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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大半年来,江榗几乎每天都来这里吃早饭,早餐也是雷打不动,一碗八宝粥、一个红糖馒头和一小碟泡菜。 要说自己手艺好,老板是承认的,但像她这种,长时间只吃这几样的人,少见,难道不腻吗? 倒是个怪人。 老板开这个早餐店已有二十余年,她尝试为江榗推荐过其它种类,江榗每次都是抿了下嘴,说:“不用了,谢谢。” 老板意识到自己多嘴了,笑呵呵道:“没事儿,以后试试就知道啦。” 她开始猜测是这个小姑娘遇到了什么困难,毕竟她点的早餐属实是店里最便宜的套餐。 思及这点,老板心中起了惆怅,只因这个小姑娘跟年轻时的自己有点像,独自漂泊异乡,总是一个人。 有时,她就会故意给小姑娘一枚鸡蛋、一个卤鸡腿这些,还找了蹩脚的借口,说什么没卖出去,不好处理这些。 理由很烂。 然而,江榗这人一点都不占人便宜,她每次都会大方收下,再诚恳说声谢谢,到了付钱时,就会多掏一部分支付。 老板本想拒绝,可看见对面坚决的眼神,就只好收下。 久而久之,老板就由了她去,生怕自己存好心思,到了最后,却帮了人家倒忙这些。 阿江不在。 江榗心里空了一块,独自站在人流处,就会习惯性放空走神。 老板控好了时间,蒸笼一掀开,里面的香气扑面而来,她手法娴熟捡出四个小肉包打包,喊了声江榗的名字。 江榗回神,走近几步付钱接过。 “早餐就是要多吃这些,有营养。”老板善意说道:“多好啊。” 江榗顿了顿,喉咙滚动咽了话回去,转身朝理发店走去。 她才回到店里,周吟就来了一个饿狼扑食,掌心大小的肉包,她一口下去没了半边。 小心烫—— 这话江榗还未出口,周吟就已经被烫的满屋找水喝,嘴巴一边鼓囊囊,舍不得吐出来。 林零瞧见这一幕,她离饮水机最近,赶紧接了杯水递给她。 周吟烫迷糊了,拿起就喝,结果下一秒,喷射而出! 溅到地上,像是呕吐物,味道还重。 江榗捂住了口鼻,庆幸自己离她远,没被喷到,可不知前面何时多了一道人影,一晃又一晃,光看背影就知道是气急败坏了的样子。 “周吟!” “老……老板!”周吟结巴了起来,躲到了林零身旁,拉她当挡箭牌:“都怪你,你给我的什么水?好恶心的味道,又苦又涩。” 林零见是老板,脸上一阵白一阵红:“那是我的杯子,里面好像是我昨晚泡的养生茶,忘了倒……” 杨秋媛气息不稳,展示出皮笑肉不笑,加重了字音:“周、吟。” 周吟缓过来才发现,老板的白裙子上居然沾了几个小黄点,难不成! 完啦! 她吓得去翻出一包湿纸巾,蹲下身给杨秋媛擦拭,嘴上大声说道:“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这可是她的老板,自己好不容易找的工作,没干几天呢。 江榗看了眼地面,去门后拿了扫把,林零则去卫生间拿拖把。 可惜,白色的裙子再怎么擦都有点印子,周吟焦急时,杨秋媛抓了她一把:“好了,像什么样子,不知道的客人以为我在霸凌你呢。” 周吟起身,小心翼翼看她。 杨秋媛扯扯裙边,忍不住爆粗口:“靠,老娘新裙子。” 周吟抖了抖。 “以后少在店内吃这些,就算吃了要通风,味重,成什么样子。” 杨秋媛瞥她,周吟点头如捣蒜。 “好的,老板,我去外面吃。” “等等……” “怎么啦,老板?”周吟提着肉包,侧身时,塑料袋发出细小的声音。 杨秋媛上前一步,周吟僵住不动,生怕老板会说些什么。 大家看着,默不作声。 这位老板性子古怪,江榗和她相处那么久,都没摸清过。 出乎意料,杨秋媛只是拿了一个肉包,还顺带咬了口:“这个,赔偿。” 周吟似松了口气,大言不惭:“老板啊,别说一个肉包,就算你现在要吃一百个肉包,我都给你买回来。” “那倒不用。”杨秋媛话落声,江榗她们就已经把地面处理好了,周吟回头感激看了她们一眼。 杨秋媛吃完肉包,扯了张纸巾擦擦手,就坐到了椅子上,喊一边看戏的王榆过来给她烫头发。 这个店里,除开老板,就是王榆、林零、江榗和周吟。 王榆和林零在这儿待的时间最长,好像是老板开店时就来了,一直到今。随后生意越来越好,伴随店铺扩张,杨秋媛租下了隔壁门店,就招聘了江榗进来。 最近开学季,店里忙碌起来,杨秋媛就招了打杂,周吟。 “江榗啊,帮我倒杯水。”杨秋媛想起什么:“上面有一次性纸杯。” “好。”江榗放好扫把去接水,这个是一台很老的机器,偶尔会有故障,出现水卡壳出不来的情况。 水杯放上去,江榗按下按钮,水就一滴一滴掉落,这情形看下去,不知猴年马月能接满。 这时,有人拉了拉自己的衣摆,江榗低下头,就看见阿江蹲在她的腿边,睁着湿漉漉的眼睛,仰着头看她,眨了眨眼。 