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症状持续了近一分钟,虹月的中毒症状才彻底消失,赤鸢拿起毛笔,在石桌上的笔记里写下几行字。 虹月可能有一种百毒都侵,但侵害不深的体质,可能是常年为长老试药练出来的,也可能是她的火灵根比较独到。无论如何,都是个狠人。 “赤鸢,好久不见。”云止拿出了黑伞,放在石桌上,接着说: “这是一把既能用于渡劫,也能用于遁逃的伞,一旦打开,可随机传递至万里之远。请你收下,作为我私自替你做决定的歉礼。” 赤鸢放下笔,并未拿起桌上的伞,而是抬头打量着云止,没有说话。 云止想起了什么,继续说:“你左手的伤好全了吗?魔气和寒池水有没有让你留下病根?” 她弯下腰,想要抬起赤鸢的左手看有没有留疤,刚碰到手套时,赤鸢却起身打断了她的动作。 “果然是代理宗主,消息那么灵通。长生门叶承司叛逃后,多数同门只知晓我被他的魔气所伤,你像是目睹了一样,还能挖出这么多细节。” 赤鸢挖苦完,看到云止脸上的关怀不似作假,放软了语气,说: “半个月前,我就痊愈了。” 说完摘下了手套,撩开了衣袖,给云止展现出一只完好无损的左手。 “你呢?你很奇怪,接了任务也不做准备,虹月说三周前给你发的消息,你今天才回阅,是睡了很久吗?” 比起可以敷衍的除魔任务,赤鸢更担心云止的身体出现了问题。 “我……我想打造一把本命剑,所以取了一滴心头血,最后淬炼失败了,遭受了反噬,现在已经养好了。” 云止在来的路上就想好了昏睡太久的理由,顺利安抚了赤鸢。 “宗主今天为何找你?”一旁的虹月插话。 “她提醒我这两个月要多去上课,为宗门大比积攒知识储备。以后的通识课,我想挨着你们一起座,要是我去晚了,帮忙占个座。” 云止向二人投来希冀的目光。 “我坐中间。”赤鸢最先回应。 “谢谢你,赤鸢,这算是原谅我了?”云止拿起桌上的伞,亲自递到赤鸢手中。 这一次,赤鸢没有拒绝。 * 第二日下午,炼器峰山脚,通识课学堂,授课女修提了一个新颖的问题: “大家修行了那么久,可曾听说过穿书者、系统或穿越者这几个概念?” 众人摇头。云止三人也来了好奇。 女修用灵力在空中写下这三个词,说: “那我将一一详细介绍。 “我们所在的世界,细分为五界,诸位皆已知道。可天外有天,人外有人。时空会产生缝隙或错乱,一些天外来宾在某种因缘际会之下,来到了我们的世界。 “这些天外来宾,可能通过借尸还魂、夺舍等方式融入到我们的种群中。 “大家不必为此感到惊慌,济世宗对这些外宾进行了长达百年的研究,进行了明确分类,也就是刚才提到的三个概念。 “穿书者,这类群体认为我们的世界起源于一本书,命运都有定数,一切皆可预知,是宿命论的拥护者,整体来说,危险程度低。 “系统,是一种寄生物。经过造丹峰长老的解剖,发现这类生物往往不足毫厘,寄生在天外来宾的脑中或血管里,部分以气团形式存在,不在五行之中。 “它们仿造智慧生命的理智思维,有明确的目标性,但动机不纯,一般是掠夺这个世界的气运,或是来提取维持着整个世界平衡运转的能量核心。此类群体危害性极高。 “穿越者,往往是人的意识或身体穿越了时空,这类群体没有太强的目标性,也很难撕开时空裂缝回到原来的世界。 “穿越者无论是主动还是被迫留下,都很容易有身份危机,有修行天赋的,往往陷在元婴期心理瓶颈,济世宗最初设立舒心堂,就是帮助她们攻克难关。 “总体来说,穿书者和穿越者都可以经过引导和教化,为济世宗献一份力,比如我们佩戴的宗门玉佩,验明修士身份和心境检测法令这两项功能,就有穿书者和穿越者参与研发。 “被系统寄生的天外来宾,最值得大家警惕,我讲这些也不是为了引发恐慌,济世宗有专门的手段去发现和审问这些不请自来者。大家有想问的吗?” 授课女修讲完后,留下了充足的互动时间。 云止一直相信天外生灵的传说,听完讲师的话,正消化这些概念,思维甚是活跃。 赤鸢想起了在藏书阁遇到的鬼祟女修和江长老,原来那女修竟是个穿书者,自从被江长老带走后,好像销声匿迹了,不知被折磨得还剩几口气? 虹月对系统这个词最是敏感,天外生灵毕竟不同于此界的原生族类,无法完全伪装,这才露出了马脚,被济世宗的大能擒拿。 族内几百年未爆发明面上的纷争,都是些暗流涌动,怎会突然有如此大乱?虹月起立,将猜测宣之于口: “师长,您认为这些天外来宾,会随机夺舍任一种族吗?比如人族以外的魔族、妖族或鬼族?” 授课女修思考了一下,非常谨慎地说:“不排除这种可能,人族与其余三族并不交好,所获信息有限,我无法给出确切的答案。” 授课女修又回答了诸如最早一次发现天外来宾是什么时候,宗门未来是否会公开这几类群体的身份,以及用心险恶的天外来宾通常面临什么下场等。 