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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浣:“……” 如今公式书更新,宋时汐也属于名正言顺的家主,双姝不是争艳,而是夺权。 甭管内斗如何,对外,没有男人说话的份。 这也是宋时汐帮宋时沅的原因。 “姐姐啊。”宋时汐扇了把风,鬓角的发遮住锋利的眼,笑容不变:“坐不稳就下来,换我上。” 宋时沅定定望她,那淡漠的瞳孔不退分毫:“你先爬上来再说。” 宋时汐并未接话,只浅笑转身,接过时浣给的香,朝灵堂闷了三个头,插上。 香炉里燃尽的烟再度四散弥漫。 宋时汐上完香就走了,临走前还执扇挑衅:“夏帆做的,好看吗?” 时浣瞅着远去的身影,担忧道:“二小姐她,这是正式宣战了啊……真奇怪,之前明明……” “她不是屈服的人。”宋时沅端起茶盏,发觉是宋时汐之前喝过的那杯,又放下,示意时浣换掉。 “一头沉睡的狮子,醒了自会捕猎。” 今日徐桥是个开端,宋时沅没把他放在眼里,宋徽绫一死,要对付的人比徐桥难对付多了。 如果父系派不愿意和平相处,宋时沅将面临更大的风暴。 她也不会屈服。 这段时间,宋时沅忙得脚不沾地,稍稍放松时,难免想到夏帆。 刚才宋时汐提及,宋时沅此刻有些心不在焉。 宋时汐得到了释放,那她呢? 宋时沅吐出浊气,下意识想摸烟,又理智地克制住了。 这何尝不是枷锁。 宋时沅临时被改立为继承人,几番轮问,才得知宋时汐因自己被宋慕琦带走而被放弃。 宋慕琦带走她时,她还小,茫然地跟着舅舅,全程没哭闹过。 舅舅把她关在一间黑得看不见五指的房间里,唯一的动静,是早上八点准时送进来的水碗。 后来不知为何,宋慕琦转移了阵地,将她丢在郊外的牛棚中。 六月的天气,她没东西吃,跟着牛吃草,跟小牛争奶喝,蚊虫叮得浑身起包过敏。 到了晚上,牛棚四面透风,呼呼的风声如同厉鬼索命,耳朵尖都吹麻木。 宋时沅在黑暗里极力抑制想哭的冲动。 她不能害怕,宋徽绫曾说过,胆小的人会被砍掉头颅,滚动到敌人脚下。 宋时沅不要被砍头,更不想死在牛棚。 可她其实……并不爱争,跟早期的宋徽绫一样,觉得宋时汐是最合适的继承者。 她不知道宋时汐因此丧失争继承权。 在牛棚的七天七夜,宋时沅努力活命,直到宋徽绫亲自找来,将她抱上车才得以放松。 临走前,宋时沅趴在外婆肩上,远远眺望那逐渐模糊的草棚,它成为改变命运的关键。 紧跟在她们后边的宋时汐神情惶恐……是啊,那时候的宋时汐,还没学会虚与委蛇那套。 宋时汐的双眼黑白分明,道不清是什么情绪。 现在想起来——或许是歉意。 只不过,宋徽绫对宋时汐的惩罚太大了。 事情发生之后,宋时沅曾经无数次想跟宋时汐解释,解释她无心争夺。 然而公式书昭告得太快。 尝尽排挤的宋时汐终于心灰意冷,在一个下雨的午夜搬走。 再没回来。 未曾说出口的话便再不能说出口。 因为宋徽绫急着将宋时沅示为候选继承人,开始命她学习商务和金融。 宋时沅被迫放弃最爱的音乐,尽管高考时偷偷改了专业,但宋徽绫依旧强行将她推上高位。 宋家无人,箭在弦,无法收回。 至此开始,宋时沅每一个沉稳得体的抉择,都是挣扎后的不情不愿。 她带着宋徽绫的期许和世家的眼光成为最优秀的演员,她伪装得太累了。 每当累得喘不过气,宋时沅就去找夏帆。 她羡慕的自由,洒脱,明媚,无忧无虑,夏帆身上都有。 所以宋时沅更加觉得,那位置就是一把沉重的锁,锁住她,锁住宋时汐,也锁住了宋徽绫。 宋家滋养她,给了旁人没有的钱财资源,宋时沅不能放弃该有的责任。 尽管押在王座的日日夜夜都令她难受。 可人生阴差阳错。 宋时汐想当王,偏偏失去了继承权。 她想当自由的风,却被拘在门内。 无法回头便只能前行。 但她总贪心。 她太贪心了,什么都想要。 宋时汐能,她为什么不能。 时浣泡完茶回来,就见宋时沅把资料收进了抽屉,桌上纤尘不染。 “大小姐,怎么了吗……” 宋时沅支着下巴,没有感情的瞳孔徒然升出碎纹,像湖泊中偶然出现的涟漪。 “我好想她。” 时浣愣住,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什么?” 宋时沅抬起头,一字一句地重复: “我,好,想,她。”
