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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扇大窗户敞开着，明亮的天空和教室里长长的灯管。 坐在小小的木椅子上时金羽是学生，转到更舒服的电竞椅上时，她是feather。 差不多快一年的时间，金羽做不到说自己还像最开始一样讨厌被困在S市。 本来之所以会纠结要不要高考，要不要读书，要不要真的去闯一条很难的路，都是因为幻想过。 幻想过自己也坐在场馆的聚光灯下，幻想过有那么多人会期待自己的发挥，幻想过在这个游戏的历史上留下自己的故事。 甚至更长远的，在自己喜欢的角色的冠军皮肤上留下属于金羽的签名。 对少女时代的金羽来说，在接到试训邀请的那一刻，她就偷偷地练习了如何写得漂亮，怎么设计。 当时还没有意识到成为职业选手只是很艰难的第一步，后面还有很艰难的每一步。 所以金羽迅速学会了怎么保护好自己，从越来越少发的日常照片到越来越公式化的采访，从每天高强度的排位到休息日也在主动加班。 这些其实远比做一个小主播、小陪玩还消耗爱。 又一次输入账号密码，金羽等待启动的时候瞥了一眼摄像头又迅速移开了，她在那一刻突然觉得好累。 排不到车的时候会松口气发呆，秒排进去的时候会觉得大脑一片空白。 有时候突如其来的厌倦和逆反，像深夜一个看不清面目的怪物，伺机抓住想逃跑的金羽。 但是至少现在聚在一起享受游戏的五个人都很好。 人会不断地向前走，遇到很多新的人，建立很多新的关系。它们变成人和世界联系的丝网。 原来没有唐玉的生活她也终究会习惯。 金羽还没来得及解刨这份微酸的伤感，谢德平终于想起在客场给唐玉画的饼。 “出来玩！” “好好的阳光小孩，成天不是加班就是睡觉，带你去见见人。” 谢德平打的车，坐在后排看了看金羽收拾一遍的头发，“虽然不喜欢和徐天天捆在一起，但是我们俩被炒cp，文采臣又成天跟在林琅屁股后面收拾烂摊子也挺好的。” “至少没那么多人会乱传。” “传什么？” 金羽一个连在自己队内都有点放不开的人，冷不丁要被带到一群老选手聚会玩，心七上八下的，有点期待又有点紧张。 “还能传什么，八卦呗。说你队内谈恋爱，或者队外？反正都不是什么好事，本来你长成这样，就老是说你是花瓶。” 谢德平突然想起来一件事，打开手机专门的相册，里面放着九张照片，“小脸盲现在能认清人不？” 金羽不承认自己脸盲，“肯定认得清啊。” 看到谢德平摆来的全是又糊又暗的直播截图，本来摄像头就占一小块，放大看后脸都是一团。 “……这怎么认得出来？” “那还不是你第一场比赛在馆子里对着人叫另一个人的名字的案底太吓人。” 谢德平现在想起来都有点心惊胆战，他看金羽那么热情地去打招呼，以为是什么崇拜已久的偶像，结果张口就叫错名字。 后来金羽带了一个月平光镜假装那天是近视又没戴眼镜看错了。 “不过现在好像确实没咋认错人。” 去的谢德平退役队友的家里，陈天是他们之前的老队长，最早那批职业选手，在真正的草台班子里熬到了赞助，熬到了越来越大的流量，却也再也没有曾经的状态。 敲门的时候才想起来没带文采臣，“坏了忘记小文了，不过人家肯定也想去大学城找女朋友单独玩。” “陈天哥和嫂子也都是好人，肯定都喜欢你。” 客厅已经坐着好几个人，金羽被领着过去一一打招呼，对着一起来玩的家属悄悄吃了一惊，都好漂亮。 谢德平把她带着都叫了一遍就让金羽自己玩。 自己跑进厨房去帮忙了。 金羽里面唯一一个熟人是比赛的主持人潇潇，挪了两步凑过去小声打招呼。 结果被捏着脸搓了好几下。 “好可爱的发型。” “小金羽玩不玩牌？”
第 10 章 金羽有听说前段时间被爆出来的赌博瓜，有点心有余悸。 潇潇看她如临大敌的表情忍俊不禁，“不是来谋财害命的，就是斗地主真心话大冒险好不好？姐姐帮你。” 金羽被推着坐下，八个人分成三堆，她对面是退役选手转的官方解说刘昌宇，右手边是现任第一梯队的ADC韩嘉炜。 “金羽好害羞啊，感觉是i人，和比赛风格差很多诶。” 刘昌宇把牌洗开，“老谢是不是天天逗你玩？等会大家一起帮你报仇雪恨。” “没有的，”金羽端端正正地坐着，接过牌一张一张理，“谢德……谢哥对我很照顾的，也经常拉我双排。” 谢德平把那边刚炸好的小酥肉吃了个干净，被打出厨房了，“玩啥呢？别带坏金羽啊，就这么一个ADC，被抓起来都没替补了。” 其他人齐声嘘他，“你自己平时最爱找人组麻将，输了连顿饭都不乐意请。” “那我是洁身自好，”谢德平走一圈把三个人的牌看一遍，拍拍金羽的肩膀，“投降吧孩子，看不到你赢的希望。” “我要是掏钱了那不就真成不良嗜好了，打完就跑才是娱乐。再说了，你们谁没请过我吃过的饭？” 他眼睛扫一圈，把默默举起来的金羽的手按下去，“小孩子就爱瞎胡闹。” 