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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茴还是没有忍住,先是从后视镜中偷偷看,再后来直接侧头,借着浅淡的光线,看着荀练之。 两人离得太近了,荀练之就在这样的距离下,在她身边毫无戒心、放心安稳地小憩。 不知道是不是周围太过安静的缘故,陆茴的心脏快速地“砰砰”跳着,有些过于吵闹了。 陆茴看了一阵,突然发现一件事—— 荀练之的眼下,似乎有散粉遮盖的痕迹。 陆茴一愣,略微有些错愕。 今天来的路上,她就看出荀练之脸色不好,唇色也近乎没有,看上去不太有精神气,明显是没有化任何妆的样子。 这不奇怪,因为“重大场合不化妆”这件事,一向是两院的传统。 前几年,某位人文院的学术泰斗率先在某次讲座中,正式提出倡导,她说,“越是重大重要的场合,越不应该化妆。我们不需要在这样的场合展示美丽,因为我不需要具备作为观赏品的价值。在这个地方,我的知识、我要说出口的话、我完成的作品,才是我站在这里的唯一价值”。 从此之后,“正式场合不化妆”这件事,几乎成了两院的共识,更是被传播到网络上,得到了其他各界人士的响应。 以至于陆茴现在非常惊讶—— 因为据她所知,荀练之一向是贯彻落实这一原则的先锋,包括今天这样的场合,她也没有做任何其他眉眼气色上的修饰,却遮了一下眼下的乌青。 ……要强。 陆茴心疼地想。 荀练之表面上对发布会应对自如,但可能昨晚根本就辗转反侧、没有睡好,甚至……还有可能根本没有睡。 不知道是不是陆茴盯得太久、目光太有存在感,十几分钟后,荀练之就睁开了眼。 荀练之动作迟缓地拉了一把下落的毯子:“怎么没有叫我?” 陆茴:“还有时间呢,就没叫。” 根本舍不得叫。 就算时间已经过了,就算鸽了楼上那个医生,陆茴都自私地想让她多休息片刻,哪怕多睡五分钟。 …… 有提前预约在,复查项目进行得很顺利。 等待复查结果的时候,两人先下楼,在楼下随便吃了一些东西,坐在坝子里的花坛边上晒太阳。 陆茴拿着荀练之的一部分检查报告单,一行一行地看着。 “好多都不达标呢……”陆茴皱着眉,“一定要按时吃三餐,而且要吃好吃饱,不能随便用速食打发,也不要天天吃那个破食堂……哦,当然,人文院的食堂我没怎么吃过,不知道会不会好一点。” “你真把我当小孩子吗?”荀练之叹道,“刚才在楼上检查那些项目的时候,我全程都插不上话,你和那些医生倒是聊得有来有回。” “……”陆茴后知后觉地开始脸热。 坏了。 注意力太集中,一门心思扑在荀练之的身体情况上,忘了分寸。 不过陆茴有个事情困惑了很久,今天终于有机会问出来。 她说:“你的这个报告上,还有人文院的官网上,怎么都写着你的生日是11月?可你那天说,你的生日是525……就是我的车牌号。” 荀练之:“因为当时政策和现在不一样,为了让我早一年上学,我妈妈就把我的生日改成了前一年的年末,但实际是在五月。” 陆茴慢慢地点了点头:“原来是这样。” 太好了,她心想。 那她和荀练之的差距,岂不是又缩短了一年? 荀练之:“而且这样,也有理由拒绝同事或者学生办生日或者送礼的请求,我只需要说我的生日是假的,但又不会透露真实的生日。” 陆茴:“但这样不就没人给你过生日了吗?” 荀练之:“大人不需要过生日。” 胡说。 陆茴心里这样想,没有说出来。 今年荀练之的生日已经过了,陆茴开始盘算明年给荀练之送什么礼物,这个礼物既需要有价值有质量,又能让她愿意高兴地收下。 陆茴意识跑远了,两眼出神地盯着前面的一片地方,看到一个穿深色衣服的鸭舌帽男站在了大楼入口处。 陆茴觉得这一幕似曾相识。 ……这个鸭舌帽男,好像是第无数次站在这个位置了。 这人一直在这儿徘徊? 医院附近人群很杂,有人在这儿等人也是常事,但陆茴的直觉一下一下地敲着她,让她多看了这个人两眼。 发布会才过了没几个小时,她不能不紧张。 “检查报告出来了。”荀练之将手机息屏,放入外衣口袋内,“走吧,上楼找医生,找完就可以回去了。” 陆茴心不在焉地“嗯”了一声,收好那些纸质报告,再次看了眼大楼门口的那个方向。 那个鸭舌帽男却已经不在那儿了。 陆茴下意识寻找那个鬼祟的身影,就在几步之外的地方再次看到了他,而这一次,正好和那个鬼祟男对上了视线—— 那个人也在看她们! 意识到这点的时候,陆茴立即拽住了荀练之的手肘,于此同时,鬼祟男也有了动作,他手臂一晃,从脏旧的外套下掏出了一柄黑漆漆的东西。 陆茴手上用力,拉着荀练之迅速后退。 “砰!” 是枪! 人群瞬间爆发此起彼伏的尖叫。 原本医院大楼门口就是人流量最密集的地方,在枪声下,人群顿时陷入一片混乱,恐慌的人们胡乱地四处乱状,夹杂着许多行动不便的人,一时间不少人撞在一起,还有人摔到了地上。 