第三十一章 翌日,夏帆来了。 时浣在电话里没明说是宋时沅的意思,只说邀请她去悼念一番。 上完香,夏帆扫视着寥无几人的灵堂,问时浣:“怎么人那么少?” 时浣给她端了些茶点,答道:“昨日都来过了,只是规矩要三日,诵经往生呢。” 夏帆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宋徽绫的相片摆在香炉后,烟雾驱散了灵堂的肃宁,令她看起来只像是位和蔼可亲的老人。 她一死,阻挡洪水的隔板便抽离。 宋时沅独自面对,一定很辛苦。 喝完茶,估计时间差不多了,夏帆起身回去,然而时浣却突然拦在跟前。 “夏小姐,家主有请。” 夏帆一开始没反应过来她口中的“家主”是谁,走到半路才意识到是宋时沅。 她们好久没有单独相处过。 宋时沅的书房也是宋徽绫从前的书房,家具格局没变过,灯拉得很暗,开门时缝隙能投进亮光。 时浣斟完茶悄声退走,剩夏帆一人,独自站在屋子中央,望着桌前的另一个人。 宋时沅正埋头写资料,厚厚几叠,将略瘦的躯体挡了大半部分。 她的头发落在手旁,每写一笔,影子就跟着晃悠悠地动,除此之外一切静谧。 夏帆站得脚跟酸,低头四处找椅子。 结果只有一把,还被宋时沅坐了。 这么暗的灯,洇得桌前人眉眼淡薄,五官似要化进光里。 夏帆忍不住提醒:“眼睛不要啦?” 宋时沅写完最后一个字,动作很轻地掀眼,从夏帆的角度望去还像閤着。 “你瘦了。”她声线清冷:“这样不健康。” 她的话含着情,夏帆没法接。 “宋时汐跟姜泠不给你饭吃吗。”宋时沅搁下笔,修长的手指点着台面。 她俨然有上位者的气势了…… 夏帆慌乱撇开目光,讷讷道:“天气太冷。” 天气冷,她吃不下东西,这点宋时沅知道。 她们为数不多的接触里,夏帆偶尔因为天气寒凉吃不下饭,又因为没吃东西而胃疼,反复循环。 宋时沅偏头唤了声:“时浣。” 门打开,时浣将食盒拎进来。 在宋时沅起身前,时浣迅速摆好了桌子椅子,以及热气腾腾的饭菜。 清蒸桂花鱼,芥蓝牛肉,夏帆爱吃。 她瞪着腾空出现的碗碟惊愕不已。 时浣把筷子塞进夏帆手中,说:“大小姐特意准备的,您过来前没吃东西吧?” 宋时沅迅速坐在了对面,手臂放上台沿。 她也说:“吃吧。” 时浣自觉走人。 刚闭上门,做饭的厨师忙不迭跑过来,这顿饭决定他的去留,他问道:“大小姐爱吃吗?” 时浣望着水晶吊灯长长叹气。 “大小姐可决定不了。” 厨师陈岁挠着刚剃的寸头不明所以。 那鱼早上现捞的,新鲜得很,如今好的野生桂花不多,他可费了不少功夫。 门内,夏帆已经吃了两筷子,虽然食欲减退,但宋家的厨师有妙手回春的本领。 她又吃几口米饭,刺痛的胃部总算得以缓解。 吃到一半,夏帆才发现宋时沅并未动筷,安安静静坐在对面看她吃。 她顿时有些尴尬:“……你也吃啊。” “我吃过了。”宋时沅难得情绪放松,语调略微慵懒:“好吃吗。” 夏帆老实点头:“好吃。” “那这位厨师可以留了。” “……” 一个看一个吃,没多久菜见了底。 夏帆放下碗,很不优雅地打个嗝说:“好饱。” 宋时沅眼中含了细微笑意。 她没喊时浣进来收拾,叠起盘子,一副要亲自动手的趋势。 夏帆赶紧拿走:“我来就好,你这身份……干这些多不合适。” 宋时沅手中一轻,似很不满意,蹙着眉看她:“我什么身份。” 夏帆把东西递给时浣,又把门关上。 吃饱就想喝足,一路上没喝水,刚才也没喝,夏帆说:“我渴了……” “……”宋时沅抬手用自己的杯子接茶。 其实夏帆没那么爱喝茶,所以时浣给的茶她一口没动。 现在杯子里又是茶,她不接:“我要喝水!” 外头守着门的时浣吓一跳,打开门询问:“夏小姐是要水吗?” 接话的是宋时沅:“拿两瓶。” 时浣立马喊人送进去。 她在兵荒马乱里悟出点东西。 原来宋徽绫临死前特别叮嘱的那些,真是为了安抚大小姐。 只有夏帆敢。 宋时沅确实比宋时汐沉稳,不动如山时,眼神特别冷漠无情,冷得人不自觉屏气远离。 一开始跟着大小姐,时浣压根捉摸不清她的脾性,跟久了才发现,宋时沅还是挺……强势的。 这种强势不比宋徽绫尖锐,但又没有宋时汐那么的嚣张跋扈。 是一种润物细无声,坐在那就不自觉让人害怕想逃跑的气息。 宋时沅越来越像一个家主。 也越来越懂得如何隐藏情绪。 夏帆却待她还如从前。 她在屋子里喝完半瓶水,吃了饭有了力气,精神好了,开始壮着胆子四处打量。 桌上堆叠太多资料,夏帆随手翻开一本离得近的,看不懂,又关上扔老远。 宋时沅任由她把东西搞得一团糟——时浣如果在必要震惊。 然而夏帆对桌子丧失兴趣,踱步到壁画前,用指甲抠了抠,回头问:“真的还是假的?” 宋时沅摆明纵容的态度,抱起手看她搞破坏,心情莫名就愉悦起来:“真迹。” “啊!”女生缩回手,宛如受惊小鸟:“你怎么不早说!是不是被我抠坏了……画师没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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