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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额头往下抵,落在怀幸的肩头,哭得极其压抑。 怀幸的手还在楚晚棠的脖子上没有撤走,她的掌心可以感受到正在上升的温度,和女人哽咽时脖子滚动的幅度。 她垂着眼睑,清晰地闻见了熟悉的木香,低声问:“怎么不回答我?” “对不起……”楚晚棠维持着这个姿势,还抬起手来抓住怀幸的腰,声音很闷,吐字也尽量清晰。 天气较热,怀幸今天穿的是一件圆领针织背心,一大半肩膀都露在外面,而楚晚棠的眼泪一点点下落,浸湿她肩头这块的布料和在外面的肌肤。 陌生的路人遥遥看过去,可能还会以为其中一个人悲痛大哭,而另一个在安慰。 阳光有些发烫,楚晚棠的眼泪也在发烫,灼得怀幸闭上眼睛。 楚晚棠见她没挣扎,忽略掉膝盖的疼痛,断断续续地坦白:“我曾经看你流泪是会觉得很畅快,因为想让你过着跟我一样的生活,但……不知不觉间,我看着你的眼泪会感到心疼,我不想再看你流泪了,杏杏。”她没有抬头,一点点用手臂圈住怀幸的腰,“如果现在的你看我哭会觉得畅快的话,我可以……” “不需要了。”怀幸能感觉到环着自己腰的力度在逐步收紧,她也没有推开眼前的人。 “什么都不需要了,楚晚棠,我今天跟你见面,只是想把过去清算一番。你以前把我的喜欢当做随手取用的氧气,呼吸间都觉得理所当然,但我并不想这样对待你……而且有没有一种可能,其实你对我并不是爱情,只是出于愧疚?你企求我的原谅,是为了让自己可以过得好一点,那没有问题,我原谅你了,真的。” 怀幸笑笑:“不同于京城那晚说的原谅,我现在真的原谅你了,当着妈妈的面,我可以不去计较过去了。” 楚晚棠听着这话,彻底慌了,她抬起脑袋,泪眼朦胧地应着:“不要原谅我,怀幸。” “是我伤害了你,我求得你的原谅不是为了可以过得更好一点,而是想要跟你重新在一起。我承认我对你有愧疚,但我承认不了你说的不是爱情……” 怀幸刚刚的这番话明明说得很平静,内容也透着一股释然,却刺激着楚晚棠的大脑皮层。 因为她闻出了彻底结束的味道。 但如果怀幸就这样原谅了她,那她们之间还剩下什么呢?什么都没有了。 她不想跟怀幸之间什么都没有了。 怀幸凝着她,放在她脖子上的指腹悄然摩挲两下。 双唇轻闭,说不出什么话来。 “求你……”楚晚棠感受着她的沉默,呼吸都分外艰难,也没有力气扇动眼睫,她腾出一只手来盖在怀幸的手背上,感受着怀幸的体温。 出口的语气又近乎祈求:“不要跟我彻底了断,好不好。” “你觉得我说这些话对你而言是种打扰的话,我以后不会在你面前提这些了。” 怀幸指节缓缓松开,也不回答,只是很沉着地说:“不要再跪着了。” 再跪下去,她怕楚晚棠膝盖会很疼。 “……可以做朋友吗?”楚晚棠又问。 “等你起来我再给你答案。”怀幸说着自己先站起来,再扶着楚晚棠的手臂,把人拉起来站好。 楚晚棠穿的黑色休闲裤,这边清理得再干净,膝盖那里还是沾了一些灰。 怀幸想了想,还是弯下腰去,为楚晚棠轻拍上面的灰尘,感受到楚晚棠的膝盖不受控制闪躲了下,禁不住问:“疼不疼?” “不疼。”楚晚棠鼻音浓重地回。 她说的是实话,过去几年,她在怀昭和楚令仪的墓前跪过许多次,这种程度的疼痛对她来说早已习惯了。 而这一次,竟然还有怀幸问她跪得疼不疼,她心里酸涩的同时又添了一点满足。 拍差不多了,怀幸站起来。 她转过头朝照片里的妈妈露出一个笑容,轻松地道:“妈妈,我相信你和楚阿姨一定不愿意看见我们这样……”她又看向楚晚棠我见犹怜的模样,顿了好几秒,“你们放心,我和晚棠姐姐以后可以当朋友,对不对?” 晚棠姐姐…… 楚晚棠听着这个称呼只觉得刺耳,从来都是别人这样称呼她,比如涂朝雨那几个人。 怀幸要么喊她“姐姐”或“楚楚”,要么直呼其名。 没想过有朝一日怀幸会这样叫她,可现阶段的她难道还有挑选的空间吗? 现实摆在眼前,她没得选。 眼泪止住,苦涩却在蔓延。 楚晚棠没有办法,目前的她太需要这个朋友的位置,她只好配合着怀幸,朝着墓碑点点头,往外困难地吐出一个字:“是……” “妈妈。”怀幸弯下腰再去抚了抚妈妈的照片,“那我们就先走了,下次再来看你。” 楚晚棠深深鞠了一躬,跟上怀幸的步伐。 她脸上的泪痕犹在,没走出多远,旁边递来一方手帕。 怀幸神色淡然,说:“擦擦吧。” 楚晚棠接过:“谢谢。” 她勉强扯了下嘴角,一边擦着泪痕一边询问:“你刚刚说的话是真的吗?” “什么话。” “朋友……” “我从不对妈妈撒谎。” “你明明就有……”在五年前的墓前,喜欢她却对着怀昭撒谎了。 怀幸听她旧事重提,睨向她:“你说过的不在我面前提这些。” 楚晚棠眼前不再模糊,可以看清怀幸说这话时平静的表情。 