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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付出这么多年的感情,对象扭头就相亲去了,搁谁心里都不太好受,估计是怕了。” 江海棠心有疑惑,“可我们之前不是猜她喜欢你?” “就是说啊,”齐放忽然坐直,看了眼四周,确认没什么人注意到她们这边,这才继续小声说话,“我就觉得很离谱,也不太靠谱。” 蓝桉害怕付出感情,她齐放也怕啊,所以她们俩就只能…… 按照目前的关系,继续得过且过的,隔三差五的约着了。 “你们这可能也算一种恋爱模式?” 齐放摇头,“是信任度的问题,她不够信任我,我也不够信任她。” “她不信任我,就算有心动也无法付出更多,怕付出的感情成本太高,到头来伤心的还是自己,而我不信任她,是不确定她能不能接受我这样的家庭背景。” 她苦笑,“说实话,我也能算得上月入过万吧,搁社会群体里能有个80分了,也很多年没跟厉县联系,当年跑的时候心里就知道压根自己就没家,但还是怕,尤其是同事什么的看我有事没事出去周边游,又爱逛博物馆画展听歌剧,以为我家境不错。” “想解释吧,又不知道怎么解释,人家没把这份误会抬明面上说,我突然跑去跟人家讲我家超穷108线从小吃不饱穿不暖,喝稀饭吃剩咸菜长大的,初中毕业差点就被卖钱,怎么听怎么觉得奇怪,不解释呢,无形中好像又背了个枷锁,哪天家底儿被人掀了人还以为我虚荣心作祟平时装家境好。” 齐放长长叹了口气:“小时候总想长大,长大了呢,烦恼却没有像肥皂泡泡一样消失,不熟的人觉得我不好,我顶多难受个三五分钟,蓝桉的话……打击应该会挺大的,抛开一切,我们还是挺合拍。” 无论是从身体还是精神上。 “要是温久盈也能像你一样当个直球选手就好了。”江海棠叹了口气,“有问题就解决,总会有办法,但感觉……没个十年八年,她不会明白。” 齐放:“我俩性格完全就是南北极,我看温姐姐就是那种闷着的性格,关键你不挺磕人家闷骚这点么?” “那不一样,”江海棠在座椅上滑落一截,双手交叠安放在腹部,莫名有种咸鱼式的安详感,“她……也没有那么相信我,更确切的说,她不信她自己。” “不信我会喜欢她,更不信我会爱她,她其实是个很自闭的人。”江海棠笑了下,“没关系,时间会改变一切,她不信,我就一遍遍告诉她,直到她信。” “咦——”齐放夸张地抖了抖胳膊,“这恋爱的酸臭味。” 两个多小时后,飞机落地,江海棠跟温久盈报了平安,和齐放一起坐上了江秦艽的车。 要是没人来接,她们去厉县还得倒三趟车。 “阿姐先送你们去酒店休息。”江秦艽看向后视镜,“齐芳也来了。” “是啊秦艽姐,高中的时候,六姑姑很照顾我,我怎么能不来。”齐放上学的时候就见过江秦艽,叫一声姐毫无压力。 “你这孩子,”齐放家什么情况,江秦艽是知道的,“在县里出入的时候跟棠棠一起,别自己在街上走。” 厉县的民风凶,真要是被她家里人发现了,带着一伙人过来抓也是干得出来的。 “阿姐,六姑她……”进入厉县地界,过去的记忆潮水般涌来,她鼻尖泛酸,“是二次中风吗?” “嗯,这次面积很大,”江秦艽心情沉重,“脑水肿合并颅内高压。颅内压降不下来,黄金期已经过了,明天……你去看看她吧,这些年,她一直念叨你。” 江海棠在这一辈里是年纪最小的那个,下一辈里年纪稍大些的都跟她差不多岁数,前些年她在厉县的时候,六姑拿她当孙辈一样疼。 江秦艽把人送到酒店的门口,帮两个人办好入住,“条件简陋,别介意,棠棠。” 县城的经济水平就在那,这家破破烂烂的小酒店已经是最好的了,至于妈妈家,来的人不少,她夫家还有她弟媳家都来了人,已经腾不出地方了。 让江海棠和齐放住酒店反倒还好些。 “阿姐说的哪里话,在哪住都一样,现在最要紧的就是六姑,我哥说他派了医疗队来,也许……还有希望。” 若江海棠和江秦艽不是从医的,这话也许会让他们产生希望,但她们偏偏又是在这行里的人,这份希望有多渺茫,她们最清楚不过。 江秦艽的眼泪瞬间溢了出来,她捂着嘴,哽咽道:“棠棠,我只是没想到,她连八十岁都没有。” 江海棠和齐放一左一右搀着人,齐放从背包里拿面巾纸递给江秦艽。 “早知道这样,我就该辞职过来陪她的。” 人人总以为陪伴家人的时间还有很长很长,但意外总是悄然而至。 这段时间江秦艽一直绷着情绪没有哭出来,可在小堂妹面前,或许是想起了她年纪还小时赖在妈妈身边的场景,再加上小堂妹的性格过分柔软,眼泪再也控制不住。 她诉说着自己的懊悔,也诉说着这些时日对自己的厌恶。 江海棠和齐放安静听着,直到江秦艽的情绪平复下来,她把手中的纸巾揉成团,捏在手里,“让你们见笑了。” 话音落下,眼泪却再次掉了下来。 “很晚了,早点休息,阿姐明天来接你们。”