那一枪射偏了,但陆茴很确定,那个黑洞洞的枪口,就是冲着她们的方向来的! 陆茴反应迅速地拉着荀练之,往最近的假山后面跑,没跑几步,侧面方向又冒出一个逆着人群的人,手里同样拿着一把黑漆漆的手/枪。 “砰!砰砰!” 几乎是第二道枪声响起的同时,两人已经躲到了掩体后。 陆茴拽着荀练之,用力把人往假山背后的凹陷处推过去,然后猛地撞在了荀练之的身上。 荀练之喘着气:“……陆茴?” 这好像是她第一次叫她的名字。 原因无它。 陆茴牢牢地把她压在假山缝隙间,身体严丝合缝地贴着她,甚至侧脸也和她的脸颊相贴,用力地挤着她。 一时间呼吸交缠,荀练之快被这力道压得喘不过气来。 “砰!” “砰砰!” 假山背后,依旧响着零碎的枪声。 荀练之精神高度紧绷着,她不知道现在假山另一面是什么情况,不知道那两个持/枪的歹徒何时会再次刷新在她们面前,她只能一眨不眨地盯着假山旁的转角,一边听着周围的动静。 但很快,她的视线被挡住了—— 陆茴还在继续将她往里面压,她用自己的脑袋,将她的视线遮得完完全全,大有把她镶进假山的架势。 荀练之艰难出声:“陆……” “砰!” “砰!” 枪声间,开始伴随着话筒和扩音器的声音,医院的安保和最近的警力已经快速赶到。 荀练之在凝神中,突然察觉肩上一重。 陆茴的手臂压在了她的肩上,脑袋沉沉地磕在了她的额前,沾上一片冰凉的汗水。 荀练之的心脏漏跳一拍,不敢相信地轻声喊道:“……陆茴?” 陆茴没有回应。 但她的手臂还牢牢地箍着她的身体,将她夹在自己和假山间。 荀练之费劲地挣脱她的禁锢,用手抬起她的下巴。 陆茴的眼睛半睁着,脸色一片惨白,额头密密麻麻全是冷汗,嘴角溢出了一丝殷红。 荀练之的世界突然静了片刻。 “陆茴、陆茴?”她声音发着颤,托着陆茴的腋下,越过她的肩膀,朝她身后看去。 陆茴的腿上不知何时多了一个鲜红的大洞,血液已经浸透了裤管,积在两人的脚下,形成了一个小小的血潭。 荀练之抖着手,顺着陆茴的背部摩挲了一遍。 没有伤……没有血…… 意识到这点后,荀练之胸腔剧烈地起伏着,整个人如同溺水后又被人捞了起来,有些脱离地扶着陆茴,坐在了地上。 “陆茴,陆茴,你还听得到吗?”荀练之手指撬开她紧咬的牙关,将手指强硬地撑进她的齿尖,果然在她的下唇处看到了溢血的伤口,“别咬……别咬自己……” 陆茴的眼睫一点点下垂,似乎是痛得晕了过去。 “别睡,别睡。”荀练之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勒在她的大腿处,因为手指发抖,系了好几次,才成功地把结上,“你不是让我别睡吗?你也不要睡,问我问题吧,就像当时你对我那样,问什么都可以,问什么都好……别睡,别睡,陆茴,你醒一醒。” 不知道是不是听到了她的声音,陆茴的眼神动了一下,嘴唇轻轻地动了一下,碰到了荀练之的指节。 荀练之忙把手指拿出来,耳朵凑近她的唇:“什么?你说什么?” …… 什么都没有听到。 “……” 荀练之慢慢直起身。 陆茴已经彻底闭上了眼,头歪在她的臂弯里,神色平静地仿佛只是睡着了,好像刚才突如其来的那一瞬回神,只是荀练之的幻觉。
第12章 陆母 陆茴是被疼醒的。 睁开眼的时候,她整个人仿佛刚从水里捞上来,全身都闷着汗水,衣服湿哒哒地贴在身上。 她对着陌生的天花板发愣,一时没想明白自己在哪儿,现在是什么时候,又发生了什么事情。 直到视线里出现了一个富贵且壮硕的身影—— 陆大明:“醒了!” 陆茴慢慢地眨了下眼,看着陆大明的身影在眼前迅速放大。 陆大明狠狠地抓着她的肩膀摇晃:“你还知道醒啊你知不知道你老娘我昨天接到电话的时候脚都软了差点没在会议桌上晕过去!!” 陆茴:“……” 她迟钝的脑子转了一下,记忆渐渐复苏,想起她昏睡前和荀练之等在医院楼下,结果碰到了持枪的歹徒…… ……荀练之呢?! 陆茴没有看到人,吓得手脚冰凉:“荀练之呢??” 陆大明:“谁?” “哎,你先把孩子放下。”陆父走过来,劝了劝陆大明。 陆大明于是不再晃陆茴的肩,转而把人紧紧抱在了怀里:“臭小孩儿,醒了不问候你老娘我,第一句话就打听外人……真是谢天谢地你没事,这是多少钱都换不来的。” 陆茴:“我没事了,妈。” 陆大明一掌拍在她的背上:“还说没事!你看看你的腿!现在好了,变成个瘸子了!” 陆茴这才意识到自己腿上裹了厚厚的东西,一动就钻心得疼,原来刚才被疼醒,是因为腿上的麻药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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