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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到这里,楚晚棠闭上眼,回忆纷至沓来。 七岁那年,楚令仪带着她从京城到云城,她不明所以,但乖巧地跟着妈妈一路辗转,终于找到怀昭的律所。 但楚令仪迟迟没有进去,先是在原地徘徊许久,最后牵着她来到对面的咖啡厅坐下。 坐了大半个小时,有个走路还踉跄的小女孩从律所出来,怀昭跟在后面,拿着玩具笑得明媚,弯腰去逗她。 楚令仪本就绷着神经,见着这个画面后,捂着脸,又哭又笑:“原来你有小孩了……” 问空气:“她叫什么名字?阿昭。” 楚晚棠看着妈妈这副模样,擅自做了决定。 她从咖啡厅出去,假装绕了一圈,切换来时方向,才来到律所门口,向怀昭开口询问:“阿姨,妹妹好可爱,叫什么名字呀?” 怀昭看着她的脸,听着她明显的京城口音,愣了下,四处张望无果,才笑着回答:“叫怀幸。”又继续补充,“怀念的‘怀’,幸运的‘幸’,7月17日出生。来,幸幸,叫姐姐。” 牙齿都没长几颗的小女孩躲在怀昭身后,抱着妈妈的大腿,有些怯生生的模样。 但还是试探着开口:“姐……姐姐。” 怀昭看着楚晚棠,问回来:“你叫什么名字呀?你家长呢?” “我叫晚棠。”楚晚棠只回答了名字。 “姓许还是姓楚呢?” 年仅七岁的楚晚棠尚没时间去思考为什么怀昭会这么清楚,回答:“……姓楚。” 怀昭牵紧了女儿的手,有些紧张地笑:“不要跟你妈妈说我问过这个,好吗?” “好。” 楚晚棠应了这声,视线落在小女孩脸上。 又听小女孩糯糯地喊她:“姐姐。” “她现在还在喊我姐姐。”回忆按下暂停键,楚晚棠撩起眼皮,扯了扯唇角,“我有时候也会后悔,如果那天我没有上前去问她叫什么名字,您也不会这样惦念她吧?您把对怀昭的愧疚,转移到了她身上。从那以后,我的生日在您这里就成了7月17,即使您从未和她讲过一句话,但您看着她长大,您的确爱她。” “不过她现在正在被我折磨,我看得出来她很挣扎,一边不想让我为难,一边又想得到我的爱,企图在这段扭曲的关系里自由呼吸……她那么单纯、好骗。” “我心里平衡了一些,可能也不止一些。” 楚令仪无法给出任何回应,墓碑安静地立在伞下。 风力忽而加大了些,雨倾斜进来,细密雨珠黏在楚晚棠黑色裤子上,一点点浸润。 楚晚棠站直身体,神情冷凝。 她握紧了伞柄,指甲盖都泛着白,稍稍抬起伞檐,看向灰暗天空。 脑海*里一会儿播放着楚令仪在过往询问她怀幸会不会喜欢这个生日礼物时的画面,一会儿又回放着这四年多以来跟怀幸相处的片段。 画面很跳跃,蒙上一层不那么真实的滤镜,让人不免恍惚。 过了好几分钟,她朝楚令仪露出一个微笑:“简而言之,没关系。” 那声“妈妈”始终叫不出口:“楚女士,现在痛苦的不只是我。” “她竟然会对我产生爱情,所以,如今的她比我想象中的还要喜欢我依赖我信任我,眼里只有我一个人,我说什么都会听……” 楚晚棠说到这里,隐去心中冒出的那点不舍,她撑伞转过身,迈开长腿。 声音混进风雨里,是很淡漠的一句—— “正好,更方便我在不久后抛弃她。”
第30章 不够黏我。 来到墓园的人换了一批又一批,但怀幸始终在怀昭的墓前坐着。 过去跟楚晚棠生活的许多细节她还没跟怀昭说过,索性就趁着今天向妈妈坦白。 她净挑着楚晚棠好的地方说,掌心还稳稳放着那片花瓣。 轻风吹动,花瓣也轻晃,好似怀昭的回应。 “有的事情现在想起来都会笑。” “妈妈,你知道吗?我当初去京城以后还尝试着开火做饭,因为我觉得花姐姐的钱,不能一点用都没有吧?就趁着她不注意,选了个时间进厨房。”她的杏眼里盛着笑,回忆起来自己都有些不好意思,“但其实你也清楚我没下过厨……所以,照着食谱最后做出来的那道菜,姐姐尝了一口,表情有些微妙,我还非要追着问她味道怎么样,她先是夸了一通,最后来个反转说‘色香味弃权’。 “后来她就不再让我做家务了,喊了小区的几个阿姨上门,其中一个陈阿姨还是云城人,做的云城菜很好吃。” “还有,她有次加班到好晚,那天又打雷,我觉得吵,睡不着。她一直以为我害怕打雷,回来以后还特地来我房间牵紧我的手,跟我说别怕,她好温柔…… “她每次出差都会给我带礼物,年年都会带我去踏青,有时间就会陪着我…… “她真的好好……所以妈妈你放心,我喜欢的人她特别特别好。但我很心疼她,她那天做噩梦都哭了,到底是哪个小孩啊?让她妈妈这么喜欢,甚至是让她妈妈到不爱她的地步。” 絮絮叨叨的,心上人的好根本说不完—— 直到视野里出现好几年没见着的陆雪融。 怀幸还以为自己看岔眼,而后立马撑着身体站起来,她的掌心仍然没有丢开那朵花瓣,有些紧张但又惊喜地开口:“陆阿姨。” 