金羽的运气虽然没在发牌上，但是可能是大家的斗地主水平都是慈善家那档的。 把最后一张单3打走，“赢了？” 谢德平挤开刘昌宇，大马金刀地坐下，“小废物点心，让我来。” 潇潇拦住他，“我们金羽的奖励还没到，你急什么？” 金羽想了半天才磕磕巴巴地问韩嘉炜，“有什么能快速练好心态的方法吗？” 大家静了几秒，韩嘉炜先忍不住乐倒，“哇，听说你们找了个最爱加班的，我还不信，真的这么乖啊。” “妹妹你最喜欢哪个角色？” “霞。” 金羽一开始是玩打野的，毕竟有节奏可以带老板赢，后来发现一个人是赢不了游戏的，而且玩辅助的老板很多，就喜欢一起在下路坐牢然后两个人双死一起聊天。 在这么多年的下路角色里，她最喜欢的就是霞洛。 “你今天真可爱。” 不光是天生一对的情人跃，而且是两个人各执一边的翅膀。 “可以，比喜欢烬喜欢德莱文的赢一半，”韩嘉炜摸摸下巴，“你搭谢德平，对线没赢过肯定骂你的多，不过现在谢德平捞了，开他的也不少，比前几年好一点。” “然后你尽量线上稳住，少死几次，保住KDA，ADC这个位置基本也没什么人关注，不会说输了比赛就怪你。” “你不好卖腐炒cp就看看你粉丝能不能给你搞个什么动物塑，也挺好的。” 谢德平嘴里在嚼乌梅小番茄，没有第一时间来得及喷，现在空出嘴了，“哇这就是我们的亲亲萨摩耶韩嘉炜吗？好可爱哟。” “少打断我，我名声比你好多了，”韩嘉炜兜住最后几个小番茄让给金羽，“然后你喜欢霞，尽量每次选到的时候都拼命去打，英雄勺就英雄勺，有点燃得起来的总比一眼看过去全不行好。占领免喷高地，就不会有心态不好的问题了。” “我们金羽又不是来混日子的，”谢德平擦干净手，“人家还是新人，你个老油子教的不行。” “那你怎么不说day姐有多喜欢给你的历任老公们上压力？大老公和小老公还在撕吧？” 轮到金羽吃乌梅小番茄，她还是第一次真的吃到。 以前都是在网上刷到帖子，或者是课间休息大家七嘴八舌聊到放学回家吃什么夜宵的时候听见。 水果不是生活的必需品。 “停停停，打了五分钟的牌，听你们吵嘴要等十五分钟还不一定消停，给大家讲相声来了？” 刚好陈天那边做好饭了，招呼大家去洗手。 谢德平小声给金羽支招，“到时候筷子要稳，眼睛要看准，能多快就多快，小心吃不到。” “诶诶，说什么呢？以为大家都跟你一样，每次嘴巴一张半盆菜落肚，黑洞一样。也不知道是不是俱乐部阿姨单独不给你吃饭。” 桌子上有饮料和起泡酒，谢德平接了一下经理的电话，说是突然下暴雨，俱乐部附近的电缆好像断了，今晚没办法训练了，让他们在外面玩也行，注意安全就好。 挂掉电话美美收获一整天假期的谢德平把椰汁递给帮忙分餐具的金羽，“小孩自己吃饭啊，哥几个喝了就在这睡了。” “我可以喝吗？” 金羽弱弱地问，低着头。可能是这样热切的氛围太陌生，反而变得大胆起来。 谢德平扔给她一罐啤酒，“慢慢喝，不习惯也别怕浪费，扔了就好。” 和第一次坐在阳台那次很不一样的体验，桌子上都是家常菜，陈天本来是四川人，做了不少经典大菜。 金羽其实也不太能吃辣，但是这样十几个人坐在一起，碗筷的碰撞时，聊天声，偶尔回消息的打字声，客厅没有关掉的电视声。 这样的复调，真的会让人很松弛。 她好像是第一次和这么多朋友坐在一起吃饭。 俱乐部团建去过S市很多高级餐厅，凉的灯光和热过的餐具，定制的菜单上有华美的花体字。 那些高级海鲜和精致菜肴也是金羽没有体验过的，但是好像远不如现在这样安心的味道。 谢德平酒量其实一般，看着脸颊微红的金羽，晃了一下视线，餐桌因为逐渐有人吃饱变得冷清下来，他挑着凉菜里剩下来的几粒花生米吃。 “看到了吗？其实大家现在玩的朋友大部分都是打职业后才认识的，选手解说主持，这圈子里就这么多人了，原来的朋友也很难走到一块。” “不过，有一件事很重要。” “把大家当同事就好，没有什么感情是真的，也没有什么恨是过不去的，谁知道会不会有一天就成为队友了？” “你那么放不下，就是因为你年纪太小了，还没见到几个人，所以什么都看得很重。” 金羽帮着收拾了一下桌面，把吃得七七八八的餐盘收掉，“但是我不会因为以后可能遇到更好的，就觉得现在拥有的不够好。” “人和人之间是不能比较的。” 谢德平挑眉，“随你吧小兔崽子，没被骗得够狠就不知道错。下次没钱了不准再找我要。” “行了，我也吃饱了，叫那边闲得没事干的过来洗碗。” 厨房间其实站不下那么多人，金羽和潇潇被打发出去扔垃圾。 外面的大雨已经停了，但是空气里还有几分凉，金羽走出门的时候把自己脱在沙发上的外套捡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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