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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出发试训前她们坐在顶楼天台上第一次偷尝酒。 唐玉背着那把吉他坐在夜风里,手机放着她们都很喜欢的一首歌。 和原唱的声音微微和声着,也是凌晨的时间,也是一样因为困倦眼花头晕的时候。 如今的金羽用自己的手机模拟着那细微的伴奏声,生涩地拨弄着不成曲调的弦乐。 她很难不去想当初,因为即使最后是痛苦,也留下了实在美丽的回忆。 她们坐在有夜风的水泥地上,周围是瓶瓶罐罐和金羽养死的巴西木的托盘——她们在那孩子的遗物上落下眼泪。 金羽的头发有点太长了,但是又没时间去修,在夏天晚上的大风里变成晃动的枝叶,就算这样也要久久地盯着唐玉。 两个人握久了冰啤酒的手都湿着冷着,握手的时候像抓住了水中的藻荇却误以为是救命稻草。 “唐玉。” 金羽那个时候还是一个十八九岁的、还没一个人去大学的孩子,还没有做好准备一个人在这片聚光灯下承受过于浓烈的爱与恨。 “好喜欢你。” 她犹豫那么久,两口喝完一瓶酒,气泡在胃里变成扇翅的蝴蝶,和风一起晃动的视线里唐玉也一直在摇,也许是酒精在延缓神经系统,也许是情难自禁,吞吞吐吐只说了六个字。 唐玉对着金羽轻轻点了点头,“我知道啊。” 平淡的钢琴转到副歌的鼓声,她们正好在对视,随着高潮落下,又心照不宣地挪开眼。 单曲循环的歌从头开始,两个人走散了要走多久才会重逢? 金羽退掉了后台,琴躺在地上,她的眼前又是那片飞落的樱花花瓣。 先睡觉吧,明天还有明天的训练。 她已经不再是可以全心全意去爱的金羽了。 feather这个ID已经超越了小小的在天台上落泪的金羽,她必须为了那么多人的期许努力。 唐玉也刚准备上床,在兼职和学习里抽时间去经营一个账号的难度比高中周末剪剪视频的难度大很多。 她有找金羽现在的超话看主持的主页,查金羽微博下热度比较高的账号。 她不可能有时间去看金羽的主场,没有条件接上下路,连直播切片也远不如营销号切得快。 她最可能还是会像以前一样剪剪混剪,高燃合集。 但是这些好像并不再那么适配作为职业选手的金羽? 无论打出过多少高光,失误总是更加致命。 更不用说输掉比赛后的舆论。 从冬转正式宣发金羽的加入开始就有私人博在接TCG买新ADC,春季赛止步常规赛的成绩对曾经是冠军选手的Goodday和UP也远远不够。 TCG作为新队伍本来就没有队粉,有的只有各家粉丝的相互攻分锅和虚空索敌。 唐玉看得头痛,她想当然地以为万众瞩目会变现成流量优势,金羽怎么会打了快两个赛季,微博十万粉里一点战斗粉都没吸到。 诚心而言,在官博下面比较前排的粉丝里居然大部分还是之前当主播时候的老板。 这么三四年的陪伴,本身也快步入现生忙碌的阶段。 也许是老游戏和逐渐成熟的电竞环境带来的饱和观众群体很难再培养出比较有声量的粉丝。 但是林琅说实话和金羽是同一个赛季出道的新人,德杯是TCG的首秀。 冬转刚结束都在等待试兵的八支职业队和四支主播队,TCG跌跌撞撞地在磨合期拿下了四强。 但是除了冠军,这个二队和青训占一半的比赛并没有那么多人关注。 想强迫别人接受你的观点是很难的,所以逆风输出才会一直被嘲笑。 赢了比赛就是可以上嘴脸,无冠被骂你什么冠军的时候就是低人一等。 很纯粹的暴力舆论。 最后她把这个号定位成了夸夸号,说实话到这个程度,哪怕金羽再不内耗,唐玉也不相信她还有多爱上号。 更何况金羽上网速度一直属于中老年人。 feather-forever的第一条微博:feather加油。 第一条回复是: TCG-feather:谢谢ovo。 唐玉吓得把微博大退了回来看,差点以为自己用的是曾经的微博账号。 手机落在褥子上的声音闷闷地咚了一声,唐玉屏着呼吸听其他床上的声音,没有人醒来,才叹着气睡觉了。 可能只是深夜高强度自搜吧。 金羽倒是没想到自己随手回复一下居然也能点到唐玉。 她跟谢德平说自己不看私信是真的,但是那么多加油鼓励的评论她还是会看的。 三点半的实时广场她也觉得应该没人在这个时候骂她,现在为了防搜很多人也爱用花名和黑称。 在凌晨三点半的微博,金羽可以看到不再是“刁皇”“女主播”还有更脏的一些黄谣称呼。 有点像一座巨大的汤屋,她只有在舞台照不到的时候短暂拥有着自己的名字,而那个随机分配的代称也随时会被曲解成恶意。 她有点想刷新出新的回复,那条微博刚发布,是个空白的新号,也许是刚喜欢上她的人。 这个时间还没睡觉的话会看到她的回复吗? 会觉得开心吗? 金羽没有等到。 没关系,可能是睡着了,毕竟也很晚了。 海棠花已经凋谢的季节,凌晨四点钟,睡梦终于同时照拂两个人。 在天南海北,她们沉沉睡去。
