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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臣请陛下明示,臣该如何才能让陛下消气?”姜见黎说得恳切,仿佛只要她能放过她,便是上刀山下火海也在所不惜。 姜见黎不问她为何生气,只问如何才能让她消气,好似她为何生气并不重要,又好似姜见黎根本不在意她为何生气,只想平息她的怒火,而后溜之大吉。 萧贞观语塞,按着姜见黎后颈的那只手加了力道,却仍不能撼动姜见黎分毫。 “臣请陛下明示,臣该如何才能让陛下消气?”姜见黎执拗地重复方才的请求,萧贞观仍旧一言不发地盯着她。 二人就这么僵持着,直到殿外传来了脚步。 太上皇萧承乾携苏后日夜兼程,风尘仆仆地从北地赶回,连口热茶都没来得及喝,就来勤政殿看望他们登基不久的幺女,而后二人就看见了他们的幺女按着长女捡回来的那个女孩的后颈,两个人一坐一跪,气势上却不相上下,针锋相对。 萧承乾顿住脚步,探究般地盯着二人。 殿中的宫人哗啦啦跪了一地,萧贞观才后知后觉地看向殿门方向。 “阿耶,阿娘?”语气中满是困惑。 姜见黎察觉到压制着后颈的力道消失,急忙转过身面朝殿外,“臣参见太上皇,参加太后。” 萧承乾的神色很快恢复如常,路过高桌时眼神从桌上已经坨了的面和凉了的菜上一扫而过,“听闻前朝上奏让你茹素为受灾的百姓祈福,吾儿能坚持这么久,倒是令孤意外。” 萧贞观心虚地低下头,萧承乾佯装没瞧见,又随口问姜见黎,“这不是翊王府的黎娘吗?怎么跪着,起来吧。” “谢太上皇。”姜见黎撑着地起身,躬身退至一侧。 苏后朝姜见黎招了招手,“黎娘怎么站得那么远?过来给吾瞧瞧。” 萧贞观顿时紧张起来。 萧承乾夫妇瞅见她这副神色,暗中交换了个眼神,于是苏后更加和颜悦色,拉着姜见黎的手左看右看,“黎娘比之前瘦了些,定是阿瑜近段时日没有好生照料,吾知你刚入司农寺,眼下正是关键之时,万作园担子重,但是也该注意自己的身子。” “阿姐事务繁杂,臣岂能还像儿时一般事事都依赖阿姐照料。” “新官上任嘛,多历练历练也好,”萧承乾转头去询问萧贞观,“孤入城时听到城中百姓都在谈论今日亲耕礼,说你这个少年女君颇有你皇祖母当年风彩,你自己以为呢?” 姜见黎的眉头不易觉察地一皱,萧贞观虽觉这话透着怪异,但也没细想,“皇祖母之功足以彪炳史册,儿岂敢与皇祖母相比。” “哦?”萧承乾似笑非笑,“你皇祖母有良佐在侧,你嘛,虽然眼下有阿瑜帮你,可阿瑜毕竟只是你的阿姊。” 萧贞观错愕地抬头,“阿耶,您的意思是?” 萧承乾的余光落在姜见黎身上,姜见黎似乎是没留心这边的动静,只专注地回答苏后的问话,他暗道或许是自己多心,不过有的事合该未雨绸缪。 “孤与阿蘅还未用晚膳,瞧着你们二人也不曾用过,一起吧。”萧承乾起身往高桌旁走,萧贞观急忙吩咐青菡要重新制膳,萧承乾饶有兴趣地挑了挑坨住的素面,“粮食不可浪费,这碗素面,还有这个葱炒鸡蛋,拿下去再热一热,多加两个菜就够了。” 姜见黎应声称是,“臣这就下去制膳。” 萧承乾意外道,“素面和葱炒鸡蛋是你做的?” “是……” 迎着萧承乾打量的目光,萧贞观硬着头皮解释,“阿耶,是儿一日未曾用膳,又不想吃御厨做的御膳,这才召姜主簿入宫……” 萧承乾若有所思地收回目光,“都别站着了,坐吧。” 各自心怀鬼胎地用完了晚膳,姜见黎意欲起身告辞,苏后却先一步觉察到她的意图,抢着笑道,“眼下都这个时辰了,黎娘今日便留在宫中吧。” 萧承乾用帕子擦了手,附和道,“是啊,左右定坤殿无人,空着也是空着,孤与阿蘅住定坤殿,黎娘就宿在偏殿吧,吴疾,派个内侍去王府传个话,免得阿瑜和阿玥担心。” “是,奴这边命人去传话。” 太上皇夫妇的话,便是萧贞观也违抗不了,更遑论姜见黎。 姜见黎颔首谢恩,苏后温和地拉起了她,“黎娘还是这般拘谨,一家人做什么谢来谢去的。” “黎娘一贯懂礼数,”萧承乾点了点萧贞观,“行了,也别站着了,孤与你阿娘这就走了,你今日怕是也累,早些歇息。” 萧贞观叉手,“是。” 一路将太上皇夫妇送到定坤门北,萧贞观仍没有驻足之意,还是萧承乾出言将她赶了回去。 到了定坤殿,苏后命人服侍姜见黎去配殿安置,待人走了,她面上温和地笑意顿时消失得干干净净,取而代之的是疑惑,“阿晏,我瞧着似乎不是那回事,你是不是担心过了?” 萧承乾面上的神色晦暗不明,“阿蘅,你我的女儿,你不了解吗?” 苏后回忆了一番今日方到勤政殿所见到的情形,“贞观她那副模样,分明就是在生气。” 萧承乾淡淡地笑道,“生气?她那是恼羞成怒!” “她从小就与黎娘不对付,为此妾暗中教训过她多次,便是看在阿瑜的面子上也该对黎娘和善些,可越是教训她,她就越起劲,反而适得其反,后来妾就让阿瑜少带黎娘入宫,见不着后也许能好些。”