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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浣打量着夏帆的表情,开口道:“……其实比起大小姐,二小姐还是更听你的……” 甚至就连宋时沅,也是偏向于夏帆的。 三人如同土里的树根盘结交错。 顿时,时浣领悟到——从今往后必须捂紧嘴巴,且要勒令底下人一同闭上嘴。 这算什么?豪门密事?好刺激啊…… 喝完茶,时间差不多。 夏帆准备动身去机场。 宋时汐果然精力旺盛,跑到距离南城两千公里外的地方,夏帆甚至没听过这城市的名字。 她翻着度娘查了半小时,了解到那地方是个岁月静好的小镇,名字也好听,叫做玲琅。 因为靠海,最出名的特产是灯塔水母。 日行好事,莫问前程,准备出发。 飞了近四五个小时,夏帆坐得腰骨酸痛,欣赏完两部电影才听见到达地面的广播。 走出机场正好十二点整,新的一日,秋分。 宋时沅远程安排了接送,住在宋时汐隔壁,是间非常隐秘僻静的民宿。 这个点,宋时汐的房内漆黑一团,她不在。 临海的风带着潮湿,吹得人鼻息咸凉。 夏帆放好行李去问前台。 前台一男一女守夜,男的在打游戏,噼里啪啦语音开得巨大声,夏帆跟他说话得用吼的。 幸好那位女生制止了他,用生硬的普通话抱歉:“小节四索1103的可人嘛?” 夏帆勉强听懂,点头道:“对,她去哪了?” 对面思考良久,“噢”了声:“塔索摇去钱水,恨早酒出罚了。” “……什么水?”夏帆伸长脖子,听得一头雾水。 那姑娘自知语言不行,窘迫地笑起来。 “啧!”打游戏的终于放下手机,估计实在听不下去了:“她说她去潜水,很早就出发了,应该在奇达塔那边,是个固定的潜水地。” “你听得懂不早说话?”夏帆狠狠瞪他一眼,不客气道:“那奇达塔怎么走啊?” 男子挠挠头,不明白眼前的漂亮姑娘怎么突然凶神恶煞起来。 “您是要去奇达塔吗?现在?” 夏帆点头。 他拿起桌上的钥匙绕到柜台前:“太晚了没有车,不过我可以载您去。” 夏帆不要,晚上,单独,跟男的出去岂不自掘坟墓吗?这点安全意识还是有的。 她指向那位普通话不标准的女孩说:“会开吗?你载我吧?” 女孩儿满脸惊喜和惶恐,兴高采烈地跑出柜台:“窝会的,窝会开,李跟窝粥吧。” 夏帆跟她“粥”了。 夜晚的玲琅月光泠泠,女孩的辫子浸在月色下,俏皮地甩动着。 夏帆问她:“你多大了?” “窝十八随哩。” “……这么小。” 农村孩子早当家,夏帆见她肤色黝黑,有常年风吹日晒的痕迹,应该是渔民。 “窝门家早黏是捕鱼滴,猴来政副扶平,又钱了,窝麻麻就凯了这个民素。” 夏帆勉强听出个大概,早年捕鱼为生,因为政府的扶贫,有钱了,便开了民宿,不用再顶着风吹日晒下海。 她说:“挺好的。” 姜泠牺牲在扶贫这件事的路上,因为她,霁峰村得到重点关注,现在已经开山铺路修起大桥,建立新学校,孩子们能读书认字,甚至能参加高考。 如果姜泠知晓,一定很高兴吧。 月光洒在她们身上,像披了层薄纱。 “咕凉,李要早的人事水?李得爱人吗?”女孩回头冲她露齿一笑,表情十分憨厚:“事吗?” 夏帆被笑容感染,于是也跟着笑:“应该……算是吧?可我爱的人太多,是不是有点贪心?” “怎么晦呢?”女孩露出洁白的牙齿:“能爱很多人是亿种天赋,万一塔们都需要你的爱呢?” 星星点灯,与风同舞,夏帆拨开吹乱的发,有种恍然顿悟的错愕。 女孩的丝带卷成曲线,轻拍过夏帆的眼皮。 她还在自言自语:“就想月亮,它找着达地,达海,窝们妹友人回怪它同时找亮许多人,银维窝们徐瑶它,它时信仰。” “……” 信仰……吗? 沙地凹凸不平,三轮车开得摇摇晃晃,夏帆嚼着唇边碎发,在颠簸中无声笑了。 奇达塔座立于海域尽头,虽然来时的路寂寂无影,但塔下游客众多。 此刻大家都围在篝火旁听歌。 夏帆扶着女孩跳下三轮车,转身对她说:“谢谢你,你叫什么名字?” “补勇可期。”女孩抹把汗,笑容被篝火的橙色光芒笼得更加绚丽:“窝叫卓克陀达,李呢?” “我叫夏帆。”夏帆伸手:“很高兴认识你。” 卓克陀达用双手握住她,认真学着说:“很搞行刃时李,夏帆。” 她走后,那被簇拥在中心的女孩拨动吉它,用慵懒的声线唱:“是谁的爱呀,比泪水坚强,轻声呼唤,就让我融化,每一滴雨水,演化成我翅膀,向着我爱的人,追吧……” 真符合此情此景。 夏帆静静听了会,发现人群中没有宋时汐。 她回头,沙滩上是她自己踏出的印记,从下车点拉到脚下,铺成蜿蜒的路。 浪花拍打礁石,水面上风平浪静。 她准备走近海边,有人注意到了,忙喊:“诶姑娘!你别光脚过去……有毒!” 夏帆抬起脚。 什么有毒? “水母有毒!”