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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卫俭风退下,婢女们簇拥着她进了殿。 殿内燃着淡淡的檀香,与前世的味道一模一样,可她摸了摸袖袋,里面空空的,没有那块温热的桂花糖。 她走到窗边,推开半扇窗,正好能看见偏院的方向。 暮色渐浓,松影里亮起一盏孤灯,想来是卫锦绣在那边落脚了。 山风更凉了,吹得窗棂“吱呀”作响。许连城望着那盏灯。 许连城轻轻摩挲着窗台上的纹路。比起怨恨,她更怕这样的刻意疏远。 就像现在,明明近在咫尺,却远得像隔了万水千山。 她转身走到佛龛前,看着案上燃着的酥油灯,火苗轻轻晃动。 按规矩,明日一早要上香祈福,求国泰民安。 可她此刻心里却只有一个念头—— 求这疏离能少一点,求卫锦绣能回头看她一眼,哪怕只是像前世那样,啰嗦一句也好。 窗外的铜铃又响了,像是在应和她心底的祈愿,又像是在提醒她,有些事,重来一次,也未必能如所愿。 祈祷事宜在三天后进行,她们估计要在这里停留十天左右,这期间许连城需要完成佛经的抄录,在祈祷那天宣读燃烧以表示皇家的诚意,祈求上天怜悯苍生,来年风调雨顺。 所以许连城几乎都在寝殿中抄录,她的字娟秀,幼时卫锦绣与她一起学习时还笑她字一点不像公主,许连城曾问她:“公主应当什么字?” 当时的卫锦绣握住她握笔的手,一笔一划带她写下了锦绣两字:“应当锋利一些,这样才不会被欺负。” 或许当时的卫锦绣有着私心,想让自己入了许连城的心,可惜年纪尚小的许连城看不清自己的心思,只是跟着她笑,将那字帖珍藏了起来。 前世的后来,她们再去看那字帖,卫锦绣才说:“我会做你手中最锋利的刀,斩去你的烦恼,护你平安。” 回忆停留在笔尖,墨迹在纸上晕开,婢女拿来了新纸时,她才看清,自己竟无意识写下了锦绣两个字。 白天偶尔会来几个宗亲郡主来说上几句话,许连城与她们虚以委蛇,晚些时候才有一点喘息的机会。 这样的时间,也只是短暂的,她还需要抄录佛经。 坐在窗前,烛火明亮,她端坐,执笔。 婢女走来:“公主,夜深了,明日再抄录吧,伤了身就不好了。” 许连城停下动作,望了望窗外的月色,微微摇头:“我还不困,你下去吧,今夜不用伺候了。” 婢女:“公主,您今夜还未用膳,这身体可受不住。” 许连城摆摆手,婢女无奈也只好下去了。 不知过了多久,许连城突然感到肚子一阵不舒服,捂住了肚子。 她想要喊人弄来一些吃的,转念又放弃了,反正吃什么都索然无味。 院中响起一阵细微的声响,她低着头并未在意,忽而一个用油纸包裹的糕点递到了眼前。 她猛的抬头,卫锦绣别扭的侧过脸:“很好吃。” 许连城惊喜的看着她甚至忽略了身体的难受,双手捧过糕点,是她心心念念的味道。 卫锦绣摸了摸笔尖:“寺庙内吃食素了些,抄录也是枯燥的…我想着…也许…吃点甜的会好一些…” 许连城的目光像缠人的藤蔓,紧紧绕住卫锦绣。 她捧着那包还带着余温的糕点,指尖能摸到油纸下微微凸起的花纹。 “你一直都在关注我,对吗?” 声音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委屈,像被忽视了许久的孩子,终于鼓起勇气讨要一个确认。 卫锦绣的肩膀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她转身时,刻意板着脸,可垂在身侧的手却悄悄攥紧了,指节泛白。 “公主是万金之躯,属下身为护卫,关注公主的安危是分内之事。” 她尽量让语气听起来公事公办,可尾音还是泄了点不稳。 “分内之事?”许连城往前挪了半步,烛火从窗内漏出来,照亮她眼里的执拗:“那你怎么知道我爱吃这种糕点?怎么知道我抄经时会觉得枯燥?怎么知道……我今夜没用膳?” 一连串的问题砸过来,卫锦绣被问得哑口无言。她确实知道,知道许连城不爱寺庙里寡淡的素斋,知道她抄经时会对着某行字出神,知道她白日应付那些虚与委蛇的寒暄时,胃里早就空了。 这些都是她一点一点看在眼里、记在心上的。 “我……” 卫锦绣张了张嘴,想说“是听婢女提起的”,可对上许连城清澈的眼睛,谎话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那双眼像面镜子,照得她所有的掩饰都无所遁形。 许连城忽然笑了,是那种了然的、带着点狡黠的笑。 她把糕点往卫锦绣面前递了递,语气软下来:“卫锦绣,你看,你连撒谎都不会。” 卫锦绣的耳尖“腾”地红了,像被烛火燎过。 她猛地别过脸,看向院角那棵老槐树,声音闷得像从喉咙里挤出来的:“……你多想了?是又怎么样…” 这三个字说得极轻,却像重锤敲在许连城心上。 她愣了愣,随即眼底涌上狂喜,像久旱逢雨的禾苗,瞬间舒展开来。 她几步走到卫锦绣面前,仰着头看她,月光洒在她发顶,镀上一层柔和的银辉:“是就好。” 简单三个字,却藏了太多没说出口的话。 卫锦绣被她看得浑身不自在,抬手想推开她,却又在触到她衣袖时收了力,只低声道:“快回去吃吧,凉了就硬了。” “你陪我一起吃。”许连城不由分说,拉着她的手腕往殿里走。 卫锦绣的手腕被她攥着,那点温软的力道,竟让她忘了挣开。 进了殿,烛火更亮了,映得许连城脸颊微红。 她把糕点放在桌上,小心翼翼地打开油纸,糕点的甜香立刻漫了开来。她掰了一块最大的,递到卫锦绣嘴边,眼神亮晶晶的:“尝尝,真的很好吃。” 卫锦绣本想拒绝,可看着她期待的眼神,鬼使神差地张开了嘴。 许连城忍不住笑出声,指尖轻轻碰了碰她的胳膊:“卫锦绣,你撒谎的时候,耳根会红。” 卫锦绣猛地转头,耳根果然泛着层薄红,却梗着脖子:“胡说!是夜里风凉,冻的。” 许连城偏着头看她,眼尾弯成月牙:“那风怎么不冻我?”
