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小语,你也帮我挑挑。”于一一把手机朝向她。 柏语对上于一一的带笑的眼,里面没有一丝决定理发时的难过,忽然之间,她很想知道这到底是什么感觉。 理发师停下手中的动作,说:“小姐,好了,您看这样可以吗?” 镜子中的人没有了头发的遮掩,脸部轮廓显得格外清晰,柏语微微仰头,细细打量着这个陌生又熟悉的自己。她缓缓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头,指尖触碰到头皮,那触感陌生得让她心里微微一颤。 “挺好的。”柏语轻声说道。 走出理发店,冬日的寒风毫无阻拦地吹向柏语,没有了以往头发的保护,头皮裸露于冷冽的空气中。她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这才真切地体会到于一一说的冷是什么感觉。此刻,她离于一一又近了一些。 由于她无法回到d市,而桑小姐又强烈反对她停止治疗,所以现在每周她和桑小姐会有两次视频通话,她一般会去咖啡馆或者公园接桑小姐的电话。 出理发店没多久,桑小姐就打来了电话,看到她的新发型,桑小姐双眼瞪大,嘴巴微张:“你怎么……” 柏语和桑小姐解释了一番:“……我不想让她一个人,无论什么事,我会陪着她,尽我所能。” 在第一次见面时,柏语就将自己不同于常人的情感状况告诉了桑小姐。桑小姐并没有对此表现出过多的惊讶,也没有排斥,这让柏语松了一口气。和桑小姐的谈话是令人舒适的,她会让整个氛围变得轻松:“你最近感觉怎么样?有想起来什么吗?” “我有想起一些高中时的事,但都是很愉快的回忆,和我预料的不太一样。”柏语说出了自己的疑惑 “大脑的记忆储存与提取机制是很复杂的,或许是你的潜意识在保护你。当你开始逐渐恢复记忆时,它会先让你接触到那些比较轻松、温暖的回忆,这样可以给你一个缓冲的过程,慢慢适应记忆回归带来的冲击。就好比你在黑暗的房间里待久了,突然打开强光会不适应,但如果是慢慢调亮灯光,就会舒服很多。” 柏语静静地听桑小姐说,若有所思。某种程度上未知代表着恐惧,她其实说不清自己到底想不想记起从前的事。一方面她对她和于一一的过去感到好奇,另一方面,她也担心那些记忆会让她难以承受。 而且,让她恐惧不仅是记忆。柏语看向桑小姐,这些日子她和桑小姐也算熟悉,她几乎将自己的情况全部说出,除了一点——“小说”,它如一个甩不掉的鬼影盘踞在柏语心头,是她忘不掉的隐忧。 “咔哒。”桑小姐忽然停住话头,拿起茶杯喝了一口,又放回桌面:“柏小姐。” 柏语回神:“抱歉,是我走神了。” 桑小姐抿了抿唇,冲她笑了一下:“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你好像一直对我抱有芥蒂。” 柏语微微感到心虚,她耸耸肩:“这大概是个误会。” “那可能是我想多了。那么,你最近有再次出现失忆的症状吗?” “应该是没有,至少我没有察觉到。”自从确诊分离性遗忘症后,柏语查看过很多资料,也从桑小姐口中了解到更多这种病的症状。她自认为自己的症状较轻,这让她感到庆幸,最好可以维持现状,哪怕是风暴前的宁静。 谈话最后,桑小姐问道:“你还是没有把你生病的事,告诉你的家人吗?” 柏语没有回答,她把帽子戴到头上,看了一眼表:“桑小姐,时间到了。” 回到病房时,里面只有于一一一个人。于母买的假发已经到了几顶,现在于一一正戴着一顶金色的假发。明亮的发丝落在脆弱的脖颈,衬得于一一的皮肤愈发苍白。但于一一转头,脸上的笑容又和她的金发同样耀眼,像一朵拼命绽放却将要开败的花。 “小语,你回来啦。”于一一拉住她的手,“你今天去哪了?哥哥和爸妈今天也有事,一上午都不在……” 于一一话音一顿,问道:“你怎么还戴了顶帽子回来?” 柏语注视着于一一,开口道:“一一,我不想让你是一个人。” 于一一察觉到什么,眼眶突然红了,她抬起手颤抖着摸上柏语的帽子。还没摘下,门口就传来一阵脚步声,随后是于母的声音:“一一!” 于一一看向门口,震惊地捂住嘴——于因成,于父,于母竟都剃了头! “爸,妈,哥哥,你们怎么……” 于母把于一一搂入怀中,擦着于一一的眼泪:“宝贝,我们是一家人,怎么能让你独自承受这些呢。无论怎么样,爸爸妈妈还有哥哥,都会陪着你,我们一起面对。” 于父也走上去,拍拍于一一的背:“傻孩子,别哭了,你不要害怕,爸爸妈妈永远陪着你。” 柏语默默站到一旁,看着于一一在父母中间泪目。她忘了,就算没有她,于一一也不会是一个人。 于因成对着这一幕也红了眼圈,抹了把脸忽然注意到一旁的柏语。他指指柏语头上的帽子,递给她一个询问的眼神。 柏语微微笑了下,摘下头上的帽子。于因成面露惊讶,随即又笑了。 柏语看向于一一,她曾经许下的愿望从未变过:她祈祷于一一永远幸运。 * 梦中,情节纷扰,百般挣扎。男女主天生一对,无比般配,你不知道吗?你不愿承认吗?