苏后叹了口气,“自登基后,她也没少为难黎娘,都是妾往日里对她太过纵容……” 萧承乾摇头安慰,“她是你我幺女,纵容她的不止你,孤也一样,那个时候哪里能想到有朝一日,这天下江山会落在她身上。眼下说这些都扯远了,今日孤看得清清楚楚,贞观她瞧着黎娘的眼神,可算不得清白,不过孤试探了一番,她怕是自己还未曾意识到什么。” “妾还是觉得不可思议,”苏后百思不得其解,“她们结怨已久,贞观她怎么可能会对黎娘有什么想法?” “阿蘅,她们之间本就没有什么深仇大恨,她能够让贞观从小讨厌到大,这件事本身就很不寻常。”萧承乾道,“她的目光为何只盯着黎娘一人?你看她从小到大,除了黎娘还对谁这般执着地厌恶过吗?” 苏后摇头,“那倒是不假,可即便阿晏的猜测是准确的,那又如何?母皇与阿娘她们不也……” 萧承乾打断了苏后的话,“那不一样,萧贞观她,必须要有自己的孩子。” 苏后隐约明白了什么,“哎,阿稷,阿瑜都无儿无女,阿玦阿琢倒是有,可若立储,从他们两个的儿女中选,谁家的都不合适,这么一想,的确如你所言,贞观得有自己的孩子,否则萧氏皇位后继无人。” “朕要贞观继承皇位,而非从阿玦与阿琢之间选择,便是怕我大晋再发生兄弟阋墙之事,贞观是唯一的选择,她的孩子,无论儿女,也都是唯一的选择。” “那阿晏,你打算如何?”苏后担忧地问。 “贞观已经十七了,可以择婿了,趁着你我尚在,还未老得不能动弹,早些为她将此事定下来,定下来,大晋国祚才能安稳。”
第五十一章 斗转星移间,姜见黎的胡瓜一个个结了果,绿油油的胡瓜挂在瓜蔓上,摇摇欲坠。 姜见黎将已经成熟的胡瓜一只只摘下,足足装满了两只竹篓,加上瓜蔓上还未长成的幼果,这一茬的胡瓜,应在三篓之数。 比她原先预料得要多不少,看来葱与胡瓜同种之法,果真有效。 既然葱与胡瓜能够共生互荣,其他的果蔬作物一定也能,譬如她现在万作园中重点培育的玉米、土豆、番茄、南瓜等,只是她没有充足的时间一遍一遍地去尝试,去排除,最简便快速的法子就是从农书中寻找相关的记载,亦或是能找到了解这些作物的人询问。 无论是前者还是后者,都得往西域去寻了。 姜见黎如今在司农寺任职,无法轻易离开长安,只能现在长安尝试寻找她要的农书和人,可这般无异于大海捞针,不过共生互荣的作物,并非只有一起栽种培育才能成活,所以等到了该下种的时日,还是可以先将它们种下去,这些作物没有在关中种植过,头一年种植,能够长出来,存活下来才是最要紧的,至于最终它们能够结出多少果子,姜见黎并未抱太大的期望。 这些外来的作物适应大晋的水土,从而在此地生根发芽开花结果,需要一个漫长的过程,急不得,就如同她想在司农寺一步一步往上走,也需要一个漫长的过程,不能再像从前一般操之过急。 那日亲耕礼后,萧贞观猝不及防地将她召进宫中,与她为难,若非太上皇夫妇及时从北地赶回,只怕她根本不可能轻易从萧贞观手底下毫发无损地离开。 翌日她在苏后的安排下回到王府,此后萧贞观再也没单独召见过她,也没有明里暗里地为难过她,她对此百思不得其解,直到如今都想不通那日萧贞观究竟是怎么了? 伴君如伴虎,萧贞观这段时日对她的态度忽好忽坏,在她面前喜怒无常,她得将这事儿当成同经营万作园一般重要的事儿放在心上,若是不能暗查君意,她的仕途怕是不久也就到头了。 只是过去了这么久,她该用什么理由去勤政殿探听虚实? 姜见黎拍了拍竹篓,道,“就你们了。” 因为要带两竹篓胡瓜回城,姜见黎这一回没骑马,而是乘坐马车,她还将宁五娘给带上了。 张管事年事已高,之前姜见黎从姜见玥处得知,前年他便有请辞之意,是姜见玥一时寻不出能够接任的人,而后庄子又被交给了她,张管事生怕她对庄子里头的事务不熟悉,这才暂时按下请辞的心思,尽职尽责地继续为她打理庄子上的庶务,只是张管事也想趁着身子还算硬朗,早日回乡过上含饴弄孙的日子,所以上个月主动提出要交五娘管理庶务,她才猜到张管事还是没放下请辞的心,之所以一直没有主动提,一时担心她刚接过庄子,他这样的老人就请辞,于她立威行事不利,二则,张管事也在暗中物色能够接任他的人。 选择宁五娘,应当是张管事暗中观察良久,又深思熟虑过的打算。姜见黎问过宁五娘的意思后,就同意了。 宁五娘学得快,这段时日一直跟着张管事学习庶务,前几日还像模像样地整治了庄子上倚老卖老的佃户,姜见黎想到她为了庄子已经许久不曾见过阿娘与姊妹,这才决定今日带她一同回城。 “一会儿马车先送我到太极宫,而后你将这一筐胡瓜送到万方楼,顺便告诉金管事,”姜见黎递给宁五娘一张折起来的纸,“这是胡瓜冷盘的做法,让他自己估摸着定个价。” 宁五娘点头,“那婢子送完胡瓜就往宫门处接黎娘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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