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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嘴唇仍旧在笑,眼睛里却燃烧着火焰。 居高才能临下。她自以为王,才能用这样一双厌烦的眼睛看向凡俗。 你为什么总是在很高的地方? 尹宓想问。 尹宓还是迟疑了。 她不想用这些一看就很危险的话题来破坏还不错的气氛。 人总是难得糊涂的,她闭了一下眼,该有分寸。 沉默了一会儿,顾贝曼又突然说:“其实还有一个人也曾在他门下学习,而且你一定知道。” 不等尹宓回答,她自顾自说下去,“最后替莫扎特完成了《安魂曲》的学生苏斯麦尔,据说他也曾跟萨列里学习。说到底,两个能够一起写谱子的音乐家,就算不是朋友也该是有共鸣的灵魂。” 尹宓还沉浸在她提出苏斯麦尔这个名字的震撼里。 那个最后补完了《安魂曲》的学生,竟然同时受到两位大师的影响吗? 那顾贝曼把萨列里的《安魂曲》也编纂进来好像有点道理了。 艺术是很私密的东西,想要把几个人的乐曲编写到一起并不那么容易。普通的学徒之作拼在一起顶多只是牛头不对马嘴的错位。 各有风格的成熟作曲家撞在一起很容易形成灾难现场。如果是两位熟悉的能够互相引用的音乐家就不一样。 “所以你才把他也接进去。”尹宓用力拍了两下最接近自己的平面,“莫扎特最后一首乐曲,实际上背后还有一个影子。” 一个阴影,一个藏在暗处的无名之人。 顾贝曼没有回答她,先把目光落在了尹宓的手上。 尹宓随着她的视线看向自己,发现刚刚拍的是人家的墓碑。她窘迫的把手收回来,对着墓碑拜了两下。 “也许。”顾贝曼这才慢条斯理地回答。 “也许?”尹宓重复了一遍顾贝曼的答案,“也就是说还有我没说到的地方。” “我说过了,那是我的《安魂曲》。现在该你演绎你的《安魂曲》了。赛季可以更改节目,不要浪费机会。” “说到底你就是不想让我滑这套节目!”尹宓的语气有点冲,“为什么?因为今年有冬奥,你怕大家都看见我滑你的节目?你怕他们都知道我们的关系?” 顾贝曼看了她一眼。 只用一眼就让有点热血上头的尹宓心冷了半截。 她懊恼地拍了一下大腿,自己在说什么东西。姐姐一向不在乎别人怎么看,天不怕地不怕的顾贝曼才不会藏,她只是怕自己受到影响。 毕竟人人都知道,想要尹宓发挥失常只要给她加点心理压力就行。 甚至很多时候不用别人搞她心态,尹宓自己就能给自己加压加到爆炸。 比赛的大家都在二十一点牌桌上,有的人一直都摸三,有的偶尔摸个十很快也能抗住心态直接扣牌。 就她尹宓把把抓K,不用两下就爆炸下桌。 说到底都怪克拉拉,要不是她突然搞出些事来拉自己下水,尹宓也不至于情绪不好到口不择言。 顾贝曼听了她一堆怒气冲冲的言论,先是眨眨眼,脸上划过思索的表情,显然在从现在往回倒车记忆。 她的醒悟姗姗来迟,“你心情还是不好?” 她以为火车上尹宓问过了就算过去了,看来果然没说实话。 顾贝曼的眉毛开始往下压,语气里多了一点坚硬的东西把尹宓固定在原地,“所以到底发生了什么?” 尹宓在原地站直了,手脚也都摆正了。 “不想说?”顾贝曼好似笑了一声。 尹宓后背的汗毛都竖起来。 “过来。”顾贝曼朝她招手。 尹宓心里有十万个不愿意,但脚步不受她的控制挪蹭过去。 顾贝曼用手指摩挲着她的下颌线,“你想我用什么办法找出真相呢?乖乖?” 第77章今维也纳 ◎短暂的假日结束啦◎ 她的指尖带起一阵电流,尹宓想往后缩。顾贝曼反应更快,用手卡住了她的下巴。 “跑什么。”顾贝曼语气沉下来。 尹宓不敢再挣扎,只能口头抗议,“痒。” “痒什么痒,当我第一天认识你。”顾贝曼这么说,但松开了手,“真是长大了,有心事都不和我讲了。” 尹宓呛了一声,“不、没。” “之前也是这样,瞒自由滑的曲目。要不是我突袭,你打算瞒到哪一场比赛?中国杯?” 本来顾贝曼只是想翻下旧账,这么一说起来她忽然意识到了这件事的危险性,语气又严厉了起来。 “你该知道那是个什么场合,万一被谁认出来要怎么收场?退一万步说,观众不记得了,滑冰的这群人可没忘记,他们能干出什么事你还不知道?抄袭、同性绯闻,今年风头有多紧你也不是不知道。” 尹宓默默开始缩脖子,最后把自己整个人缩成一团蹲在萨列里的墓碑前,背对着顾贝曼,一副消极抵抗的样子。 顾贝曼啧了一声。 说她胖还喘上了,真当自己叛逆期啊。 她借着站立的身高优势弄乱了尹宓的头发,“是什么不好说出口的事?好了,好了,别委屈了。我说,你点头。” “滑冰的事?” 毫无疑问是点头。 “和奥运相关。” 点头。 “参赛选手?” 尹宓迟疑了一下,还是点点头。 顾贝曼大概有数了,不完全和参赛选手有关,但涉及了参赛选手。 