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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种荒谬与难以抑制的喜悦迫使她露出一个笑容,“真是,我真是没想到会有这么一天。” 她的手终于松开了对尹宓的禁锢,由于没控制住力气在尹宓的脸上留下一条红痕。 但尹宓没空关注自己的情况,她看见顾贝曼的脸色突然退得刷白又转瞬间漫上一层层的艳红,最后是顾贝曼抬手捂住了自己的耳朵。 又是那种会让她出现暂时性失聪的毛病吗? 尹宓坐起来想替顾贝曼揉一下太阳穴,手刚伸过去就被一巴掌拍开。 或许之前的顾贝曼还能保持一点理智,但这会儿她整个脑子都处在被劈开的疼痛里,压根是不想给罪魁祸首一点好脸色看的。 她甚至不免带了一点恶毒地想,瞧啊,你想要的“真正的顾贝曼”终于浮出来了,你能接受的了吗? 被拍开手的尹宓愣了愣,出乎意料地没有说什么,只是安静地跪坐在床上等着顾贝曼挨过这阵头疼。 这种要命的反应在十二岁之后很久没有这样发作过,顾贝曼感到耳鸣越来越大,和当年不一样的是她没有听见其他的声音,没有什么尖叫、怒吼,只有闷在耳朵上像游泳时进水了一样的奇怪感受。 但这种处境还是能在瞬间将她拉回当年,那个无能为力无能狂怒的女孩,她听见太多不该听见的东西,所以上天要她用一段沉默来偿还。 顾贝曼最恨这种感觉。 她明明不再是当年的自己,却似乎始终没有从那个十二岁的女孩身体里逃出去。 对尹宓而去的愤怒开始变成朝向自己的尖刀,你这个蠢货,明明知道人都是什么样的,为什么偏偏要好奇一个听不见的人,难道尹宓就会有不同吗? 她难道就无辜可怜纯白善良吗? 她、一阵尖锐的疼痛打断了她的注意力,顾贝曼不得不挪动全部的心神去和它对抗,才避免自己当场痛呼出声。 该死!该死!该死! 尹宓的手轻轻搭在了她的手背,可能还顾忌之前被拍开的经历,只有指尖隐约地触碰着她。 那些讨厌的症状并没有消失,但顾贝曼凭借这一点感触找回了自己身处的现实。她还没和尹宓发完脾气呢,这事决不能因为自己耳朵发作一次就算了。 尹宓好像拉了她一下,顾贝曼没办法分出多余的心神来应付她,在茫然的朦胧中被对方坚定地放倒在床上。 她反手抓住了什么很蓬松的东西,也许是枕头,或者是酒店的被子,指尖深深地掐了进去。疼痛像一把电钻在她脑子里横行,但顾贝曼这个犟种要把它赶出去。 “……”她睁开眼,视野有些失焦也能大概看见是尹宓张嘴在说什么。 好烦,顾贝曼想,随即她用双手拽住尹宓的领子,猛的往下一拉。那讨人厌的脸跌进她怀里,还手足无措地害怕撞痛了她。 要我随心所欲,但我也没见你在我面前的时候有多随心所欲,顾贝曼在心里把这倒霉催的骂了几遍,毫不客气地拽着她亲了上去。 尹宓有很软很软的唇,被舔舐的时候整个人像咕噜噜冒泡的糖浆一样散发出甜蜜。可惜食客并不怜惜,她的牙关作响,嘴上用了咬糖块的力道。尹宓被她咬的有点往后躲,但只要顾贝曼的手按在她后颈,她就会像被叼了后颈皮的小猫一样乖巧地顿在原地。 真的很乖,如果平常能一直这么乖不气人就好了。 编导们平常和他们讨论剧情,总爱聊一些肉与灵的碰撞,他们讲爱情,也讲人与人的肢体接触。 同样的姿势与动作,因不同情绪与身份而饱含不同的深意。 他们开玩笑讲吻能止痛,仿佛全天下有情饮水饱的恋爱脑都来干这个行业了。 顾贝曼其实很讨厌这种研讨,她不理解,她不明白,她只想编剧们写好需要的情绪,编舞搞定该做的动作,然后自己演就好了。 但这肯定不行。 舞蹈演员的演员两个字注定了她要投入情绪的深渊。 可她讨厌情绪沾染自己,会让她想起她听见的每一个BGM,人人都深陷其中,不自觉露出丑陋的面貌。 顾贝曼讨厌人的丑陋,却又没有办法将人分成毫无关联纯正的善与恶两半。 幸好她的职业还能帮助她分开自己。 舞台上与舞台下,不需要任何暗示,只要她扮演出另一个自己。 但现在有一位大胆狂徒,似乎想要把台上和台下的她缝起来变成一个原本的她。 此人必要为她的狂妄付出代价。 顾贝曼的舌尖尝到了血腥味。 【作者有话说】 尹宓:不想姐姐为难自己来假装搞明白怎么爱我 顾贝曼:老娘为难自己来哄你你居然不谢恩? 小情侣嘛,磨合磨合就好了 谁家谈恋爱不吵架啊 第97章今吵呗 ◎问题不大,沟通一下◎ 血腥味是一种原始的信息,对捕猎者代表胜利,对猎物代表危急。但顾贝曼好歹也该是个被礼仪廉耻规范了二十多年的人,因此她克制了属于猎手的兴奋,让自己的牙退出这些柔软的交锋。 尹宓完全没有做猎物的自觉,除了被咬痛的时候条件反射地缩了一下,剩下时间都乖顺地让对方用那种把自己吞下去的其实气势咬自己。她甚至能气定神闲地空出两只手去摸摸顾贝曼的头发,像是抚摸一只小动物。 她垂下头,明明是待捕羔羊的被动姿态却显示出一股圣母玛利亚的温柔娴静,她的手指顺着顾贝曼的脸颊向下,一点一点描摹恋人的眉眼。 