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怀幸低着头,有些狼狈地擦着手上的水,招待区这一幕在她脑海里挥之不去。 两位组长还在坚持己见。 谷如风:“天天看同事的脸还不烦啊?下班以后还要看见,多可怕。” 费书桃:“谈恋爱的话就不只是同事了好吗?就是一起打工的战友了!多有意义!” 谷如风:“听起来更苦了好不好?不过比起同事恋情,我更不能理解上下级恋情,尤其是小说里写的那些,简直是白天上b班,晚上b上班,不嫌累吗……” 谷如风这话过于直白,怀幸听进耳里,猝不及防地被呛得扶着桌子猛咳。 她听见了什么东西? 费书桃连忙递纸巾过去:“谷组长,你在00年妹妹面前讲这么糙做什么?” 怀幸莹白的脸泛着红,眼里闪着泪光,但还是摆手解释:“不是,费组长,我98年生……” 她才不要被说得又小两岁,她很介意。 “在我看来区别不大。” 怀幸张张嘴,解释还没出口,就见费书桃和谷如风都从椅子上起身,朝着她身后齐齐喊:“楚总监。” 细高跟的清脆声在身后止住,茶水间的人都看过去。 周遭喧嚣在顷刻间沉寂。 怀幸像是被熟悉的清淡木质香气包裹,她浑身的细胞都朝着这气味奔去。 她喉骨一动,转身—— 楚晚棠却只是整理了一下西装袖口,抬腿,不接上眼前人的目光,并直直略过。 她的声线像一杯刚开瓶的红酒,带着浸润的湿意:“楼上咖啡豆刚好消耗完了,我下来蹭杯咖啡,大家不介意吧?”
第2章 回家再说。 在怀幸的印象里,鲜少有人会对楚晚棠说出拒绝的话,更遑论公司两层楼的茶水间本就公用,何来介不介意之说? 她立在一侧,略微失神地注意着楚晚棠和两位组长熟悉寒暄,没让自己的目光太大胆。 只不过现在离得近了些,她能看见楚晚棠瓷白耳垂上挂着的精美耳环,耳环正随主人小幅度晃动着,视线再往旁边转,就是楚晚棠长且密的睫,挺而翘的鼻,以及轻轻上扬的唇角。 “下来时忘记拿杯子,柜子里还有一次性纸杯吗?” “不加冰,谢谢费组长。” 沁耳嗓音缓缓流入怀幸耳里,她垂了垂眼,准备再次端着杯子回到工位。 谷如风却喊住她:“小怀。” “组长。”怀幸又看过去,她克制着自己的视线,没敢多往楚晚棠的身上放,而楚晚棠依旧侧对着她,和费书桃继续聊着,对旁边的一幕丝毫不感兴趣的模样。 谷如风把那支玫瑰花递过去,温和地道:“费组长送你的花忘记了。” “谢谢提醒。” 怀幸往前一步,接过这束玫瑰。 玫瑰包在透明塑料里,上面的刺已经被剃干净,并不扎手,她连着杯子紧紧握着,逃离这让她窒闷的场景。 人影消失在余光,费书桃帮做的咖啡也好了。 楚晚棠收起思绪,浅抿了口,苦味瞬间在嘴里蔓延开来,鼻息间也都是这股味道。 她想着怀幸杯子里的冰块,唇角小幅度地往下压了下,不被察觉。 一旁,费书桃搭着谷如风的肩,又笑着问:“谷组长,今晚你们组聚餐能不能也带上我?我吃的可不多啊,小鸟胃我本人。” “走开。” 谷如风把人的脸给拍向另一侧,非常双标地道:“要是楚总监说这话,我可以答应。” 楚晚棠的指腹轻轻摩挲杯口,闻言漫不经心地抬了下眉。 两秒后,她慵懒的声调挑起。 “是吗?” “谷组长今晚准备在哪儿聚餐?” …… 回到工位时,怀幸的桌上多了一盒巧克力。 她把任姣的杯子放好,眼神询问了一番,任姣就朝着一个方向指了指。 