这一块内容彻底讲完,授课女修讲起了一些炼器常识。 云止三人并不爱听,纷纷开起了小差。 云止分出一缕神识用来听课,开始对赤鸢传音:“赤鸢,你是魔吗?” 赤鸢楞了一下,也传音:“你何时看出来的?” 云止侧头面向右边的赤鸢,施以温和的笑,继续传音: “这不重要,我不会揭发你的身份,你与我同年进入济世宗,也最是与我亲近,我知道你不会害我,但我还是想知道你做这一切的目的。” 赤鸢回她:“我是为你而来的,云止,我的使命是保证你的安全。也许你与魔族有些交情,如果有一天人魔起了纷争,我会护送你离开济世宗。” 云止沉默了,原来赤鸢考虑过最坏的情况,也一直在为她做打算。 话题变得沉重,云止另寻一个话头,传音道:“虹月有没有告诉你,她过几天就会离开济世宗?” 赤鸢皱眉:“没有。” 云止:“她会离开半年,可能是舍不得,想在离开的最后一天再告诉你。” 赤鸢听完传音,眉头皱得更紧。 * 坐在赤鸢右边的虹月,虽然听不到两人的传音,但是见她们眉来眼去,心里很不是滋味。 与赤鸢相识多久了?七年三个月又十六天,虽然这份爱意一直没有宣之于口,但她并不习惯看见赤鸢与云止共处。 她很像个外人。秘境那次是这样,现在也是这样。好像在赤鸢心中,没有谁比云止更重要。 半年以后再见赤鸢,又会生疏到何等地步? 虹月低下了头,并没有发现赤鸢看向了自己。 “虹月,今晚想不想喝酒?就相约在你屋顶的琉璃瓦上,不管有没有星星月亮,至少也要喝完一坛。” 是赤鸢的传音,也是赤鸢第一次对她传音。 “只有你我?”虹月用心语确认。 “那是当然。”赤鸢眼里带着笑意。 赤鸢在发出邀约的一刻,产生了一种危机感。 她的身份暴露得太早了。 尊者颁布这项任务时,明确要求她至少要潜伏六十年。云止竟提前得知了她的秘密,应该是本族那边有所行动。 虽然不知道几位尊者的复兴计划执行到了哪一步,但她有种直觉,自己在济世宗待不久了。 她为云止安排了去处,却放心不下虹月,希望今晚彻夜长谈,以后也能好聚好散。 * 云止上了一个月的通识课,不仅满勤,月考五科都是满分。 这种喜悦却无人分享,虹月二十几天前就下山了,临走前交给她一袋沉甸甸的金谷粒作为保护费。 赤鸢更是不愿从除魔任务中退出,半月前也离宗而去,揣着一沓笔记,前往最近的长生门除魔据点。 昆澜在筹办宗门大比,成天与长生门门主洽谈事宜,很少回宗主殿,几乎碰不到面。 云止给宗主殿正殿角落的龟背兰浇了两次水,把自己庭院内的绿植和宠物照顾得很好,天寒了,她甚至为它们学会了恒温阵法。 卫清宁和她保持着井水不犯河水的边界,即使苏醒了一段时日,看见她也像看不见似的,没有反应。 云止重拾制香的热情,去凡间买了近百斤的水果。 今年的柚子橙子收成一般,口感普遍偏酸,提取的香液没有往年的好闻。 但上市的草莓很是可口,柿子也不错,萃取的精华虽然没有助眠效果,但摆在餐桌上能增强食欲。 明明那么安逸,可是也那么无聊。 第二天,云止在执剑峰上通识课,约好的三人听课,早到的帮她占座,如今只剩她一人出勤。 云止分出了一半的神识听课,另一半在神游天外,执剑峰的冬日景观看了无数次,枯山枯草枯树枝,看不见雪,早消融在了护宗大阵上。 这次课堂的开题是济世宗内有哪些被封印镇压的魔族。授课女修参与过除魔之战,对魔族深恶痛绝,语气非常不善。 “最近一次,也就是第四次除魔之战,修仙门派联手,取得了最快的一场胜利。 “修仙者死伤九千七百五十三人,魔族死亡近乎三千,两百三十只魔族被镇压百年,一百只魔族镇压于万魔窟,一百三十只魔族镇压于长生门降魔塔内,已有百年。 “魔主身死,被砍去四肢,保留头身,扒去魔骨,三块尸身封印于本宗秘境内,剩下三块由长生门看管。只有这样,才能防止她再度复活。” 云止收回了游离的神识,越听越是心寒。魔族首领的下场尚且如此,万一哪天赤鸢的身份被揭穿,她岂不是连尸体都会被烧成灰? 想起空中楼阁被魔念操控的修士,来不下施展恶行就被劈死。 想起在寒池受刑的赤鸢,沾有魔气的伤口不仅没被处理,还被延缓愈合。 想起昆澜接连被魔息折磨,又不敢将事实公之于世…… 幽魂的那句话在耳边回响:济世宗容不下魔,也不容魔念,如此严苛,你怎么待的下去? 迟早会爆发第五次人魔之战。 数百名魔族像战利品一样被封印在两大宗门内,魔主尸体更是四分五裂,难以齐聚。尽管修仙门派的举措都是防患于未然,但也是实打实的拉仇恨。 可能在魔族眼里,是在羞辱尸体,虐待魔灵,下作阴险,震慑的手段极其卑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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