江秦艽吸了吸鼻子,端出长姐姿态拍了拍两个人的后背,“睡觉记得把门锁好。” “阿姐,你路上小心,回去发信息告诉我一声。” “都凌晨两点多了,你要不要给温姐姐回个消息?” 两个人拖着行李箱进了房间。 出于安全考虑,江秦艽给她们定了个标间,两个人一间房。 齐放四处看了看,房间面积很小,稍微大点的地方,两个人放行李箱基本就占完了。 白墙早已发黄,还有不知名的斑点污渍,靠近地面处甚至有些墙皮起了泡。 “之前上学的时候,我见过隔壁班的高鹏和楼下文科班的来这,原来实际环境是这样的。”齐放打量一圈,回想起每次住酒店A的那五百块,对比起来委实是过分划算了。 “你先去洗澡,我给阿盈打个电话。”江海棠对齐放晃了晃手机。 在打电话前,她先发了个猫猫祟祟的表情包过去,看老实人睡没睡。 在得到一个秒回之后,江海棠果断选择了电话。 电话被接通,她听见了温久盈的呼吸声。 缓慢,又绵长,如温久盈这个人,总是透着不慌不忙的稳健。
第99章 你说我现在下飞机还来得及不? “你怎么还不睡觉呀?”江海棠抠着衣服的边边,“都两点多了,是不是身体不舒服了?” “没有,”温久盈摇了摇头,做完这个动作才想起江海棠看不见,“在等你。” 江海棠被惹得发出几声笑,“你最近很直白,温总,进步感人。” 这些话放过去,温久盈打死都不会说出来,她大概会说,睡不着又或者别的,总之不会明言是在等她。 电话那边寂静无声,江海棠猜想老干部又不好意思了,她拐了个别的话题,“过几天回毕县的票定了吗?” 电脑屏幕亮了一亮。 是付款成功的界面。 机票的目的地却不是毕县,而是……季城 “定了,明天。”温久盈关掉订票界面,“上午十点的飞机。” 江海棠细细地叮嘱了好多事,例如毕县口味偏辣,温久盈的胃受不住,让她找地方吃饭的时候尽量找清淡的餐馆,叮嘱完了吃的又开始说吃的。 温久盈安静听着,在小狐狸停顿的间隙,忽然轻唤一声:“棠棠。” 江海棠愣了愣,“嗯,怎么了?” “你呢?” “我怎……” 话音戛然而止。 忽然明白过来,老干部是在问她,她怎么样了。 借着唠叨老转移情绪的江海棠沉默了,她抠了下衣服边边,“我也不知道我怎么样了,姐姐。” “我知道生老病死是人之常情,但还是会难过。” “我不知道自己该不该哭,如果哭了,堂姐是不是会更难过,六姑会不会心疼。” “小的时候我走路太多,脚上磨了两个泡,放学回家躺床上哭,是六姑过来抱着我让我不要哭,她给我挑泡,帮我擦药。” 要说父母的照顾,江海棠没有得到多少,可长辈的慈爱,她得到了许许多多,她喜欢江家的每一个人。 心中沉甸甸的,眼泪却流不出来,除了难过悲伤的情绪,还有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些什么的茫然和无助。 江海棠说了很多在厉县的事,她性子跳脱,偶尔也会做些奇怪的事,闯过祸,还和校门口流里流气的小混混们打过架,但六姑从来都不会跟她生气,也不会骂她。 每次来领人,都是慈眉善目,先查查她身上有没有什么伤口,细声细语地问她:“小崽,疼不疼?” “阿盈,十年前,你难过吗?” 过去的江海棠在有些事上并不能和温久盈共情,她的生活太幸福,体会不到温久盈的悲伤,哪怕她曾给过一份安慰。 但她有无数颗糖,往后多年,也可以给无数人,温久盈不是唯一那个。 “我不知道,”温久盈站在窗前,看向夜幕,目光有些空,并未落在实处,“那时候都在想要怎么才能存到更多的钱,交当天的住院费,做梦都想中彩票,却连买彩票的两块都舍不得花。” 不,更确切的说,是连做梦的资格都没有,焦虑得无法入睡,明明困得要死,一闭眼,人就清醒了,然后在仿佛等不到天明的长夜里思考着如何才能赚到更多钱,时间够不够再去打一份工。 连全心悲伤的资格都没有。 “要是我能再给你一个拥抱就好了。”江海棠声音闷闷的,“哪怕不能给你带来什么实质性的帮助。” “你给了我很多,棠棠。”温久盈坐回办公桌前,看着电脑屏幕上的机票信息,伸手碰了碰,仿佛如此,她就能离江海棠近一些,“我很感激。”她说。 江海棠低声重复那句话:“是感激啊……” 许是信号不好,又许是江海棠说这话时马路上正好有一辆车呼啸而过,温久盈并没有听清,“什么?” “没什么,明天还要赶飞机,你去睡吧,我也要去洗澡了。”齐放已经踩着拖鞋出来,正想吐槽浴室的脏乱差就见好友的电话还没挂,便在另一张床上擦头发。 “好,晚安,棠棠。” 电话才挂断,蓝桉推门进来,“今年这么早回老家?往年不是前一天才回去的吗?” “不去毕县,去季城。”温久盈推开了隔间的门,拎了一个行李箱。 蓝桉:? 季城? 那不就是齐放去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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