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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真的很想你。” “你原谅我了吗?” “你和我走好不好?” 她还是没有回答,徐舒词直接跪坐到她身前,握着她的手,心中的激情无法抑制,“之前那些事,都是我们太不懂事了。现在,我们都长大了。我知道你怪我,但既然你同意见我了,我想你就是想明白了。那我们和好吧,只要你回来,我乐队里就只有你一个键盘手。我现在人脉多,一定能找到最好的医生治你的腿,治不好我也把你养到最好。琪琪,活得越久我越发现,你才是我的真朋友。” 徐舒词殷切地看着她,滔滔不绝地对她讲述未来的规划。她的手一点点变冷,手心却冒出热汗,在徐舒词正讲到高潮时抽出来,时隔五年,面对徐舒词说出的第一句话:“我不会和你走。” “什么?” “这次来,我确实想告诉你,我已经和之前发生的事和解了。但是,我们还是不要再来往了,就这样淡了吧。” “为什么?” 徐舒词的笑容僵在脸上,似乎还没有真的反应过来,但手上的力道更紧了。 “这样做没有意义。” “你还是没有原谅我。” “不是那样。” “那怎么就叫没有意义?你说清楚。” “我们现在都有自己的生活了,没必要再执着过去。” “那你说说你现在的生活啊。怎么不说话?我替你说,那个,江什么的小女孩,你和她关系很好吗?” “我听说你找她谱曲,为什么不找我?我们之前不是最爱一起写了吗?我不比她强吗?” “只能是她。” “到底为什么啊!” 徐舒词甩开她的手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盯着她,脸上的表情变成了愠怒。 “我承认是我的错,但到底怎样你能原谅我?你想要什么我都能给,我是真的想要弥补你。” “我没有怪你,不需要你去弥补。” “那你到底……”徐舒词烦躁地踢了踢脚,把好奇往这边张望的人全瞪走了。她重新看向梁思琪,目光更加冷酷:“你真的变了。” 梁思琪愣了一下。她没有被这句话中伤,因为她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变了,可她的确在思考,徐舒词所说的“变了”,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哪怕想到从前的自己有种恍如隔世的错觉,可一旦真的告诉她有五年这么久,反而难以置信起来。 五年。她念叨了好多次这个数字,可五年究竟是什么概念?她和徐澜交好的日子有五年吗?她记忆中那个热烈的青春有五年吗? “我们不会回到从前了。” “但是,但是我们努力一下不行吗?我真的想跟你和好,我想你也是这样。” “然后呢,等你厌倦了再把我甩开吗?” 这是她第二次犯傻。她被自己吓到,没想到居然说出了这样幼稚的话。徐舒词同样愣住了,嘲讽地笑了笑,像是赢得了某场胜利,“我就说你还没原谅我。” “和那没关系。” “但你这么说,不就是说明你在意吗?” “……我找江为知,是因为她身上有某种东西,让我注意到了,那是我一直想要寻找的,和我的作品相契合的品质,她会是我创作的一部分……我想你能明白我的意思。不仅我变了,你也变了,也许从前可以是你,但现在那个位置只能是她了。” “你在回避我的问题。” “那你想让我怎么说?不管你怎么理解的,我确实不怪你,我想和你道歉,然后,我们就放下,把这件事翻篇。” “你为什么那么想和我撇清关系?” “我累了。” “梁思琪,我真的看不懂你。你给自己找这么多借口有意思吗?你都不肯承认你还在生我的气。” “……” “我们别这样了行不行?我想跟你和好,你敢说你不是这样吗?那我们就不能坐在一起,好好吃个饭聊聊天吗?” “你还和之前一样自以为是。” 这是她第三次犯傻。她不再回避徐舒词的目光,以同样的方式望着她。那双棕色眼睛曾是她创作的灵感,她们会称对方为缪斯,如今她在其中捕捉到的只有虚无。 “你什么意思?” 不知是因为愤怒还是身体的原因,她的心脏狂跳不止,呼吸也急促起来,某种埋在她身体里的力量蓄势待发,她拼命地深呼吸,想将其压制回去,在心里反复告诉自己:冷静下来。你来这里是为了给自己八年的执念做终结,你不想到死还在为这件事耿耿于怀。你只需要告诉徐舒词你的想法,你已经传达到了,那就足够了,徐舒词理不理解是她自己的事情。既然说出来了,你心里不就通畅了吗?那就可以离开了。 “你知不知道你假模假样的很讨厌?” “你不过是突发奇想,你租一个老小区,你找过去的朋友,只是因为你心里某处空虚了,用我来满足你的一时兴起罢了。” 她失败了。那深埋在她身体之下的东西还是喷薄而出,碾碎她将死的血肉,将她的防线彻底击垮。无论再怎么规戒自己也没有用了,理性在她身上遁形,她现在只被那种力量支配着,愤怒吗?远远不仅于此。 “实际上你根本不关心我,你也不怀念过去。你太爱名利了,你根本就没有过什么音乐梦,你不过是想出名,喜欢被追捧。