陆雪融是怀昭的律所合伙人,两人当初都在京城读法学,是差了一届的师姐妹关系。 跟明媚的怀昭不一样,陆雪融人如其名,像融化的雪,还留着许多寒意。 是以律所里的人大部分都对她有些发怵。 除了怀幸。 她为什么要害怕陆雪融?陆阿姨会给她买玩具,带她去吃好吃的,在妈妈忙的时候还会陪她一起玩,在她拉琴没拉好的时候给予她鼓励…… 只是,在妈妈意外离世前半年,也就是2013年8月,怀幸听律所的其他阿姨叔叔说陆雪融跟妈妈吵了一次大架。 具体吵了什么没人知道,可那之后,陆雪融和怀昭的关系就仿佛冻住,律所的人也不敢大声喘气。 不久后,陆雪融宣布退出律所。 怀幸放学到律所写作业,都没见到陆雪融的面,她很疑惑,问妈妈陆阿姨去哪儿了。 妈妈指着天空中飞翔的鸟,有些欣慰却又难过地说:“她终于放自己自由了。” 再往后几个月,妈妈交接好一切工作,退出律所,准备和重新联系上的许直勋再婚。 再往后…… 来到怀昭追悼仪式的人有很多,唯独没有多年好友兼战友的陆雪融。 过去这几年,怀幸每次来到墓园也没撞见过陆雪融,她也问过闻如玉,闻如玉的答案也是一样。 今天,陆雪融来了。 她穿着一身简约大方的素色服装,怀里抱着一束白-菊,面容增了一些岁月的沉淀痕迹,但看上去依旧是怀幸记忆里的模样。 陆雪融看见怀幸,不太意外地点点头:“小怀。” 她往前迈步,又轻声感慨着:“长高了许多。” “就多了两厘米。”怀幸说着往旁边站了些,把正前方留给陆雪融,又看着妈妈的墓,“妈妈,陆阿姨来看你了。” 你看,谁也不会忘记你。 陆雪融正对着怀昭的墓碑,她望着上面的照片,想起怀昭的音容笑貌。 过了好一会儿,她放下怀里的白-菊,对着照片上的女人展出一个笑容,说:“师姐,好久不见。” …… 跟闻家人吃过晚饭,怀幸才回到君灵酒店。 下午有一段空闲,她给楚晚棠发了好几条消息,楚晚棠也一一回复,但听不见声音看不见人,她的想念就忍不住超级加倍。 回到酒店,她往沙发上一趴,拿过一个抱枕垫着下巴,又敲字过去:【姐姐,我回到酒店了。】 对面的人没有立马回复,怀幸思忖几秒,打开监控软件。 楚晚棠正在客厅。 画面里,她侧躺在单人沙发上,骨肉匀停的小腿在轻晃着,她挪了边几过来,上面放着一瓶红酒,而她手里端着酒杯。 怀幸看过来时,她正合眼仰着头把杯里余下的酒一饮而尽。 “……”怀幸没有出声,默默地看着监控里的画面。 不难从监控里发现楚晚棠的寂寥,像是一座被遗弃的无人在意的孤岛。 怀幸的指尖在语音键迟疑。 可是出声的话,又能说什么呢? 如果楚晚棠喝酒可以消解一些郁闷的话,那么她就不会阻止,更不会打扰。 当然,她还是更希望楚晚棠可以信赖她,像之前在工作中受委屈会跟她讲一样,也可以试着将心中的郁结告诉她,或许会有一点用对不对? 因为她们就是世界上最亲密的人,除了她,谁还有资格知道这些? 世界安静无声,怀幸看着她又喝了一杯,才退出监控,没有过多打扰地发了一句“我去洗澡”。 大半个小时后,怀幸穿着睡衣从浴室出来。 楚晚棠在几分钟前回了消息:【洗好了跟我说。】 怀幸立马:【洗好啦。】 消息发过去不超过三秒,楚晚棠的电话打过来。 怀幸来到落地窗面站定,她清了下嗓子,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地接听,声调稍扬:“姐姐?” “喝了点酒。”楚晚棠的声音里有些醉意,她揉着自己的眉心。 怀幸立马老实交代:“我有看监控……” “有没有想我。” “当然想了,不然我怎么会看监控。” “其它的呢?” “……也想了。”怀幸看着云城的夜景,说完这三个字都觉得有些腿软。 楚晚棠低笑:“知道我说的是什么吗?就在这里‘也’。” “姐姐说的是什么?” “不告诉你。” “那姐姐你有……想我吗?” “有的。”楚晚棠在手机这端闭上眼,嗓音略微低沉,又显得性感无比,“想和你接吻上//床,想看你哭着求我让我放过你……” 怀幸脸颊沾了一层绯色,但一点儿也不退让地拉长了音调:“哦~原来在想这些,我可没有,我只是在想你有没有好好吃饭。” 楚晚棠上一秒还在上‘高速’,下一秒话锋一转:“所以可以提前回来吗?机票我给你改签,我不想跟你分开三天,太久了……杏杏。” 怀幸低下眼睫,没有答应,陷入挣扎。 她的机票是后天六号下午三点的,这样可以赶回去和楚晚棠吃晚餐。 “……那我提前到什么时候?”想了想,她问。 楚晚棠沉吟,丢出答案:“明早。” “明早不行,太早了,妈妈的旧友约了我明晚一起吃饭。”陆雪融今天情绪不是很好,重新加上她的微信后先行离开,但约了她明晚的时间吃便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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