以对氛围这种东西不太敏感。 但是菜都上齐了还不动筷子,肯定是有问题的。 她倒不在乎尹家父母有什么不快,她比较在乎什么时候能吃到那口白灼虾。 可惜,要是不解决眼前的问题,似乎白灼虾没得吃。 由于尹父的高血压和尹宓的职业性,尹家平常都不买什么饮料和酒精制品。 此刻在桌上摆的是顾贝曼喜欢的椰汁,还没开封。 阿姨本来要给大家都满上,但敏锐闻到了主人家的不快,于是迅速地溜回厨房假装自己还在忙。 顾贝曼想了想,把椰汁打开挨着个地给大家倒满,“你少管我,难得有机会尝一尝阿姨的手艺,我乐意吃胖几斤就几斤。” 尹宓的反应也是很快,“我妈那手艺全都是跟家里阿姨学来的,你又不是没吃过。之前不是说你再胖一斤就加俩小时基本功吗?” 她俩一唱一和,餐桌上氛围缓和一些。 本着大过年的这个永恒三定律,大家相安无事把这顿饭吃了下去。 好好一顿饭吃得胆战心惊。尹宓借口有伤,早早上楼去卧室了。 顾贝曼在楼下陪尹家父母说了会儿话,过了一会儿擦着头发钻进尹宓卧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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