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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她没有办法了,尽管没有一点希望,她也会照着怀幸给的说辞,去雪城一趟, 她们之间有过承诺的,等到有小长假了,她们会一起去雪城,等到冬天了,还要在那边淋雪。 她都记得,她都不会忘。 打定主意,楚晚棠找梅总告假一个月。 梅总跟楚晚棠认识这些年来,一直都觉得楚晚棠不够松弛太过拼命,现在看楚晚棠憔悴地找自己请假,立马同意了。 又关心地问:“发生什么事了吗?” “我……”楚晚棠面色有些苍白地说,“把我最重要的人弄丢了,我要去找她。” 其实她有机会解释的,在去往南城那天的机场,怀幸跟她提起这个话题时,她明明可以在当下就把一切都说出来,是她自负地不愿意。 现在的她正在遭受酷刑,光是想念怀幸却再也见不到的滋味,就让她痛不欲生。 梅总沉吟:“一个月够吗?晚棠。” “……我不知道。”楚晚棠望着面前的老板,“我到时候会辞……” “不可以,这个位置我会给你留着,我相信你会找到她。” 楚晚棠起身,朝梅总鞠了一躬:“谢谢梅总。” 梅总看着她这副模样,想了想,开口:“有个事情,我觉得需要告诉你。” “什么?” “我跟你妈妈是旧识。”梅总笑笑,“你来‘岚翎’之前,她向我推荐过你,她说你从小在这上面就有非凡的天赋与远见,你以后在这行一定会有很大的成就,她会为你骄傲的,因为你是她的女儿。” 浑浑噩噩地回到自己的办公室,楚晚棠有些恍惚地看向窗外,只觉得日光都很刺眼。 她想起来刚来“岚翎”那会儿,还没有拥有自己的独立办公室,坐在外面公共区域靠窗的位置,没多久,见证好几起飞鸟撞上玻璃当场死亡的场面。 于是她找机会向上司提出能不能换玻璃,上司没同意,觉得她事多:“鸟的命而已,需要这么大费周章吗?” 她不死心,寻着机会见到梅总,又向梅总说明这件事。 梅总定定看着她,默然好几秒,笑着答应:“可以,我这就让人去安排特殊材料换上。” 又问她:“你叫楚晚棠?” 那时候的她有些意外,却也不太意外,只当跟在学校里一样,以为是自己这张脸可以让很多人记住。 原来不是的,在梅总这里,是因为楚令仪…… 好半天,她沉沉呼出一口气,把下属叫进来交代工作。 …… 要去雪城的决定,楚晚棠没有瞒着两位朋友,特地把两位朋友叫来家里说明这件事。 万依一听,站起来叉腰,气呼呼地问:“这次怎么不嘴硬了?” “……”苏澄扯扯她的衣服,“差不多得了。” 楚晚棠眸光柔和,竟然能笑着道:“没事,让她说。” 万依坐回去:“懒得了。” 她又问起来:“你这窗户怎么一直关着?” “不想开。”楚晚棠闭上眼,“不想放走她留下的气息。” 这里还储存着怀幸存在的痕迹,她害怕它们随风飘散,统统都不想放走。 这回轮到苏澄站起来叉腰,她也同款气呼呼地道:“五月份的时候我们都劝你了,现在搁这儿整这出!活该!等你找回杏杏,你自个好好认错去吧!” 万依笑得不行,一时间又为楚晚棠高兴又难过。 高兴在这人终于诚实面对自己的内心,难过的地方在于……晚了。 多少人错过就是错过了,她不能保证楚晚棠还会跟怀幸再见上一面。 只是有些话,天生就适合烂在肚子里,等到出口的时候就会来个大转弯:“哎呀,我现在能不能听楚某人向我承认自己有‘幸瘾’呢?” “有。”楚晚棠点头,“我对她有瘾。” 两个朋友互相击掌:“爽了。” 楚晚棠笑眼弯弯,想着未来,说:“等我找到她,我再请你们吃饭。” “好啊。”苏澄点头。 万依挑眉,说着好听的话:“我过两*天飞国外,这顿饭一定要等我回来吃啊,可不能背着我偷偷吃上了,我会生气。” “不会。” 翌日,楚晚棠乘坐飞机来到雪城。 她要在这边待上一些时日,租了车自己开。 雪城在夏日的气温不高,在很舒服的区间,她每天早上起床后就出门,天黑了才回来。 一点头绪都没有,要怎么寻人呢?她不知道。 但如果一点动作都没有的话,她会陷入更深的自责里,即使漫长的夜晚本就让她难熬。 她走过一条又一条街道,视线落在和怀幸身高相当的女孩们身上,又一次一次错开视线,她好像在这偌大的城市迷了路,只有怀幸可以将她领出去,但没有怀幸可以将她领出去。 在雪城的第十六天,这里下起了暴雨。 雨势很大,酒店窗帘飘飞的动作夸张,她在沙发上闭着眼戴着耳塞抱着膝盖,试图减少一些雷声带来的刺激,可似乎用处不大,她由于太过用力,指甲盖都在泛紫。 恍惚间,她以为外面下雪了。 要不然她怎么会这么冷,冷到让她身体发抖,呼吸急促。 一睁眼,还是雨。 原来是她的世界在下雪。 怀幸当初是否也是这样的感觉? 在发生关系后第二天被她质问是不是女同性恋的那一刻,在她故意对着苏澄说那句成年人有生理需求给怀幸听的那一刻,在朋友们面前说怀幸是呼之即来挥之即去的小宠物那一刻…… 许多许多时刻都在脑海里重现。 