江榗无声问她:“你怎么在这儿?” 不答。 她又问:“你为什么要蹲在这儿?” 阿江不言,饱满的红唇弯了弯,墨色长发随之倒向一边,露出修长的脖颈。 她眼睛直勾勾盯着,滚烫且直白,之后,拉住衣摆的手动了动,江榗一怔 ,悄然往里面探去,在腰间滑动。 手指冰凉,触到皮肤上,浅起层鸡皮疙瘩。 而她的掌心摸到了腰窝这个位置。 水还在滴滴掉,直落杯中。 江榗屏住呼吸,不敢乱动。 阿江微张了唇,笑了笑,隐透着几分天真,手上却恶趣味般用指甲盖刮蹭。 江榗跟着颤了颤。 江榗是背对着她们的,望着阿江不可思议睁大眼睛,这种触感使她心跳不断加速,脸上因羞耻红了红,勉强撑住。 她恼怒,瞪了阿江一眼。 阿江选择无视,笑得无辜又恶劣,眼睛里倒映着江榗的脸,就在她的手往上滑时,远处一道声音打断: “江榗,水满了。” “哦,好。”江榗即刻按下,并将纸杯中多余的水倒了些出来,视线落到下面时,人已经不见了。 一不小心,溢出的温水打湿了指尖,与那道冰凉形成对比。 一呼一吸之间,江榗不自然站好,她端起纸杯,稳了稳身形。 她心叹:这人,溜得还挺快。
第6章 阿榗与阿江 “杨姐,怎么想起卷头发,你不是最舍不得你这宝贝头发嘛?”王榆拿起梳子先替她把头发梳顺,又从抽屉里拿出一盒夹子。 杨秋媛宝贝她这头发要命,只因早些年爱烫染,伤了发质。她望着日益秃顶的头,开始戒掉一切有伤头发的事物。 首先,早睡早起,少吃油腻辛辣食物等等,且作为一位理发店老板,她都不再烫染头发,顶多在心痒难耐时,买顶假发过过瘾。一如坚持几年,头发总算养了回来,不过,就是回不到当年那种发质了。 能回来就好,杨秋媛摸了把自己头发,可要好好珍惜。 平日里,她梳头时多掉落几根头发,都可以嚷嚷半响。 “所以啊,多抹点精油,用里面那层的。”杨秋媛望着镜子中的自己,不禁脸上洋溢出笑,含着浅淡的幸福感。 王榆看她这身打扮就知道了怎么回事儿,但还是挑挑眉,多问了一句:“柳姐回来啦?” “嗯,回来了。”杨秋媛懒散靠在椅子上,眼波闪动:“请我去嘉南吃饭呢。” 嘉南这个餐厅在本市可所谓无人不知,营销手段高明,还又贵又难预约。 王榆听出她嘴里的炫耀意味儿,像模像样连啧几声,便无声给她弄发型了。 她口中的柳姐,就是柳明仪,杨秋媛交往七年的女友。 杨秋媛是同性恋,她从不避讳,还光明正大交往,偶尔会把人带到理发店里来玩。她总是大大方方讲,大大方方说起她们的爱恋过程,所以,就连刚来店里没几天的周吟,都大致知道些她们的爱情故事。 店里来了客人,江榗主动上前去拉开椅子:“请问是洗头还是修剪烫染?” “洗个头,二十块的那种。” “好。” 一上午过去,店里没了人她们才坐下休息。 江榗坐在椅子上捶捶腿,站了一上午,腿酸得要命。 林零坐在她的旁边,跟着揉揉肩颈处,随后从包里拿出护手霜涂抹,她边涂,看了眼江榗的手,不由递给她:“试试看,我常年涂这个,滋润度不错。” 江榗犹豫半秒,便缓缓接过,对她微微一笑:“谢谢。” 干这一行,手长期浸泡在药水里面,干裂起皮都是常有的事儿,时间一长,摸起来像是老树皮。 江榗挤了黄豆大小涂抹。 她因为想存钱,对这些外在并不在乎,最开始时,手老是痒,后面痒得没有办法就抠破了皮,去拿了药膏涂抹,是有效果,皮一层一层掉。好了点后,又因工作泡药水,新皮都渐成了耐受。 现在,手背和手腕都有条明显的分界限,她用再好的护手霜也只能勉强滋润一下,就好比干涸许久的田地,迎来了一场淅淅沥沥的小雨。 周吟此刻也是从壁店过来,她过来就见江榗在涂护手霜,一屁股坐在她的旁边,观察会儿抬起自己手看了看,随后哀叹了口气,嘀咕道:“天呐,我还没来几天,指腹这儿都泡发白了,我的手啊,嗐……” 周吟说着就委屈巴巴撅起嘴,好似思考后面日子该怎么熬。 林零起身去了后面的柜子那处,等她回来时,手上就多了两支护手霜,“我常买这个牌子的护手霜,习惯性一箱一箱囤着,你们拿去试试效果。” “哇,谢谢林姐。”周吟迫不及待打开试用。 “谢谢林姐。”江榗望着手上多出的一支护手霜,不小心发愣。 林零温和笑出声:“怎么老是说谢谢,少客气。” 江榗知道她这话是对自己说的,不自在动了动,甚至脸上都不知该展现出什么表情。 她不太习惯接受别人莫名的好意。 这种感觉,很别扭、奇怪,就像这人应该是对自己有所图的。 就像当年母亲离婚,那个所谓的爸爸给自己买了一把糖,笑得那么温柔,话说得那么好听,还亲自给她剥了糖壳。 倒有了点父亲的样子,江榗收下了糖,感受到了那点父爱。 可下秒,全都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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