第 9 章 谢德平半夜哄睡了熬夜波比小金羽,自己一口气睡到了下午两点半,没打开手机就感觉大事不妙,这好像不是两百块迟到费能解决的事了。 解锁后居然也没有那么多消息轰炸趁机敲他一笔的。 点开群聊原来经理说今天放半天假。 上礼拜太多客场赶了好几趟飞机,加上最近三连胜了,老板还挺高兴的。 错失两个半小时假期的谢德平琢磨了一下又躺回去了,说是半天假期,晚上吃个饭又是训练赛,不如再睡会。 刷了一个小时短视频,脑子嗡嗡响,后知后觉今天基地怎么这么安静。 不会表面放假实际上偷偷出去团建不叫他吧? 趿着拖鞋气势汹汹地走出去找人,刚好撞见捂着头进来的三个人。 一米九的文采臣哪也躲不住,后面藏一个蹑手蹑脚的林琅,最后面低着头一直不抬头的是金羽。 他以为自己睡晕了,凑近一看笑了。 “哥两个妹一个这是去哪剪的互勉啊?” 跟文采臣站太近优势在他,谢德平干脆远远地端望着。 一个狗啃爆炸头,一个烫头小泰迪,一个看不出层次的高层次。 “花了多少钱,仨冤大头?” 林琅快气死了,他兴致勃勃地拿着自己的卡去请客。 本来只打算带着文采臣去,看见坐在客厅沙发木愣愣的金羽就顺便捎上了。 结果他最熟的Tony不知道什么时候跳槽了,他说怎么今天不用排队。 剪到一半三个人坐在镜子前表情都同步地变得不妙。 付钱的时候林琅微笑地问理发师好意思吗,旁边杵着一个高大的黑着脸的文采臣。 最后双方僵持着打了五折。 林琅实在累了,明天还有比赛。 他恨不得再找家店重新烫一遍。 “毁了,等我有时间了我就把这家店投诉了。” 金羽一句话没说先缩进她那间卫生间了。 “你们几个有时候起晚了头都不洗的就算了,怎么嚯嚯小姑娘啊,”谢德平躲过一劫,乐呵呵地看戏,“看我们妹妹太好看,想给人整点黑历史?” “我也不知道突然换人了啊,”林琅挠挠头,抠到自己的一头乱卷毛就更是一股无名火,“你和她关系好,你去看看。” “应该没哭吧……” 谢德平站起来瞟了他一眼:“你也不用把金羽想得多脆弱,我们是队友,你最该知道她有多努力。” 林琅忍了一路,新怨旧怒一起算:“有必要上升到这个程度吗?听得懂人话不,谢德平?我就是让你去看看,怎么说都是女生。我做的有错,但是本来也是好意请她去。” “好心当作驴肝肺。” 谢德平露出果不其然的表情,“那你不是还在把她就当‘一女的’看?” “也不是一次两次了吧?我知道你家里投了钱,但是说实话这赛季成绩也还不错,你之前和教练聊买人的时候避都不避着人,挺寒心的。” 林琅愣了一下,“我没有……算了,你爱咋想咋想。” 金羽重新洗了个头,拿着吹风机出来的时候看见两个人像门神一样对峙着,歪了一下头。 “怎么了?” 谢德平让她快去吹干,“小孩子别管这么多。” 吹风机的嗡嗡声里他给了林琅一个眼神,两个人都打住了。 吹到半干,金羽就懒得吹了,走回卫生间照镜子,她有点自来卷,让头发自己发挥一下,也没那么难看。 简单梳了一下,她出去看两个门神有没有还守着玩一二三木头人。 只剩林琅还在了。 金羽笑了笑,有点不好意思地小声说:“谢谢你。” 林琅被谢德平平白无故呛一嘴,差点都说出更过分的话了,但是他自认的好素质被另一个不知情的当事人真正的大度心肠秒了。 “哎呀,那个,下次肯定不会再有这样的了……” “下个月还要飞深圳,到那里我请你吃饭,多贵都没事。”林琅小声地憋出几个字。 他少爷脾气惯了,本来在一群初中就辍学的哥几个里就有点恃才傲物的冷傲退群雄。 一拳头砸到金羽这软趴趴的小棉花上还有点不适应。 “也没有很丑啦。” 金羽走了两步又转过头来,“以后对线能不能努力压着对面一点,文哥每次都去抓上,我们下路压力也很大的。” 林琅还没反应过来,等人走回房间了才后知后觉金羽这坨棉花里还藏着阴阳怪气的刺呢。 “什么意思呢,金羽?我对线还不好?你有没有看我的复盘?你别刻板印象行不行?打野抓上是战术好不好?” 金羽把门一关,往床上一趟就开始偷笑。 她没有和人集体住宿的经历,本来这个年纪正是上大学,和同龄人一起在小环境里体验着同个屋檐下的生活的时候。 不过能有这样的体验,好像也很不错。 金羽一开始在被拉黑,被两年合同绑住的阴郁里生不出任何快乐。 可是三年都在和这个游戏相处,每一次版本更新,每一次新英雄登场老英雄重做,每一次新的皮肤系列发布,每一次登上客户端列表里或明或暗的好友。 这份一开始维生的工作,变成了金羽生活的很大一部分。 在教室里被桌子上的两堆书挡着,刚印刷好的试卷分发下来的时候还能摸到几分烫,有时候会被锋利的边缘割伤手。折叠长卷子的声音在每一桌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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