她埋着脑袋,由着眼泪顺着膝盖流下,把她淹没。 当晚,她更是睡不着,或者说从怀幸离开后,她就几乎没睡过什么安稳觉。 脑仁发疼间,她想到了怀幸的阿贝贝。 第二天,雪城雨势小了许多,她撑伞来到预约的玉店,买了差不多款式的玉梳回来。 可是一到晚上,不论她怎么握着玉梳,她都难以入眠。 她这才后知后觉。 怀幸的阿贝贝是玉梳,她的阿贝贝是怀幸。 是从什么时候起的?怀幸来到京城以后吗? 不,不是,是从当年第一次云城回来过后,她始终不理解妈妈为什么会那样记挂这个小孩。 她每晚都在想,想着想着,她就睡着了。 但她现在再怎么想怀幸,她还是睡不着,那些曾经被她刻意压制过的念头此刻慢慢冒出来。 六年前怀昭的墓前,在那个暴雨天,她主动向怀幸提出做家人的邀请,真的只是因为想要报复吗? 她合着眼,忆起那天的场景。 女生被雨淋湿,脸上尽是雨水和眼泪,她为怀幸撑伞擦眼泪那一刻想的是—— 不要哭,怀幸。 我爱看你笑,来我身边笑吧,好吗? 她想将这笑容私有。 后来,怀幸成年后来到京城读大学,她们之间的距离不再是咖啡店和律所,隔着一层不容易被发现的窗。 她们在同一个屋檐下,怀幸也经常对她笑,杏眼弯弯。 她忘记了是什么时候对怀幸有了不一样的情感,是在雷天抱着怀幸安抚自己心跳的时候吗?还是看怀幸拉小提琴时眼里只有她的时候?还是当加班回到家可以看见在沙发上有个人在等她的时候? 她真的记不清了,只知道有好多次,她的心跳比雷声还响。 但多年的痛苦早已成为执念,嵌进她浑身的每一处,让她不得安生。 她强行压下对怀幸的绮念,继续进行自己的计划,让怀幸更信任自己依赖自己,直到她发现怀幸对自己也有同样的心思。 到底是为了报复,还是为了满足自己私欲,她再也分不清。 唯有此刻的心痛,最为清晰。 - 回京之前,楚晚棠又去了趟南城。 她还是租了辆车,每天晚上反反复复地绕着潮音路跑,运气好的时候,会看见月光洒在海面上的场景,和跟怀幸那晚看见的一样,只是轿车空荡,她好像连大海的声音也听不见了,更听不见怀幸可爱的一声“哇”。 每个凌晨,她也会驱车前往她们之前看日出的地方。 夏天到了,来南城旅游的人很多,来的女同情侣更多,因为之前给她们拍摄照片的那位摄影师把照片发到社交平台上以后,照片的数据爆了,现在全网都在传这张照片,还成了许多人的壁纸,这个地方也成了许多人的日出打卡点。 楚晚棠没有设置成壁纸,但她天天都会点开相册。 当初故意借着姐妹这层身份拍的暧昧拥抱照片,怀幸走秀的照片她也早早地就找摄影师要了所有…… 离开南城的当天,楚晚棠又来到海边看日出。 她踩着裹着寒气的砂砾,却没觉得冷,看着在黑暗中此起彼伏的浪涌,也没觉得可怕。 她似乎对周遭的一切都失去感知,直到金红色的缝隙在天际裂开,日出到来,她听见不远处的一对小情侣夸张地喊:“哇!好大好咸的海风!” 楚晚棠这才回过神来,她的眼睫轻颤,回想着怀幸的举动,伸出手,感受着潮湿的海风黏在手上,贴着她的肌肤不愿离开。 眼泪往下坠落之际,耳畔在这一刻响起来怀幸轻声跟她道别的那句—— “起风了,楚晚棠。” 不要再见了。
第51章 怀总。 当南城的风再吹在脸上时,怀幸没有半点兴奋感,因为她困得昏昏欲睡。 昨晚的她还在海城为黑金会员举办的私享会上游刃有余,今天就跨越千里来到南城参加服博会。 最近都是连轴转,她的身体有些吃不消,只能借着途中小憩,现在乍一下飞机,就觉得人快要散架。 等上了轿车,她坐在后座,又想闭上眼借机休息。 副驾的助理在这时认真开口:“怀总,‘绫纱’公司的常经理想约你中午一起吃顿饭,他说想跟你讨论一下有关本次服博会的多元议题。” “拒了,下午就是行业研讨会。”怀幸长睫轻覆,说着打了个哈欠。 “还有‘锦尚’公司的奇总想……” “都拒了,丁容。”怀幸还是掀起眼皮,因为哈欠,杏眼里蕴着一层水光,她看向副驾驶看上去一本正经的助理,莞尔,“我会跟他们在会议上交流,至于私底下,除非他们能提出我感兴趣的话题。但目前说的这些,都好无聊。” 丁容点头:“好的。” 经过这么一打岔,怀幸也没有心思睡觉了。 她侧过脑袋,看向窗外的街景,时值四月下旬,海城尚在晚春,这里已经入了夏,蓝天白云假得像动漫里的场景,阳光还是晒得人暖洋洋的,又能看见在街边搭着椅子睡觉的悠闲本地人。 道路两旁的树木错落有致,不知道什么品种的花开得正艳。 过了会儿,她降下车窗,让裹挟着些许咸湿的海风吹进来,贴到她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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