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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钱太多了,想花出去。” 老板的沉默更久了。 但在细细推拉了两个月后,老板还是答应下来。 一是“丝季”那边的地段确实也不错,有许多行人经过,把店铺扩充过去也不会分掉主店的流量。 二是楚晚棠这人身份摆在那里,老板有点好奇背后的缘由,很明显,只有按照楚晚棠的想法做了,她才能知道答案。 于是盘下店铺,找设计师重新设计。 等到装修完毕又散好甲醛,这家分店在圣诞节过后开业。 楚晚棠坐在靠窗的隔间里,瞳孔失焦地看着窗外模糊视线的初雪。 今天是周日,怀幸不会在公司,但置身于这样的环境之下,让她感到安定。 尤其是隔着一层玻璃,这感觉让她熟悉。 曾经她跟着楚令仪在云城的咖啡店里,也是这样望着窗外,她很确定自己在复刻妈妈的举措。 否则,这样漫长的余生实在是太难熬了。 怀幸会猜到吗?她不确定。 但她会藏好自己,只在空闲的时候来到这里,只要不在隔间,她就会戴上口罩和帽子,以免被“丝季”的员工认出来说到怀幸面前。 初雪未停,她待到咖啡店打烊才从隔间出来。 路灯暖黄,她没有撑伞,海城的雪落在她的头顶和肩上化开,她在湿润的地面上浅浅踩出自己的脚印,一边走一边拨通跟苏澄还有万依的群聊视频。 苏澄和万依疑惑:“怎么突然打视频啦?” 楚晚棠唇畔的梨涡露出来:“祝我生日快乐吧,苏澄,万依。” 两位朋友愣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立马笑着道:“晚棠!生日快乐!” 从她们成为朋友的第一年,楚晚棠就跟她们说了不要庆祝她的生日,她们问过,但没有答案,只能照做。 现在隔了这么多年,楚晚棠却主动跟她们说这样的话,谁能不激动? 苏澄还把睡着的苏峤晃醒:“峤峤,来跟你糖糖妈咪说生日快乐!快!” 迷糊的峤峤:……? 但还是奶声奶气地对着视频里的楚晚棠笑弯了眼:“糖糖妈咪!生日快乐!我要吃蛋糕!蛋挞!巧克力!” “好,给你买。” 一听到女儿又趁机要吃甜食的苏澄挑了下眉,但看着楚晚棠的笑容,没有阻止。 她们还是不清楚楚晚棠曾经发生了什么才会禁止过生日,但她们清楚,往后年年她们都可以对楚晚棠说“生日快乐”了。 挂断视频,楚晚棠握着手机,仰面朝天露出一个笑容。 她轻声道:“我不会被困在过去了,你看,我多听你的话。至于不要害怕雷声,恐怕还要再等等。” 她问:“你会为我开心吗?杏杏。” 回答她的是落在睫上的雪。 她又扬扬唇,继续往前走。 街道上行人寥寥,暖灯拉长她的身影。 雪水渗进布料漫进她的心口,在这个还是没有怀幸的雪天,她依旧感到刺骨的寒冷。 …… 怀幸又从丁容那里知道原来之前搞错了,主店还在,这家咖啡店是分店,没有迁店。 她不清楚公司对面的咖啡店和楚晚棠有没有关系,但自从那天过后,她一次都没有踏进去过。 只是她将往日常坐的白车换成了那辆深绿色轿车。 时间很快翻页,来到2026年的春节。 怀幸和闻时微先一步回了云城,等到初五的时候,陆衔月也来了,正好一家四口可以打牌,闻如玉是牌场老手,不客气地赢了她们三个后辈。 春节过后,又一起到海城工作。 冰碴在某个清晨悄然消融,带着暖意的浪头拍打着堤岸,海城的春天就在不动声色间来临。 整座城市褪去灰扑扑的冬衣,枯枝冒出星星点点的嫩芽,玉兰花也悄然跃上枝头。 紧跟着,海棠花也开了。 海城的海棠花品种很多,能开满三、四、五这三个月。 怀幸路过花店会特地停下来,买一束海棠花放在公寓。 等到它枯萎了又换上新的,一直到花店没有海棠花卖,她才停下来。 对这些,陆衔月都看在眼里。 过去了这么久,怀幸再也没有像那晚那样哭过,看上去也很有鲜活气息,可她就是觉得朋友活得很像木偶。 六月,海城逐渐热了许多。 怀幸和陆衔月选了天气很不错的一天带着陆雪融到公园散心,陆雪融去年生的病一直断断续续,到现在也没彻底好全。 但陆衔月临时有别的事情来不了,怀幸一个人扶着陆雪融在公园里散步。 树叶将光线切割,在地上投成不规则的网格。 闲聊过后,陆雪融慢悠悠道:“你看上去不是很开心,小怀。” 怀幸一愣:“有吗?陆阿姨。” 陆雪融:“你的‘有吗’应该扩充成‘有这么明显吗?’才对。” 怀幸默然,没有回答。 “你现在的状态跟你妈妈当年很像。”陆雪融眼角的皱纹又叠起来,“一模一样。” 怀幸也笑笑:“是吗。” “你知道师姐的车祸不是意外了吧?” “嗯,知道。” 陆雪融没有继续说这个话题,指着前方的长椅:“我们去那坐着说吧。”她迈着沉重的步伐,“有些旧事,我来告诉你。” 怀幸:“好。” 两人坐在椅子上,看着前方人来人往。 陆雪融闭上眼:“在你眼里,我对师姐的情感是不是爱慕、暗恋?所以才跟着她去云城当律所的合伙人。” “……是。” “不止。”