那人匆匆跑来,一把将她薅远:“灯塔水母夜晚觅食,剧毒呢,别靠近。” 夏帆才注意水面上荧光闪闪。 “真漂亮……” “可不嘛,我们都是来观赏水母的……喂喂!别唱了!”她冲人群吼:“水母出现了!” 有家长带了小孩来玩,五六岁左右,拿个七彩风车呼啦啦沿浪花奔跑。 她跑到海边,指着水大叫:“妈妈!有头发!” 大半夜的,乌漆嘛黑,海里有头发这种事…… “别瞎说!”怪吓人。 那团头□□浮着,还会移动。 把离近的几个女生吓得往人多的方向钻。 头□□了会儿,停在夏帆跟前,忽然一下,它站起来,在黑凛凛的夜色中化为人形。 夏帆毛骨悚然,捏着手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看似很冷静,实则吓傻了。 她就这么瞪着它,想跑,脚底板却似被狗皮膏药粘住,愣是抬不动腿。 下一秒“头发”摘掉脸上的装备,露出比月光还惨白的皮肤,和一张稠丽到不似真人的脸。 这对比太强烈了,所有人目瞪口呆。 “夏帆。”宋时汐湿着身上岸,水珠从眉骨淌落:“你怎么在这?” 大灯泼在周围,将她的轮廓晕得清晰。 是真的人,不是人鱼。 不是蛊惑人心的海底怪兽。 “妈呀……”那小孩的母亲捧住胸口:“我说姑娘,三更半夜在野海潜水,好歹出个声儿啊!” 宋时汐过于美艳的皮相在挑眉时显得更为生动,她用开玩笑的口吻回嘴:“这不是出声了吗?” 夏帆一颗疯狂蹦跶的心脏总算归位。 但惊魂未定,连呼吸都没顺过来。 宋时汐随手将器具丢到沙滩上,指尖难得冰冷,触碰上夏帆的脸颊。 夏帆被冰清醒,回过神,眉心拧成结:“我以为有人鱼,你吓死我了!” 人鱼? 宋时汐低头,长腿晃了晃:“我没有尾巴。” 作者有话说: 帆帆:妈妈有漂亮人鱼! 人鱼本鱼:啊?我潜会水都出现人鱼了?
第四十四章 就一会子谈话的功夫,所有人都拥来这边。 人鱼宋时汐被围观,却视若无睹,站在铺散的月色下倾俯身体,几乎凑到了夏帆鼻尖前:“你还没有回答我,为什么会在这?” 玲琅是座低调的城市,除了灯塔水母爱好者,应该没多少人会刻意长途跋涉而来。 夏帆觉得以宋时汐的智慧,应该猜得到。 ——但对方就是装傻:“你也喜欢灯塔水母?” 夏帆静默地盯着她良久,决心陪她演:“对啊,我不仅喜欢天上的,还喜欢水里的,爱看星星也爱看水母,怎!样?!” 宋时汐勾着眸不讲话,风吹干了脚背上的海水,留了层细致的薄沙。 她的眼睛永远有非一般的穿透力,明明能望清一切,却总装作若无其事。 “又喜欢星星又喜欢水母的,帆帆,做人可不能太贪心,容易得不偿失。” 围观够的人们陆续回到篝火旁,夏帆于是也随大流往那边靠,边走边说:“万一水母和流星其实都想要得到喜爱呢?子非鱼,安知鱼之乐?” 宋时汐跟着她:“我是人鱼,没有尾巴而已。” 夏帆:“……” “不是你说的嘛。” “那你是水母吗?” 火焰温暖,烤干了宋时汐身上的湿冷,她弯弯眼眸,零星的澄黄蕴着她纤长的睫毛。 “可以是。” “宋时汐。”夏帆面对她,身体像被镀了层金:“跟我回去吧,你姐姐需要你。” 宋时汐还是笑,在广阔的海边沙滩上,这笑容有些肆意张扬:“宋时沅需要我,你呢?” 顷刻间背后传来欢呼声,她们正绕着火把乱七八糟地跳舞,彩带齐刷刷高飞。 “我也需要你。”夏帆从暖色前回头。 太直白,直白得令从来理智的人神情错愕。 兴许是反差惹人惊心,夏帆在华光中抚上宋时汐的眉眼鼻骨,直至脸颊,然后拭掉残余的细沙。 宋时汐滞钝一瞬,微微侧首去承接略带体温的掌心,海风拂过指缝,她闭上了双眼。 在岸边踏水时,宋时汐听见那群人唱一首歌。 “爱若能够永不失去,何以你今日想找寻伴侣。” 她仰望无边的海,无边的天,认为歌词唱得没错,害怕失去便会退缩。 宋时汐想把这首歌送给夏帆,然后就在海底隔着玻璃碎片般的滤镜下看见了夏帆的影子。 呵…… 她摘掉氧气,问漂浮摇摆触须的水母:你还有实现愿望的功能? 水母绕开,游向远方。 回南城又要飞好几个小时,腰酸背痛的。 气得夏帆在机场把活全丢给宋时汐一个人干。 飞行期间,她们安静地并肩而坐,一起看完了日影《被嫌弃的松子的一生》。 女主松子一生追求承认跟爱,从父亲到伴侣,却屡次惨遭虐待抛弃,中途她自暴自弃过,最终却在重燃希望的时刻,被路边的混混打死了。 当结尾曲唱起时,屏幕上印出宋时汐素面朝天的脸,她正风轻云淡地喝水,神情自若。 夏帆突然有点心疼。 宋时汐何尝不是在寻求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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