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宗主玉佩和代理掌门令,是大乘期修士打造的双生法宝,最神奇之处在于,十万里之内能相互感应彼此的方位。 昆澜原以为,永远不会用到这个功能。云止的行动轨迹,一直在她掌控之中,甚至云止那两个朋友的动向,她也有所关注。 师徒关系虽不如道侣那样亲密,但她刻意消解了师尊这层身份带来的权威。 云止可以直呼她的名讳,可以随意牵她的手,可以刺伤她而不受任何惩戒。 她有意透露欲网拔除后剑道已毁的事实,有意让云止亲眼看见自己因魔息受困于铁链时的模样,刻意扮弱来博得云止的同情。 她给云止安排了代理宗主的身份,把私库的钥匙交给云止,照顾她明面上的要求和隐性需求,极力模糊着二人之间的地位和财富差距。 做到这种地步,为何还是和云止的心隔得很远,云止从不曾遮掩欲念,相处越久,昆澜越能欣赏云止的赤诚和坦率。 未来的云止可能因为邪念才受魔剑认可,昆澜做出一系列试探,起先是印证这种猜测,可渐渐变成了驳回这种猜测。 魔剑同灵剑一样,有辨人和认主的智慧,但也只是后天的造物,只能识别到主人和它契合的一面,灵智有限。 人作为万物之灵,有一套折中辨证的哲思,有时能跳出认知的局限性,更全也更客观看待一件事。 也许不是魔剑选择了她,而是云止神识强悍,世间能承受这种神识之威的宝剑少之又少,那柄魔剑仅仅是因为实力超群,才被云止看见并带走,善恶之念皆是次要。 可能是试探成为了一种习惯,当昆澜以最险恶的用心来试探云止的杀意时,只是想证明云止没那么坏,对方收下灭魂钉时就是动手的好时机,可她只是说好好考虑。 这只是一句推脱之词。 如果云止真的在考虑,会在收下灭魂钉的那一刻,用言语确认它的真假,用行动核实它的杀伤力,会在听完如何顺利上位的计谋后,表现出若有所思或深受启发的模样。 这些表现云止都没有,她语气淡淡的,身上那种鲜活的、充满期待的劲儿像是被抽干一样。 说完之后她闭上了眼,好像一切都不值得留恋,是比失望更加消极的回应。 她的神识只向昆澜展示了两次,第一次是进攻,第二次,是防御。 云止的神识是很纯净的白,和冬季的落雪相比,会有一层润泽的柔光,哪怕是化成丝线把自己裹覆成团,也像是新生的蝶茧。 云止用防御来拒绝对话。 为什么? 为什么要躲着她? 自己难道这般招人厌烦、让人厌弃? 昆澜想要当场为自己辩解,她想放下所有成见,跳出预言视角的审视,保证以后对她出自真心,只说真话,云止却退缩了。 比起看着云止困在茧里与世隔绝,昆澜更愿惹恼她,再承受她的反击,至少这是一种对抗的情绪,至少能看出她的在意。 昆澜朝着茧团竖劈一剑,收了剑势中的锋芒,虽然带有大乘期修士的境界压迫,但实际威力更像春风化雨,她不想真的伤到云止。 当紫气带着云止离开时,昆澜立马用宗主玉佩感应代理掌门令的方位,可是一无所获。 因为启用感应时,云止已离她超出十万里,正是凡间的地界。 云止既然离开,那么为她升平的台阶也不必继续维持。 昆澜解除了术法,那些被法力挪走的凡人修士,又被移回了原位。十几个女修拿着扫帚想要继续扫雪,可视野内不见一朵雪花。 “今日不必再扫了,我想观赏山门的雪景,台阶湿滑,我送诸位回宗吧。” 昆澜心烦意乱,不管这些修士是否抗拒,直接将她们传送至最早放饭的炼器宗食堂,彻底给自己一个清静。 还有什么办法可以追踪云止? 两月前魔息爆发意志不清时,云止为了让自己清醒,多次自伤取血,可能还舍出了过量的精血,当时唇色发白,一副元气大伤的虚弱模样。 雪下得更大了,昆澜注视着这些雪花,有一片最大的雪花,像是云止那缸中凋谢的白色莲瓣,但只有花瓣的一半大。 她一直欠云止一声谢谢。 云止醒来后她可以说,云止上完通识课后她可以说,甚至云止今天站在宗门前,她也有机会说。 她总是想不起来。 这两个月,她忙着筹办宗门大比,分给云止的时间里,都是些强加的期望和居心叵测的立场试探。 云止会失望,也是理所当然的。 昆澜平躺在宗门前的雪地上,地是凉的,她的身体是暖的,跳动的脉搏里可能还留存有云止的血。 经过几十天的代谢,这些血还剩多少? 有一种献祭禁术,能让修士魂体分离,修士全身的血会从掌纹间不断溢出,此术能屏蔽所有痛苦,放出的血也都是本源之血,修士会在血流尽后气绝。 如果主动中断禁术,身体会麻痹几天。 这种禁术的代价对于昆澜来说约等于无,哪怕只剩魂魄,她也拥有逆转局域时空的神通。 她可以让周身范围的时空倒退,既让身体不承受中断禁术的副作用,也可以知道云止的血留在身体的哪些部位。 昆澜念出一段咒语,禁术很快起效,四肢开始无力,所有的生机都从掌心流走。 她的魂魄飘在身体上方,看着雪地中的无知无感的自己。 