是从怀幸进公司以来就经常来示好的3组男同事,面对他倾向明显的示好,怀幸次次都是拒绝的态度。 没想到这次趁着她去茶水间,往她桌上放巧克力。 如果是放在平时,怀幸一定会为了表面的体面,在私底下把它还回去。 但她此刻心情不佳,正憋着气,而那个男同事在察觉到她回来后,还往这边看,注意着她的动静。 怀幸抿紧了唇,没坐下,直接拿起那盒巧克力就走向那位男同事的工位,她的脸色禁不住微冷,吐出去的字眼也没什么温度:“它更适合垃圾桶,你觉得呢?” 她说着把巧克力在对方桌上放下。 办公区的大家都不约而同看过来,男同事面子被毁,脸色有些难看。 在他出口难听的话之前,谷如风刚好过来,拍了下掌,语调扬着:“2组的组员们,距离下班还有两个小时,手里的工作干完了吗?我们晚上还要聚餐的哦~”她拍了拍怀幸的肩,“小怀,回去工作去。” 这个插曲就此结束,怀幸“嗯”了声。 侧身,只见楚晚棠握着杯咖啡,神色难辨地站在不远处。 隔着几米的距离,两人对上视线。 怀幸双手垂在两侧,她蜷了下指节,双腿像是有单独的意识,想朝着楚晚棠迈去,甚至是,她还想开口喊一声“姐姐”。 但到底是她在控制身体,她没有走出那一步,嘴巴也闭得很严实。 楚晚棠的目光流去她的工位半秒,而后收回目光,表情淡然地从营销部离开。 看上去只是刚好路过。 怀幸只觉得自己身上出了层薄汗,她脚步虚浮地回到工位坐下,斜进来的阳光罩着她,她却像是被咖啡杯面沁出来的小水珠淋了一通。 “刚刚那个人是楚总监吗?”任姣凑过来,为了让氛围轻快点,问。 怀幸艰难动唇:“是。” “哇。”任姣手捧着脸,眼里冒星星,“来公司这么久第一次见着真人,真的好好看哦,像女明星……” 这样的感慨,怀幸在过去听过很多次。 第一次听见类似的内容,是她高二下学期的家长会。这场期中家长会很重要,班主任知道她家里前两个月出了变故,觉得她可怜,把她叫去办公室,跟她说到家长会那天她可以自己出校去玩,反正她的成绩也过关。 怀幸缓缓摇头:“我姐姐会来。” 班主任有些疑惑:“姐姐?” 从没听说过。 “嗯。”多余的话怀幸并没有说。 那会儿的她和楚晚棠不在一座城市,两人相隔千里,她打电话跟楚晚棠说了家长会的事,楚晚棠也没有立马就给答复,只是说“有空就来”。 她清楚什么叫“有空”,妈妈以前也常对其他人说“有空”,只是一种客套说辞而已。 但她就是万分确定楚晚棠会出现,因为她们是家人,不是陌生人。 最终如她所期待的那样,家长会开始前,楚晚棠出现在她的班级,坐在她的椅子上,而她站在楚晚棠身侧,她们第一次以“姐妹”的身份对外出现。 家长会结束,等楚晚棠离开,就有很多同学凑过来,对怀幸夸赞楚晚棠的谈吐与美貌。 往后六年,这样的话换了许多人对怀幸说。 可没有哪一次像现在这样,她不能承认和楚晚棠之间的关系。 她垂眸,再次看向没有回信的对话框,把编辑好的“我好想你”四个字缓缓删掉。 嘴里慢吞吞地应:“是啊。” - 因着情人节,小组聚餐人数凑不齐,能到场的只有12个单身人士。 聚餐地点在公司不远的一家中餐厅,装修高级,味道不错,价格也地道,是附近工作党聚餐的不二首选。 谷如风能说会道,和老板熟悉,才能订到位置,12个人围着一张大方桌,刚好能坐下。 