不然你现在做的音乐,是你当初想要的吗?所以你过不了正常人的生活,没用几天你就会厌倦了,然后又把我像个垃圾一样丢下。你真以为世界是围着你转的吗?” “我就说……” “我就说你还怪我。你就会这一句话吗?有没有可能只是因为我受不了你,因为你自大、卑鄙、掌控欲强,我真的,真的受够你了。” 当她说完,徐舒词很久都没有回答。在这沉默中,她的心情一点点平静下去,也就更意识到现在境况的混乱。她把自己来这里的初衷抛诸脑后,把事情搞得一团糟。徐舒词还傻傻地站着,脸色比铁还要黑。她想离开,仅仅是落荒而逃。 “你非要这样吗?” 可她还是太了解徐舒词,她知道徐舒词用这种口气说话,就代表完全没有挽回的余地。 “我不管你怎么想我,我的态度没有变,你随时都能找我。十天后是我演唱会,我把vip票给你,你来不来随意。” “高三七班在五楼最南角,正门对着女厕所,后门对着楼梯。周三上午最后一节课是自习,十二点零五准时打铃,我们提前五分钟就呆不住了,等到铃一响,立刻往下冲,整层楼跑得最快的,比一楼的还要更快到食堂。周三的菜谱有卤鸡腿,跑慢的都抢不到。所以我们帮范小舒抢了一份,但她实在太磨蹭,所以我们就把她的给吃了。等她来了鸡腿没了,食堂也没剩几道菜,她就坐在座位上哭。你还记得吗?” 耳边最清晰的声音是篮球场上的吆喝声。徐舒词已经走了,她只是在对着空气说。 刚才的一番话彻底透支了她的精力,现在她身体冰凉,眼前一阵阵发黑,勉强摸索着通往校外的路。 “有一次晚自习,班里突然停电了,老师过来让大家别惊慌,我们两个趁机啃面包,结果灯突然亮了,整个班都看见了。” “元旦校庆我们上台表演,是我们创作的第一首歌:《superstar》,全场掌声最多。我们本来计划一起摆个帅气的pose,但我被线绊倒了,连班主任都在台下笑。 “自习课我们在纸上下五子棋,我总是赢的那个。” “我物理最少那次考了12分。” “每次升国旗我们都被通报批评迟到。” “这些你都记得吗?” 没有人回答她。她自顾自地说,把自己溺在记忆里,似乎以此来证明,她不像徐舒词一样虚情假意,她什么都记得。 然后呢?她是为什么而来的? 思考越来越困难。那个事实已经摆在了她面前,不用徐舒词说她也知道,她最不愿分析却也最清楚的就是她自己。 她原本以为自己真的放下了,可以体面地告别了,但还是在见到徐澜后被打回了原形。 她彻底地搞砸了。这大概是她们最后一次见面,她没有勇气再见到她,也知道自己到那时还会同样狼狈。 而死亡迫在眉睫,还在一点点朝她逼近。等她终于费力走出校门,再也坚持不住,吐出一口血后晕了过去。
第33章 母亲 这是江为知第二次来到急救室。这次她不是被抢救的那个,而是等待被抢救的梁思琪。 她原本要把江为喜接过来,可朱欣桥打电话给她,说路上遇到一个晕倒的轮椅姑娘,现在她们都在医院。她一听就知道在说梁思琪,于是也和王曼曦赶了过去。 急诊科人很多,但很容易就看到那两个人,等候在病房门对面——在她们身边没有梁芳,她松了一口气。 走廊上的椅子没有空位,江为喜坐在地上,身下垫着某件看起来是朱欣桥的外套。她穿的衣服也变了,服装袋被朱欣桥拿在手里,上面印着黑色的字母logo。 江为喜没有朝她这边看,但朱欣桥看见了她,慢慢挪步朝她走过来,站在她和王曼曦对面。朱欣桥个子矮小,习惯性地低头缩肩,看起来畏首畏尾的样子,加上昨天的不愉快历历在目,三人间的气氛很是尴尬。 “咳,这个女孩,你们是同学吗?” 朱欣桥一定是想起了她辍学的事,刚说出口就“哎呀”了一声闭上了嘴,头垂得更低了。但江为知并不在意,淡淡道:“之前是。” “王曼曦。” 王曼曦伸出手,和朱欣桥客套地握了一下。她的笑容对朱欣桥起到了一定的抚慰作用,朱欣桥挺了挺肩,对她夸奖道:“长得真漂亮。” “要高三了吗?什么时候开学啊?” 江为知偷偷捏紧了拳头。她不忌讳学校的话题,只是因为不会再为退学的事遗憾。可朱欣桥的话清楚地向她揭示,暑假已经过完一半,不到一个月之后王曼曦就会开学。等到那时她们之间的关系会是怎样的走向,她没有十足的把握。 王曼曦给了她无穷的安全感,但似乎只限于这个夏天。 “哦这样啊,加油,一定,一定要好好读书啊。” 这并非是简简单单的说教,而是朱欣桥发自内心的嘱托。可在她说完之后,两个女孩的脸色都变得更差了。 经过这几句简单的寒暄,朱欣桥迫不及待地想进入正题。她不停地看向王曼曦,其中的暗示意思很明显。但王曼曦没有动,江为知也握住她的手,对朱欣桥讲:“她是我女朋友,你想和我说什么,当着她的面就行。” 朱欣桥愣住了,似乎没听懂这是什么意思,当她终于反应过来这不是一个玩笑,而是最简单的字面意思时,脸上立刻闪过一丝无法掩饰的厌恶。她不友好的目光不断扫到两人身上,还偷偷往江为喜那边瞥了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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