顾贝曼感觉到尹宓指间略带一点凉的轻抚,让她在刀劈一样的疼痛里短暂地得到一分安宁。 于是她追逐着那点清凉,不依不饶地黏住对方,直到她缓过来一些,能够把人的理智搬出来操作这具身体。 顾贝曼总算松开了她的领子。她还在生气,但面对这种棉花一样的脾气,她单方面的爆发完全是一拳砸在棉花里,卡的人不上不下的。 但尹宓并没有直起腰,而是借着这个姿势往她身上一趴。她的声音贴在顾贝曼的耳边,手指仍旧搭在顾贝曼的额头上。 “你的耳朵,是不是一直没有好过。” 多么简单的一个问题啊,但让仍旧有些怒气的顾贝曼僵住了。 她的愤怒也好,搞不明白的疑惑也罢都被凝固,她头脑里出现片刻的空白。 为什么,为什么突然问这个问题。 尹宓仍旧贴在她的耳边说话:“医生有说过什么吗?为什么一直都不好啊?很痛吗?” 为什么她要用这种语气说话,痛的人又不是她。 “都是我的错对吗?之前去你家吃饭,还有落选赛的时候,你每次很用力地掐自己的耳朵,脸那一片就会发红。”尹宓声音沉下去,幸好她们贴得很近,顾贝曼能够不费力地听见,“像十二岁的时候。” 顾贝曼感觉到脸侧一片湿润。她那被怒火灼烧又冻住的脑子有点转不动,只能扭动脖子往尹宓那方向侧,“别、诶、你。” “对不起。”尹宓把脸埋进枕头,“我也很讨厌自己这样,我没办法,我没办法,我控制不住这么想,是我一直在拖累你。” 我有什么好的,值得她这样费心呢?十二岁的时候是自己从冰面上逼走了她,因为自己的存在所以总是会提醒顾母自己的女儿本来该如何,是我的存在一直提醒姐姐自己的不幸,让她一次又一次地陷入病症。 而现在我也不过是仗着她的习以为常偷到了那些关切与爱。 是自己唯一的朋友与一起长大的妹妹,她要什么就给呗,顾贝曼对尹宓从来都是这样一个大方的人。 她一直知道,所以恃宠而骄,所以提心吊胆。 她知道除了自己别人都没有机会,可这个机会是握在顾贝曼的手里的。她不知道自己同别人不一样让顾贝曼高看一眼的原因是什么,但却已经学会卑劣地抓住它。 可我又能偷多久呢,只要我还待在姐姐身边就会给她带来痛苦。人想要远离痛苦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如果顾贝曼厌烦了,疲惫了,决定收回这种特权呢? 那我要怎么办呢?这二十年的时间养成的习惯要怎么从血肉里剥离出来呢? 那些给我的特殊待遇,那些温柔的欺骗,如果就此消失,那我一定会死的。 明明是这样想的,但人实在是一种太会得寸进尺的生物。 “在没有意识到我喜欢你的时候,我觉得能偶尔见几面真好,但意识到我的心情之后,我又会想哪怕做一分钟恋人也好。野心和欲望就是这样被喂大的,你又那么配合我,让我一点一点往前,我不知道我会贪得无厌成什么样。我不该这样,所以你不用哄我,不要哄我。” 这话说的顾贝曼又有点起火。 尹宓本来就该是被捧在手心里养出来的娇贵大小姐,该是爱里哄着念着长出来的心肝儿,为什么要这样对自己,为什么就这样看不上自己。 顾贝曼:“所以呢,我不用哄你,不用管你的心情,担个谈恋爱的名头享受你的讨好就行了。怎么,你是什么很贱的人吗?我又是什么很贱的人吗?” 尹宓的眼泪顺着往她的脖子里头灌,显然是被她训这一句更委屈了,“我本来不想的……” “不想有什么用,事情都发展到这步了,你在这里不想了,世界又不能跟着你转。”顾贝曼恨铁不成钢,扭着尹宓埋在自己颈窝里的头转过来直视自己,“行了,别借着比赛失利撒气。” 她不提这事还好,一提尹宓的眼泪更是决堤,一串一串的泪珠顺着重力往枕头上滚,给蓬松的枕头打蔫了一片。 “我不想、不想你为难。你明明不爱我,没必要、没必要,到时候头又痛了。”尹宓这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说出来的话也只有片段不成逻辑。 但是凭借多年相处,顾贝曼竟然理顺了她的意思。 尹宓觉得她并没有那么喜欢自己,现在做的这一切只不过是为了哄孩子开心,甚至愿意模仿一般人谈恋爱一样走见父母的流程,她有点受宠若惊并深切担心自己是在白日做梦。 而且顾贝曼要是回家和父母谈这件事一定会像现在这样引发旧疾,尹宓不舍得。 这倒霉孩子,顾贝曼只好硬生生把她从枕头里挖出来,抱进自己怀里像哄婴儿一样颠了两下,然后一巴掌拍在了尹宓屁股上。 啪的一声响彻室内,给正在哭的尹宓都吓怔住了。 “我发现你是真欠收拾了。”顾贝曼靠着床头坐起来,让她能跨坐在自己身上,为了防止尹宓腰痛,还特意将双腿收起来给她备了个靠背的位置。 这个姿势给尹宓活动的空间很窄,她不得不紧贴在顾贝曼身上,手局促地抓着顾贝曼的肩膀,但顾贝曼却能很方便地压低她的腰,再在她屁股上来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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