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药汁很苦,许铮放皱了皱眉,却没躲开。 半碗药下肚,他的眼神竟真的亮了些,浑浊散去些,能清晰地望着许连城了。 他抬手,颤巍巍地往枕头下摸,摸了好一会儿,才掏出一个明黄色的锦盒,盒角绣着龙纹——是圣旨。 “打……打开……”他哑着嗓子,指节碰了碰锦盒。 许连城的手抖得厉害,指尖刚碰到锦盒的搭扣,眼泪就又涌了出来。 她知道这里面是什么,却又怕知道。 颤抖着打开盒盖,果然是一卷明黄的诏书,展开时,“传位”两个大字刺得她眼睛生疼——上面清清楚楚写着,传位于皇女许连城,钦此。 “父皇……”许连城泪如雨下,将诏书按在胸口,紧紧攥着许铮放的手,“儿臣不要什么帝位!儿臣只要您好好的!我去把解药抢来!您会好的是不是?” 许铮放望着她,眼里淌下两行浊泪,枯瘦的手反握住她的,力道竟比刚才沉了些:“傻……傻孩子……” 他喘了口气,声音低得像耳语,却字字清晰:“这帝位……只有你能坐…因为……因为只有你……是朕的亲生孩子……” “轰”的一声,许连城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原地。 什么? 她猛地抬头,难以置信地望着许铮放:“父皇……您说什么?哥哥他……” 许修颜,那个从小护着她、替她背黑锅… 不等许铮放再开口,“砰——”的一声巨响,寝殿厚重的木门竟被人从外面踹开! 门板撞在墙上,发出震耳的轰鸣,木屑飞溅。 两个守在门口的禁军像破布娃娃似的被扔了进来,重重摔在地上,口吐鲜血,挣扎着动了动,便没了声息。 一个身影逆光站在门口,青灰色的锦袍,身姿挺拔,正是许修颜。 只是他脸上再没了往日的温和,眉眼间凝着冷硬的戾气,目光扫过床榻,落在许连城手里的诏书上,嗤笑一声,声音里带着从未有过的刻薄:“父皇病糊涂了,竟连传位诏书都能写错名字。” 许连城猛地回头,看见许修颜的那一刻,浑身的血液都像冻住了。 “哥哥?”她下意识地唤了一声,声音发颤。 许修颜没应,一步步走进来,目光掠过床上的许铮放,掠过地上的尸体,最后定格在诏书上,眼神阴鸷:“皇妹,父皇病重,怕是被人哄骗了,这帝位,怎么也轮不到你一个女子来坐。” “许修颜!”许连城猛地将诏书护在怀里,站起身挡在床前,怒视着他,“这是父皇亲笔写的!你没看见吗?” “亲笔?”许修颜挑眉,走到离床几步远的地方停下,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一个高热不退、连话都说不清的人,写的东西也算数?依我看,是某些人急着抢位子,逼着父皇写的吧。” “你住口!” 许连城气得浑身发抖,她看着眼前熟悉又陌生的脸,心头一阵刺痛——是太后!一定是太后蛊惑了他! 许铮放躺在病床上,听得这话,气得胸口剧烈起伏,指着许修颜,嘴唇哆嗦着,却发不出声音,眼里满是痛心和愤怒。 “父皇,您别气。” 许修颜看向许铮放,语气竟又软了些,只是那软里裹着冰。 “您好好养病,朝政的事,有儿臣呢,至于这假诏书……”他目光一厉,看向许连城:“还是交出来吧,免得伤了兄妹情分。”
第52章 没了利用价值,那只有~ “兄妹情分?”许连城惨笑一声,紧紧抱着诏书,“你踹开殿门、杀了禁军的时候,怎么没想过兄妹情分?许修颜,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 许修颜脸色微变,随即冷笑:“我只是看不惯有人趁父皇病重,谋夺大位罢了。”他往前逼近一步,“识相的,就把诏书交出来,否则……” 他没说完,但眼里的威胁像刀,明晃晃地刺过来。 寝殿里的药味混着血腥味,压得人喘不过气,三位太医缩在角落,吓得瑟瑟发抖,连头都不敢抬。 许连城挡在床前,后背紧紧贴着床沿,像一堵不肯退的墙。 她知道,此刻她退一步,不仅是丢了诏书,更是丢了父亲的心血,丢了自己的命。 “想要诏书,”她抬起头,眼里的泪已干,只剩冰冷的决绝,“除非从我身上踏过去。” 许修颜的话像淬了冰的石子砸在地上,尾音还没散,殿外就传来“轱辘——轱辘——”的声响,是木轮碾过石板路的动静,慢得很,却一下下碾在人心上。 门被从外轻轻推开,先探进来的是轮椅的扶手,雕着暗纹的木头上沾着点晨露,随后才是坐在上面的人。 他穿一身深灰锦袍,领口袖口的绣纹都暗沉得近乎发黑,脊背挺得直,却偏生透着股浸了潮气的阴郁。 许连城刚要开口喝问,目光落在他脸上时,喉咙却像被什么堵住——那眉眼、鼻梁,甚至连唇线的弧度,都和眼前的许修颜分毫不差! 只是许修颜的狠戾是烧得旺的野火,这人眼底却像积着终年不化的寒潭,连指尖搭在扶手上的动作,都带着种慢条斯理的阴鸷。 “你……”许连城的指尖掐进掌心,才勉强没让自己惊得后退,眼里满是难以置信的茫然。 轮椅上的男人却忽然轻笑出声,那笑声低低的,像枯叶擦过木栏,他微微偏头,目光落在许连城脸上,带着点玩味的打量。 “我还真是喜欢你此刻的表情。” 他抬手,指节分明的手指朝许修颜的方向虚虚一点。 指尖还捏着枚银亮的小暗器,转得慢悠悠的:“自我介绍一下,我叫许修言。”顿了顿,他勾了勾唇角,“是他的孪生哥哥。” “孪生……哥哥?” 许连城只觉得脑子“嗡”的一声,眼前这张和许修颜一模一样的脸,此刻瞧着竟比刀光还让人发寒,她张了张嘴,却连一个完整的字都挤不出来,只剩震惊攥着心口发紧。 “你怎么来了?”许修颜也皱起眉,显然没料到他会出现,扫了眼许连城,语气不耐,“跟她个将死之人废什么话。” 说罢,他不再耽搁,长剑“唰”地抬起,剑刃映着殿内昏暗的光,直逼许连城的咽喉。 距离越来越近,许连城甚至能闻到剑身上淡淡的铁锈味,那冰冷的锋芒几乎要贴上皮肤,她下意识地闭眼,心跳得像要撞碎肋骨——这一下,怕是躲不过了。 就在剑尖离她不过寸许时,一声极轻的“嗖”声划破空气,细得像蚊蚋。 许修颜的动作猛地顿住了。 他举着剑的胳膊僵在半空,脸上的狠戾凝住,随即慢慢、慢慢地回过头。 许连城睁开眼,只见他的脖颈处,不知何时多了一道细细的红线,紧接着,鲜血顺着那道线涌出来,先是细密的血珠,转眼就汇成了血痕,淋漓地往下淌。 “你……” 许修颜想转头看许修言,嘴一张,却只发出“咯咯”的破风声,像被掐住了喉咙的鸡。 他眼里满是不可置信的怨毒,还有一丝慌乱,身体晃了晃,“噗通”一声栽倒在地,长剑脱手落在脚边,发出沉闷的响声。 “哥……哥!” 许连城看着地上的人,喉咙里像是被砂纸磨过,那两个字几乎是本能地喊了出来,却轻飘飘的,落在满殿的血腥味里,苍白得可笑。 许修颜倒在地上,胸口还在微弱地起伏,他费力地偏过头,双目圆睁着看向许连城。 方才眼里的凶戾全散了,只剩下密密麻麻的悔恨,像被雨水打湿的蛛网,缠在眼底,还有那股咽了气都没消的不甘,死死地钉在她身上。 直到最后一丝气息散去,他的眼睛还没闭上。 许连城盯着那双眼,指甲深深掐进掌心,血腥味和恨意一起涌上来,她猛地转头看向轮椅上的人——许修言。 可许修言却像是没瞧见地上的尸身,也没瞧见她眼里的恨,只垂着眼,指尖捏着那枚暗器来回摩挲。 指腹蹭过暗器上的尖刺,唇边还带着点若有若无的笑意,仿佛刚才那取走一条性命的事,不过是捏死了只碍眼的飞虫,玩闹罢了。 许修言指尖的暗器转得更快了些,银亮的光在他指缝间跳,抬眼时,眼底那点玩味又浮了上来,像瞧着笼中慌了神的雀:“这般看着我作甚?” 他嗤笑一声,目光扫过地上许修颜的尸身,语气轻得像说件无关紧要的事:“他弑父夺位,当真是个顶坏的人,我替你杀了他,不是件好事么?” 见许连城只咬着唇不说话,眼里的恨像淬了冰的针,他反倒来了兴致,眉梢挑了挑:“哎呀呀,怎么看起来你不开心呢?” 话音落,他忽然低低笑起来,笑声在空荡的寝殿里撞着,混着地上未干的血腥味,听得人头皮发麻。 笑够了,他慢悠悠勾了勾手。 身后的手下立刻上前,推着轮椅往前挪了几步,稳稳停在许连城面前。 他坐着,视线却刚好与她站着平齐,偏生那目光里的倨傲,像是站在云端看她,带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听闻长公主殿下与陛下的笔迹极为相似。” 他顿了顿,指尖轻轻敲了敲轮椅扶手,声音软下来,却藏着不容拒绝的狠:“今日劳烦长公主殿下,将诏书上的几个小字改一改如何?” 许连城攥着诏书的手紧得发白,指节都在抖,却死死盯着他,唇抿成一条直线,半个字都不肯吐。 她在等,等卫胜带兵闯进来,等卫锦绣察觉到不对撞开宫门——总会有人来的。 许修言像是瞧透了她眼底那点微弱的盼头,忽然“嗤”了一声,指尖的暗器停了,抵在下巴上,慢悠悠道:“不必等了。” “文臣们,”他抬眼扫了眼殿外,像是能看到前厅被软禁的那些老臣,“被你这个父皇召集来等着宣布旨意,如今倒也方便了我,一并控制了起来。” “武将?哦对,也就是卫胜。”他像是忽然想起什么,笑了笑,语气轻得像说家常,“半个月前,被你父皇——哦不,是被他这个听话的乖乖儿子,遵从太后的意思,派到边关去了。” 他看着许连城骤然发白的脸,眼底的笑意更浓了:“即便是他得了信赶回来,我也早在路上设了多重埋伏,纵然杀不死卫胜那老东西,拖也能拖得他赶不回来。” “哦对对对,你还有卫锦绣。”他像是记起了漏了什么,拍了拍掌心,语气里的戏谑几乎要溢出来,“可你倒是忘了,皇帝病危的事,不曾对外宣告半分,如今宫门紧闭,宫里全是我的人——卫锦绣现在该如何呢?” 他故意顿了顿,看着许连城的睫毛颤得像要断了,才慢悠悠补完后半句:“闯进来?万一陛下根本没事,她带兵闯入皇宫,那便是谋逆的死罪,不进?” 他低低笑起来,笑声里满是残忍的笃定:“哈哈哈哈——那你可就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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