第12章 爱意到底是什么 卫锦绣的手指触到油纸的温热,又碰到许连城指尖的暖意,像被烫了似的缩了缩,却终究没把糕点扔回去。 她低头看着那块枣泥糕,油纸上还沾着许连城刚才掰糕点时蹭到的碎屑,心里忽然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闷闷的,又有点软。 许连城靠着石阶,仰头看天上的月亮:“小时候在宫里,每次学累了,母后就会让御膳房做这个她说甜的能解乏,也能让人心里亮堂些。” 卫锦绣捏着糕点的手指紧了紧,低声道:“你母后…是个好人。” “嗯。”许连城应着,声音轻了些,“可惜她走得早。” 许连城的母后与她母亲也是自幼长大的情谊,所以她们之间的情分也厚重些,先皇后总说。 “小锦绣长大了可要多照顾我们连城,走一辈子才好…” 空气静了静,只有风穿过竹林的沙沙声。 卫锦绣忽然站起身,拍了拍衣摆上的灰:“夜深了,露重,你该回去了。” 许连城仰头看她,月光落在她眼里,像盛着两汪清水:“你陪我再坐一会儿,好不好?” 卫锦绣的脚像钉在地上,她想说“公主该有公主的规矩”,想说“属下值夜不能擅离”,可对上许连城那双带着点期盼的眼睛,所有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她最终只是重新坐下,离许连城近了半尺,几乎能闻到她发间淡淡的檀香——那是寺庙里特有的味道,混着她身上惯有的清雅气息,竟格外好闻。 许连城见她留下,偷偷弯了弯嘴角,把剩下的小半块糕点吃完,才轻声问:“卫锦绣,你说…这次祈祷,上天会听见吗?” “不知道。”卫锦绣答得实在:“但你抄经时很认真,上天若有眼,该看见的。” “那它会看见你吗?”许连城转头看她,眼神亮得惊人:“看见你夜里不睡觉,跑来给我送糕点,看见你其实…很关心我。” 卫锦绣的心跳漏了一拍,猛地别开视线,声音又硬了起来:“说了是顺手…” 许连城却没再追问,只是轻轻“嗯”了一声,重新靠回石阶上,声音轻飘飘的,像要随着风散开:“我知道的。” 知道你嘴硬,知道你把关心藏得深,可我还是看见了。 卫锦绣捏着那块没动的糕点,指尖都有些发烫。 她偷偷瞥了眼身边的人,许连城闭着眼睛,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嘴角还带着浅浅的笑意,像是睡着了。 夜风吹过,带着点凉意。 卫锦绣犹豫了一下,终究还是脱下自己的外袍,轻轻披在了许连城肩上。 外袍上还带着她的体温,许连城似乎被这暖意惊扰,睫毛颤了颤,却没醒,只是往她这边靠了靠,像只寻暖的小兽。 卫锦绣僵着身子,不敢动,也不敢呼吸。 月光静静流淌,斋堂的钟声遥遥传来,敲了三下。 她低头看着许连城恬静的睡颜,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也是这样的夜晚,在宫里的偏殿,她握着许连城的手教她写“锦绣”二字。 那时的小姑娘手软软的,总爱偷偷看她,眼里的光比今夜的月亮还亮。 她当时说“要锋利些才不会被欺负”,其实还有半句没说出口—— 我想让你带着我的名字,活得比谁都安稳。 卫锦绣抬手,轻轻拂去落在许连城发间的一片竹叶,动作轻得像怕惊扰了月光。 第二日清晨,许连城是被窗棂外的雀鸣惊醒的。 榻上余温未散,身上搭着件素色锦袍,领口绣着暗纹的云鹤,是卫锦绣的。 她指尖抚过衣料,质地细腻,带着淡淡的松木香,倒像是那人身上的味道。 许连城坐起身,晨光从雕花窗透进来,在锦袍上投下细碎的光斑,她忽然想起昨夜卫锦绣转身离去时,衣摆扫过青石板的轻响,竟不知何时将外袍留了下来。 她将锦袍仔细叠好,边角对齐,放进床头的樟木箱里,压在最底层。 动作慢而沉,像在藏一件易碎的珍宝,又像在埋一段不敢触碰的过往。 刚梳洗毕,门外便传来环佩叮当,夹杂着细碎的笑语,脚步声由远及近,停在了院门外。 “连城姐姐在吗?”是许婉玉的声音,温温柔柔的,像浸了蜜。 来人是四王爷贤王的嫡女,婉玉郡主,人如其名许婉玉很是温婉动人,身后还跟着几位郡主,分别是三王爷墉王次女许青云,九王爷郑王嫡女许幻羽还有一众随行婢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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