每到选拔参赛名额的时候都是花滑风最大的时候,尤其今年的奥运名额。尹宓拿到了第三席名额,时隔多年中国队再次拥有满额。 对全国凡是有适龄选手的教练组来说都是一口肥肉,更何况还有教练组之上更多的利益链条。暗中无数双眼睛蠢蠢欲动。 一个奥运冠军的背后是普通人一辈子都难以想象的金钱利益。 虽说花滑由于其特殊性,近年来逐渐成为富家子弟的娱乐场,但依旧不能完全摆脱这种奖金制。 细数历史上有名气的选手,多少都因为奖金分配不均同恩师闹掰。 这种事情在北边那冰雪国度就更常见了。 大鹅可是常年有冰上演出的国家。这笔演出的钱,演出时的角色分配都可以成为争斗的缘由。 很可能在常人眼里看来可笑,但不要忘记运动员天生是一群最喜欢争斗的人。即便不为金钱荣誉他们都能争,更何况是眼前的真金白银。 “又有人在传你与前教练的风言风语了?无聊的媒体和观众,别管他们。” 话虽如此,尹宓要是能像她一样示舆论为耳旁风也就不是今天这个尹宓了。 尹宓摇头。 嗯? 顾贝曼来了点兴趣。 不是因为前教练? “他们的八卦终于升级了?我还以为他们打算就这那些宿敌之争、冰场霸凌、分赃不均、不参加葬礼的事说一辈子呢。”顾贝曼语气讥诮。 她们站在一堆死人里说葬礼,尹宓感觉周边气温都骤降了两度。 “那这次的事有葬礼那回严重吗?” 尹宓想了想,摇头。 “行。”顾贝曼朝她伸出手,把她从地上拉起来,“那就以后再说。” 尹宓为她的退让震惊,“你最近心情很好?” 从前头她隐瞒自由滑选曲到今天隐瞒克拉拉的消息,以顾贝曼以前的性子不得到答案是不会罢休的。 这两次居然都高举轻放,要么是她人长到青年总算开始修身养性,要么是她心情太好到可以忽略那些逾矩。 顾贝曼给出的答案让她心里一颤。 “我只是不想浪费时间。我刚刚从这里望出红墙外,想到一句话‘春光可是很短暂的’。” 尹宓呆呆回答,“现在是秋天了。” “是啊秋风凌冽,很快就要进入寒冬。你想我们俩今天的飞机,目的地是不同的城市。回国之后我又要继续巡演,你得准备一个月后的中国杯,又要很长一段时间见不到了。” 其实长时间分离,断断续续依靠现代科技维系着不见面的联系才是她们生活的常态。自尹宓十五岁出国读书训练后,这种日子她们度过的太多了。 “*所以才该珍惜能相处的时间。”顾贝曼敲了两下她的脑袋,手很轻,“别浪费给不重要的人和事。难不成,你要说这些事比我更重要?” 尹宓怔了一下,反应过来后拼命摇头。 “那就是了。既然你不想说我也不想说,就去做点别的。比如去照几张合照,手牵手坐在原地两相望着犯傻。”顾贝曼问她,“你去不去?” 尹宓忙不迭地点头,主动牵起她的手。 话是这么说出来了,但顾贝曼真不知道约会要做些什么。如果说是坐在一起吃饭,舔一个冰淇淋球,胳膊绊胳膊腿绊腿的追逐打闹,她们已经都干过了。 想来想去就好像真的只缺一张合照,但两位其实都不是那么喜欢照相的性格。平常工作里对着镜头实在太多了太久了,人总会希望私下里能轻松一些。 尹宓翻了半天手机,最后问:“要不要去坐摩天轮?” 顾贝曼探头看她的屏幕,上头写着《维也纳巡礼|打卡爱在三部曲拍摄地》。 这也是部她们一起看过的老电影了。导演的想法很浪漫,萍水相逢的两个旅人在维也纳相识,迅速坠入爱河,最后约定六个月后在同一个地点再次相见。 像是平民版的《罗马假日》,顾贝曼当年如此评价。 可爱情故事就是这样的啊,尹宓反驳她。 某一天的相遇,你遇她高山流水,第一面就有失去的隐忧,于是你知道自己爱上她了。 那时候的顾贝曼不置可否,只说好吧,只要你这么想。 现在的顾贝曼也说:“好啊,去坐同款摩天轮。” 有人说过嘛,约会三大圣地摩天轮、水族馆、电影院。 尹宓得了她的回应,却又半蹲下去,在自己口袋里找了半天掏出一根能量棒来。 她把能量棒放在萨列里的墓碑前,双手合十小声念叨,“不好意思啦,如果不好吃的话也不要生气啊萨老师。嘿嘿,我今年滑的曲子有你的《安魂曲》哦,好吃的话记得保佑我allclean。” 一根能量棒的供奉就想要这这么大的目标,顾贝曼失笑,“他也管不了滑冰啊。” “诶,万一呢。你看普皇的《尼金斯基》都有上帝之摔,谁看了不说是尼金斯基真上身。那要是萨老师突然天降给我他一样的音乐理解力也很够用了!” “行行行。” 她们吵嚷着往门外去。 71号电车叮呤咣啷载着人们在这条道路上来来回回。 维也纳有俗语讲一个人去世,说他“踏上了71路”。71号既是当年通往墓地的道路编号,也成了如今直达的电车编号。 还真是不免让人感慨,今夕之间变化了好像也没有变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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