这就是既定的宿命,不是你的,永远都不会属于你! “小语,小语,你怎么了?”声音如薄纱,悠远轻扬。柏语猛然睁开眼,头下的触感柔软温热,她躺在一个人腿上。天色已晚,窗外是火红的落日,一只手轻轻擦掉她额上的汗,接着摩挲她头上的发茬。柏语对上于一一温柔的视线,于一一嘴角含笑:“你做了噩梦吗?” 没由来的一阵心慌,柏语坐起身,她下午竟在沙发上睡着了。环顾一圈,此时室内只有她们二人。 于一一伸手摸摸柏语的头:“你刚刚怎么了,一直皱着眉,还发抖。” 柏语晃晃脑袋:“我大概做噩梦了。” “我也觉得是,这段时间你陪着我,辛苦你了。还有,我还没有和你说谢谢。”于一一看一眼柏语的头,心疼地说。 “这都是我应该的。”柏语说,她握住于一一的手。两手交叠,柏语看到于一一眼中的情感,浓稠到几乎凝成实质。 她还想说什么,但这一刻,所有语言都贫瘠。 “一一。”柏语轻声唤道。窗外投进大片夕阳,尽数洒在于一一身上,金色的假发与皮肤融合,融成模糊的光圈。于一一的目光从中穿出,是唯一的清晰。 这副画面刻进她的记忆,经年后也不曾褪色。 画面中的于一一柔和而坚定,是她的天使。 第24章 不要去 “当地时间早上8点,E国J市发生一起枪击事件,知名企业家贝尔纳女士在j市遭枪击身亡。 据悉,事发时贝尔纳女士正于白岩公园散步,突然遭遇不明身份枪手袭击,肺部中枪。尽管紧急送往附近医院抢救,但终因伤势过重,不幸离世,享年36岁。 贝尔纳女士在商业领域成就斐然,她所领导的贝尔纳集团在众多行业都具有广泛影响力,为全球的经济发展做出了重要贡献。她的离世不仅是贝尔纳集团的重大损失,也在商界引发了强烈震动。 此前,贝尔纳女士与杜伦药业多有矛盾,对此国际联邦总理兼下任总理候选人杜伦先生表示:请民众关注事实真相。 目前,E国警方已迅速展开调查,全力追捕枪手,以查明事件真相和背后动机……” 新闻画面中,记者们的提问一声接一声:“总理先生,请问您对于杜伦药业迟迟不接受药物抽检有什么看法?” “总理先生,请问您是否赞同‘贝尔纳小姐的死与其右党身份有关’的观点?” “总理先生……” 电视中的声音纷杂,柏语推开门走进病房,就看到于一一呆呆的望着电视,轻轻呢喃着:“贝尔纳女士去世了。” 柏语闻言一愣,看向画面纷杂的电视,上次听到有关贝尔纳女士的消息还是在x市,她和于一一刚在一起的时候。 贝尔纳女士和杜伦药业的相互指控持续了大半年,谁也没想到,这场没有销烟的战争会以这样的方式结束。 或者说,没有结束。 “怎么会这么突然,贝尔纳女士还那么年轻……”于一一说,神情怔愣,她转头对柏语说:“小语,你说杜伦药业的全素片真的有问题吗?” 柏语一时不知如何回答,E国是全球全素片使用率最高的国家,几乎所有E国人都服用过全素片。而杜伦药业在E国乃至全球的全素片市场,都占有极大份额,如果杜伦药业真的有问题,那后果不堪设想。 “算了,想那么多做什么。”还不等柏语开口,于一一就扭过头,自嘲着说道,只眉头还隐隐皱着。 病房里的暖气开得有些过足,蒸得于一一脸颊微红。她摘下毛线帽,指腹摩挲着头上新长出的细软发茬,像在抚摸某种小动物。忽然,于一一舒展了眉头,将手边折成纸飞机的检查报告在柏语眼前晃了晃,嘴角带笑:“医生说可以出院了。” 这是最近难得的好消息。 柏语走近了,纸飞机尖尖的喙戳在她的掌心,她下意识握住。柏语展开报告看了两眼,其实这份报告她早就看过,每个指标都像刻在视网膜上,但此刻她像初次阅读般认真:“淋巴细胞计数恢复正常了?” “是呀,”于一一一瞬间从方才的情绪中脱离出来,歪头枕在她肩上,指尖勾住她腕间的佛珠,“而且医生说最近又有了另一种疗法,可以解决这个问题。”于一一直起身,手指指向自己的脑袋。阳光从百叶窗漏进来,在于一一光洁的额头上烙下金痕,恍惚间竟像顶着小菩萨的金冠。 柏语也摸一下自己的头,头发已经长出一些,扎在手心。 “那真是太好了。” 回到d市,于一一的房子久未住人,积了一层薄灰。加上于父于母强烈要求女儿回老宅住,方便照顾,所以于一一只得搬回老宅。 于母随于一一到家收拾东西,在房子里边转边说:“一一,你看看要拿些什么,照我说,都不用收拾,家里什么都有……”于母话音一顿,目光落在卫生间的洗漱台上,上面赫然是两套洗漱用品。 于一一循于母的视线望去,心中一慌。柏语当时走得匆忙,而且想不到会离开这么久,自然没有遮掩这房子里两人生活的痕迹。现在,这一切都展露在于母眼前。 于一一慌忙拉过于母:“妈妈,你在看什么?你快来帮我搬卧室的东西吧。” 然而进了卧室,床上又明晃晃摆着两个枕头。 于一一深吸一口气,干笑两声:“哈哈,我现在喜欢睡有两个枕头的床。”说完,对上于母含笑的目光才发觉自己简直是不打自招。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35 首页 上一页 19 20 21 22 23 24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