双手像是被禁术改造成了动脉,汩汩的热血融化了指尖的白雪,聚成了涌动的血河,沿着台阶流下去。 大概流到第二十七层台阶时,血河流到了尽头,昆澜暴露在外的脸和双手枯槁干瘪,体内压制修为的禁制因此开始松动。云止在她体内留下的血也清晰可见。 天上隐隐酝酿着雷云,似要降下雷罚,来警告境界圆满但不肯飞升的修士。 昆澜的魂魄把时间拨退到念咒术之前。 虽然这种禁术不产生痛觉,但看着自己的□□一点点失血死去,对魂魄而言是一种巨大的后怕。 还好,云止虽然离开了她,但她的血还陪伴着自己,可以提取一两滴,用来追寻她的行迹。 云止的血不在心脏,不在四肢,而是在自己的右脸上。 灵泉殿内她魔息爆发那晚,云止把她的试探当真,吞下一枚辟谷丸,等待着同步体验她人生中最痛苦的瞬间,一张脸忐忑但又带着坚定。 发现被骗后,最大的报复也只是捏了一下她的右脸。 那个位置接近她的颧骨,也是云止留下的血液最为集中的部位。 昆澜用两指的指腹轻轻按压那块肌肤,用小指指尖划破了它,血滴刚从伤口落下,就被她用灵力引到与视线齐平的半空。 比起云止损耗的精血,这些不算什么。 大概引聚了半小杯茶杯的血量,昆澜才感知到血团中有很微小的,如同金粒般的光。 把这些带着金光的血,从自己的血中提炼出来,再借助寻人罗盘,肯定能找到她,先说谢谢,然后再为这段时间的疏忽说道歉。 昆澜灵活地操纵灵力,把自己的血全部蒸发,只剩三滴含有云止气息的精血,把血放入空瓷瓶后,她打算找炼器峰长老,订制可以千里寻人的罗盘。 正要瞬移之际,江玉淇突然在她的眼前现身,像横抱婴儿那样抱着一副黑色成人骨架。 江玉淇竟然穿了一套嫩黄色的造丹峰常服,这很不寻常,只有出席长生门的年度医术研讨会这类大场面时,她才如此表现。 “宗主且慢。”江玉淇向前一步拦下昆澜,骨架随着她的步伐发出咯吱的轻响。 “这是魔族遗骸?”昆澜见骨架某些关节冒着黑气,虽然在问,但语气十分肯定。 “这是除魔之战后,封印在宗门的魔主骨架。”江玉淇说完,将骨架随意抛在雪地上,用脚踩断了骨架的椎骨。 “假的?”昆澜不敢相信。 当年打败魔主的代价是几百名修士的同归于尽,她的骨架蕴含深厚魔力,不可能被江玉淇的寻常一脚踩坏。 昆澜在自己和江玉淇方圆五米范围内加设了隔音阵,能预感到接下来说的是件大事。 “今天我受邀前去长生门,乔宗主给我一瓶新制的除魔药剂,我拿它与一款化尸水混兑,滴在魔主的一只断手一只断腿上,不起效。 “我滴在魔主的左排肋骨时,药水腐蚀了她整根肋骨,为了确认功劳是出自长生门还是我的化尸水,我拿原始药剂各滴了一次,结果魔主肋骨都能被腐蚀。 “想起乔宗主说除魔药剂最多能伤害到中等魔物,我才发现魔主的骨架暗地里被掉包了。”江玉淇恨恨地说。 “你只告诉了我一个?”昆澜问。 “嗯,我对骨架施了障眼法,除了你,其她人都当我抱着一捆新采的赤阳子。”江玉淇严肃道。 “等会你把假魔骨放回去,宗门大比召开在即,不宜公开此事造成恐慌,假魔骨留着无用,不如当做大比结束前的好兆头,让魁首射出一支沾火沾毒的箭,彻底将其焚尽。” 昆澜并未恐慌,反倒很快想出了主意。 “行。前不久长生门姓叶男修叛魔潜逃不知死活,我宗看守的魔骨也被魔族盗走。大比过后,势必要两宗联合,共同清查魔族卧底。” 昆澜听出了江玉淇的势在必行,颔首肯定。 江玉淇将脚边的骨架收纳于戒指中,离开前想要找个机会夸一下昆澜的临危不惧,却闻到了空中淡淡的血腥味。 警觉的她用灵丝搭上了昆澜的左手脉搏。 “昆大宗主,今天没少折腾自己呀。”江玉淇越把脉越心惊。 昆澜心虚不敢直视江玉淇,抬头看天。 “气血逆流之象,右脸微凹,这坚固了几十年的修为禁制要是再松动一点,您恐怕无缘此次宗门大比,就要当这世间第四位飞升者了。” 江玉淇把“您”和“飞升”咬的很重。 “我不能飞升,云止被我气跑了,我一定要找到她,一定要见到她,一定要当面道歉,不,要先说谢谢。” 昆澜像是碎碎念一样,江玉淇听出她根本不在意伤情,翻了个白眼。 但医者仁心,昆澜这样子挺像走火入魔的前兆,万一激发了心境检测法令,哪怕魔化程度只有5%,也挺给济世宗丢人的。 “说给我听听,人是怎么被气走的?”江玉淇好心开解她。 “她想下山除魔,不愿多听课,我不准。我说了不合时宜的话,把她气到自闭。她把自己困在茧里装看不见听不见,我一气之下砍了她一剑,她没事,还被一道外力送走了。” 昆澜解释了一通,可能是气血犯冲,很影响她的表述力,像是在自首。 “你那一剑要真把她砍出事了,她跑不成,只能待在宗门老实疗伤,抱病上课。会不会更合你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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