陆雪融说,“还有……愧疚。” 她回忆起来:“1991年,有人传师姐和楚小姐在谈恋爱,说她们是女同性恋。”她吸口气,苦笑道,“这一切跟我脱不了干系,我不小心看见她们在海棠树下亲吻。那时候的我喜欢师姐,我还以为我们的命运就是结婚生子,没想到她会跟楚小姐在一起,让我伤心的是,她就算喜欢女人,也不是喜欢我。” “当晚,我喝多了酒,凑巧遇到许直勋,他跟师姐她们的关系很好,跟我的关系也还行,便问起来我的伤心事。” 说到这里,陆雪融从包里取出手帕,捂着自己的眼睛。 她难过地道:“我喝了太多酒,就告诉了他。” “后来没多久,有关师姐和楚小姐是女同性恋的传言就如风一般,往后,楚家为了证明楚小姐的清白,宣布了楚小姐和许直勋的婚事……师姐跟我说这一切都跟我没关系,可怎么就跟我没关系?如果不是那晚上的我在许直勋面前讲了这些,她们又怎么会迎来如此的后续……” 怀幸搂着陆雪融,红着眼眶安慰着:“我妈妈说得对,陆阿姨。因为就算不是你,许直勋也会那样做的,他就是个烂人。” 陆雪融白色的发丝在颤,她伤心极了:“后来,师姐她们一家都被迫前往云城,我想弥补我自己,也跟着去。” “师姐一开始拒绝了我,是我说只有这样我才能赎罪放过我自己,她才同意。一直到2013年8月份,师姐知道楚小姐去世的消息……她知道了当年所有的真相,扬言要带着许直勋一起去死。” “我不想让她搭上自己的性命,跟她吵了一架。可她跟我说她活得很痛苦,这些年从来没有哪一天不活在过去的阴影里。” “我无法面对她的选择,我也无法支持她的选择,我更不能接受她的离开,却也劝不动她,只好跟她断掉来往。” 说到这里,陆雪融的手帕已然全部湿润了。 怀幸撑开太阳伞挡住别人的目光:“妈妈跟我说你终于放自己自由了。” “是啊,我终于放自己自由了。” 陆雪融看着伞面,沉沉地呼出一口气:“从那以后,我跟她不怎么联系,直到在2014年2月份,在她准备跟许直勋同归于尽前,我收到她给我寄的两封信。一封给我,一封托我在以后给你。” 怀幸听着这话,心跳都暂停了下。 陆雪融从包里取出给怀幸的那封信,封口很完整,没有打开的迹象。 她朝年轻的晚辈露出一个笑容:“师姐说,等我彻底可以向你讲出这段过往的时候,再把这封信交给你,我想就是今天,小怀。”她拥着怀幸,“尽管我还没有释怀自己犯下的错误,但我想这封信里有对你而言很重要的内容。” “我不希望你跟你妈妈一样,表面看上去春光明媚,实则内里枯枝败叶,始终定在冬天。” 怀幸睨着这封信上怀昭的字迹,嗓子眼堵住了似的。 她的嘴唇颤了颤,做了个深呼吸,才郑重地接过:“谢谢陆阿姨告诉我这些。” 当晚,她在公寓里拆开这封信—— 她跟楚晚棠的题,终于有解了。
第116章 我亲爱的女儿,妈妈永远爱你。 「小幸: 当你看见这封信的时候,我想,你应该有26岁了。 因为按照我对雪融的了解,或许还要等十年她才会相对释然这个过往,而她也一定会按照我的示意,不会在中途就把这封信给你看。 这些年过得还好吗?有没有经常笑?小提琴还在拉吗? 还有……有没有怪妈妈? 虽然我希望你不要怪我,但你怪我的话,我也很理解,毕竟这样重要的事情我没有跟你商量,擅自做了决定,将小小的你撇在这世间。 妈妈向你道歉,只是无论如何我也不会更改我的选择。背后的原因你可能已经知道大部分了,雪融和如玉或许都会告诉你,更多的,就让妈妈在这封信里跟你讲。 我们家和楚家以前是世交,怀家做生意失败以后,两边人甚少来往,但我和令仪从小一起长大,来往依旧密切,长辈不怎么插手我们两个晚辈的事情。过去这么多年,我还清晰记得我是什么时候察觉到自己喜欢她的。 是在十七岁那年的四月,某个下着小雨的夜晚,我们因为许直勋送了我一束花的事情闹了矛盾,她冒雨前来,到我窗前站着,为我送上一束沾着雨珠的海棠花,她问:“阿昭,你能不能只收我送你的花?” 我问她为什么,她望着我,并不言语,但在那个昏暗的夜,我清楚了我们的感情。 上大学后,我们就顺理成章地在一起了。但在时代背景之下,同性之间的爱情不被世俗允许,令仪又是楚家独女,伯父伯母把所有希望寄托在她的身上,细心栽培她,盼着她以后可以继承楚家越来越大的家业,令仪也一直都没有辜负他们的期望,不论什么都做到最好。 她说只有和我在一起的时候,似乎才能感受到压力的消失,我们在一起四年,从十八岁到二十二岁,在我们的预想中,我们可以永远这样幸福下去,直到有流言传出我们是同性恋的事实,霎时间,一切都变样了,大家的眼神成了刀片,无情且残忍地划向我们,令仪也被楚家禁足。 哥哥来问我是不是真的,我说是,他让我不要害怕,等流言过去一切都会相安无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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