她露出歉然的眼神,表示:“我知道了。”又接着问,“你现在去哪里?” 怀幸慢悠悠道:“吃饭。” “一起吗?” “……” “成为朋友以后的第一顿饭。”楚晚棠唇边的梨涡这才拨云见日一般,露在外面。 怀幸看着她的梨涡有些晃神,继而点点头。 十多分钟后,两人到达停车场。 怀幸径自拉开主驾车门,楚晚棠看着要由她自己拉开的副驾车门,沉默了半秒再次面对现实,坐进去。 黑色轿车缓缓驶出这一片,墓园外是宽阔的公路,道路两旁种着一排排翠绿的树,树影在阳光下斑驳,透过车窗往里映出自己存在过的痕迹。 楚晚棠捏着手帕,用余光去看怀幸,没人讲话,但氛围是宁静的。 对她们而言,难得的宁静。 好像一键回到了在海城酒店那晚的半小时,即使当时实际上只拥有了十多分钟。 白云在蓝天之下无忧无虑飘荡,楚晚棠的心也好像在跟着晃,纵然她并不甘心于跟怀幸当朋友这件事。 她对怀幸是不是爱情,她自己清楚得很。 如果不是爱情,为什么隔了五年再见到怀幸还是会有想接吻的冲动? 她喜欢怀幸的杏眼,惦记和怀幸拥抱的触感,还吃醋于不知道跟怀幸现在是什么情况的陆枕月…… 在今天,她可以从怀幸这里确定自己是“旧爱”了。 那……陆枕月真的是新欢吗?或者,过去这几年,怀幸是否其实拥有过她不敢想象的美好爱情? 脑海里的想法不断冒出来,让楚晚棠的气息滞涩,她握紧了手帕,这才想起来问:“过去五年,你来墓园是什么时候?杏杏。”停了下,又用着不确定的口吻,“闻时微和苏澄她们都可以喊你杏杏,现在的我也可以这样喊,对吗?” 怀幸:“……” 懒得回答后面这个问题,只回答前面的:“任意时间,任意节日。” “忌日、清明节、中秋节、端午节……”楚晚棠细数着,“我都来过,但没有哪次遇到你。” 怀幸单手撩了下自己的头发,没吭声。 其实有两次很凑巧,哪怕她避开了忌日和清明,没想到楚晚棠也会选择其它时间来,而那两次里,她看见楚晚棠在怀昭目前跪着或坐着,一待就是很久,中途楚晚棠似有所感,会往四周张望,她就会躲在树后面不被发现。 她不知道楚晚棠在跟怀昭说什么,但楚晚棠说得没错,她把人叫来云城,除了墓园,她们也没有别的地方可以在没有通知的情况下见面了。 这里竟然成了她们默契的验证地点。 车内的氛围再次静默下去,楚晚棠哭过的痕迹也一点一点消散。 道路有些拥堵,大半个小时过去,她们来到市中心高层的一家餐厅。 前台收到怀幸报出的信息后,确认着:“怀小姐对吗?昨晚预约了两位,好的,里面请……” 楚晚棠站在怀幸旁边跟着往里走,发尾摇曳间,她转头又看着怀幸,情不自禁地问:“你昨晚预约了两位?” “嗯。” “是我吗?” 怀幸脑袋都不带偏一点:“嗯。” 楚晚棠失笑:“如果我没有来怎么办?因为昨天我到墓园,你不在。” “你不会不来。”怀幸说话的声音很轻,却很肯定,好似一切都在她的预料之中。 话音落下,服务员也领着她们到靠窗的地方坐下了,位置不晒,视野却开阔,可以看见商圈热闹的人潮。 店里放着悠扬的音乐,空气中浮动着食材的香气,勾人食欲。 楚晚棠在怀幸对面坐下,手帕被她收进包里,听着怀幸的回答,她看着坐在对面的年轻女人,这好像是重逢以后第一次她们两人单独用餐的时刻,也让她第一次去认真观察怀幸的变化。 不止是长相上看上去成熟了些,拿捏人的心理也是。 那是否她过去这段时日以来的想法与念头,荒谬的行为和做法,怀幸都能猜到一些? 答案是肯定的,比如她故意踩贝壳碎片和喝冰咖啡,她那时候就知道怀幸对的观察很敏锐,现在再一次深刻地意识到这点,她端起桌上的温水,眼睫颤动。 在她缺席的这五年时间里,怀幸的变化不可谓不大,或者说,其实怀幸一直都是这样的人,只是曾经一直在爱里长大,选择将锋芒收起来,不过多暴露自己而已。 从前在她面前的怀幸温顺听话,仅仅是因为喜欢她,觉得她喜欢这副模样,所以在她面前才一直都是那样子。 而眼下的怀幸飞出她设好的牢笼,在天空之下展翅高飞,明媚自信。 什么都切换过来了—— 她的一切都在怀幸的掌握之中。 所以怀幸明白“朋友”这层身份不过是摆设是吗?却还是因为妈妈的关系而同意了。 也等于是同意她的接近。 温水下肚,楚晚棠撩起眼皮,在墓园里被怀幸亲吻过的是左眼,上面早就没有怀幸唇瓣的温热。 她看着正在回着不知道谁消息的怀幸,看着怀幸抿着的嘴唇,眼里慢慢酿进了一点笑意。 五年前的怀幸就让她的情感不受控制,坚持了那么多年的想法到最后都拐了个大弯。 五年后的怀幸依旧让她觉得迷人,视线移不开半分。 不论在什么时间,不论过去多久,怀幸对她的吸引力从来都不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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