桌上有酒,但怀幸喝温水,她挨着任姣和谷如风,默默吃着,听大家吹水聊天,时不时配合地展出一张笑脸,只是现在的她也难免觉得这样的聚餐占私人空间和时间。 这么想着,扒饭的速度不知不觉加快了些。 但包间里,楚晚棠的吃饭速度却不紧不慢,优雅至极。 这家餐厅的包间窗口安着间隔恰到好处的帘子,她偶尔抬眼往帘外看,又慢慢地撤回眼神。 在她又一次做出这样的行为后,对面坐着的苏澄已然无语:“楚大总监,你要真不放心杏杏,就请她进来一起吃饭好吗?或者你给我出去。” 苏澄是楚晚棠的多年好友,早早见过怀幸。 怀幸有着一双迷人杏眼,再加上名字谐音,苏澄第一次见到她就给她取了“杏杏”这个称呼。 楚晚棠唇边梨涡出现:“我有什么不放心?” “你放心你能跟来?” 楚晚棠轻轻蹙眉,纠正着好友的措辞:“苏总,我出差半个月,想念这家餐厅的味道,有什么问题?” 苏澄却不吃朋友这套,作势起身,笑吟吟道:“那我想杏杏了,我……” 她看着楚晚棠沉下去的脸色,还是叹息一声,老实坐着:“行行行,知道你在生她的气,我先不去跟她打招呼了。” 好几秒后,楚晚棠才“嗯”了声。 等咽下嘴里的青菜,她再度掀起眼帘,随后缓慢起身:“我去个洗手间。” 洗手间里,怀幸正洗着脸。 她误喝了一口酒,脸上的反应很快,双颊红得像熟透的番茄,在白透干净的面容上分外明显,不止如此,眼里还晕开一层雾气,她平复着呼吸,看着镜中的自己。 幸好楚晚棠现在不在这边,否则看见她这副模样会担心她。 她才不想要楚晚棠担心,她已经大学毕业大半年,早就不那么青涩。 这个念头刚起,这一面镜子里就映出她想念的脸庞。 两人透过镜面,视线在今天第二次交汇。 “姐姐……”怀幸抹了下脸上的水,转头轻轻喊了声,又开始回想洗手间里有没有其他同事,但旁边的人都是生面孔。 楚晚棠款款走过来,两人两厘米身高差忽略不计,她微低着眼睑,没有开口的意思,只是拿吸水面纸默默擦着怀幸脸上的水珠。 镜面映着两人贴近的身影。 怀幸眼睫湿润,她看着近在咫尺的女人,小声解释:“我没喝酒,那道菜有点辣,我误拿了一杯。” 楚晚棠轻吐出四个字:“回家再说。” “好。”怀幸露出今天最真心的笑容,双眸弯起来,“出差辛苦了,姐姐。” 楚晚棠闭着的唇勾了下。 两分钟后,怀幸先一步离开洗手间,回到位置上坐着。 任姣关心地问:“没事吧?” “没事。”怀幸摇头,笑容有些藏不住。 谷如风喝多了酒,看她这幅模样,慨叹:“小怀,你好像去洗手间捡到了几百万……” 怀幸莞尔:“比几百万还好,组长。” “没听说这家餐厅的马桶镶金了啊?” 这话一出,饭桌上的众人都笑起来。 怀幸的嘴角也没放下去。 但下一瞬,她就看见楚晚棠和苏澄施施然离开的背影。 神色不禁暗了暗。 原来,不是要一起回家的意思。 …… 到家时是八点半。 楚晚棠的房子就在金融圈六七公里开外,地段好,通勤时间也不会太久。 怀幸的心跳在离席的那一刻开始就往上升,等进了家门,更是快得不像样。 这里是楚家,是她来到京城四年多住了许久的地方,更不会有其他同事发现她和楚晚棠不是陌生人的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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