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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当初怎么就信了她,这人根本是个疯子。 不过我此刻懒得再想她有多疯,冥辛此刻低头不语,正在沉思,正是我下手的时机。我抬手拿起茶壶,斟了两盏茶,借衣袖遮掩将袖中毒粉撒进冥辛的茶盏。冥辛思了一会,举盏饮了一口,我狂喜不已。 “你们公主近况如何?”冥辛问道。 “好着呢,养精蓄锐就等你来,亲手宰了你。”我得意道。 冥辛笑了笑,“说这些一戳就破的谎有意思吗?她要人好着,能不亲自带兵来与我较量?” 我倏地想起远在边疆的汋萱,“汋萱怎么样了?” “汋萱是谁?” “新的统帅,这次与你对战的统帅!”我急道,迫切又胆战心惊。 “噢,原来是她,”冥辛又喝了一口茶,“她坠崖而亡了,你不知道?” 血骤冷,方才跳得猛烈的心脏忽然像被冻住了,冻得严密厚实,让人感受不到一点生命的热度。 “起先我以为真是你们公主,大吃一惊,后来就察觉出不对了。这个叫汋萱的用兵像在用鬼,这里冒出来一只,那里又钻出来一只,烦得很,其实效果不大,按兵不动就行了。我还是更欣赏你们公主的用兵,要么不打,要么快速爆发,能省不少粮草哪,……” 汋萱、汋萱……我会替你报仇,她马上就会死了。时间一分一秒地过,我越来越听不清冥辛在说什么,只死死地盯着她的脸,期待着她眼角流出血,鼻孔冒出血,嘴角溢出血,七窍流血毒发身亡的模样。 “你为什么不说话了?……你在听么?……我问你啊……” 还有一刻钟,半刻钟……该来了! “喂,你告诉我啊……” 到了!应该到了! 可冥辛依旧在说话,我睁大眼不可置信地看着她—— “为什么?!你为什么还没有死?”我跳起来,“你明明都喝完了!” 冥辛举着茶盏,低头看了看,“你是说它吗?我知道你往里面放了东西,原来是毒啊,可我百毒不侵,你替我治过,竟然不知道?” 我猛然想起初次看到她时,她身上有那条毒鞭的鞭痕,但伤口却自愈了,连那条毒鞭上的毒都奈何不了她…… “你到底是个什么邪物!”我朝桌面狠狠锤去,鲜血从指节流出,我跌坐回椅上万念俱灰。 “这个么,”冥辛顿了顿,“如果有一天你也被万蛇撕咬过,可能就知道了。”说罢面色一变,倏地抓住我的肩,急促道:“你告诉我,她会去哪里?” “告诉头猪我都不会告诉你。”我呸道。 冥辛猛地将手从肩移至脖子,狠掐住,怒道:“不要再对我说这种话,快告诉我!” 我横她一眼,冷道:“你尽管下手,看是你这个鬼主厉害还是我做鬼厉害。” 冥辛果然将手掐得更紧,我感觉我脸上的筋立刻暴涨起来,喉咙像被整个削去汩汩地从削口涌出一团团绵密的东西,然而我依旧充满恨意地死死盯着冥辛。 就在脑中逐渐模糊,一片云白之际,颈上忽然一松,我蓦然坠回地面,头目欲裂。 “算了,我杀不了你。”冥辛起身走到了窗边,似乎打算走了。 我灌了一口茶平复后,朝她的背影道:“为了报复公主,你会不会太过冲动了?你不怕我去通风报信,说你孤身到了京城?就算你有通天的本事,一个人也难抵挡一城的禁卫军罢?” 冥辛哼了一声,不屑道:“如果你去了,那么你要怎么解释我冥辛别的府不闯,偏偏闯你的府,还留你一命去报信?呵,你这会想当个忠臣会不会有点晚了?而且,你真的以为她们能抓得住我,或者抓住了,你们又真的敢动我吗?我劝你不要做损人不利己的事,今晚就当什么事也没发生,对你、对你们尚国都比较好。” “事到如今我难道还在乎什么虚名?我要是在乎我当初就不可能救你!” “说实话我对你忠不忠没什么兴趣,如果你不想告诉我她的下落,那我先走一步了。”冥辛道。 “你找不到公主殿下的!”我大声道。 冥辛侧首,一字一句道:“掘地三尺,我也会把她找出来。”说罢翻身而去,消失在淋漓雨夜中。 她一走,我立刻换了身公服赶去宫中,这次我不敢再自作主张,抓与不抓都交由圣上去定。守门的人拗不过我,不情不愿替我通报,之后匆匆忙忙地跑出来让我快请,连我自己也颇觉意外,这么晚了圣上竟然真的愿意见我。 到了殿上,圣上在寝衣之外罩了身软袍,显然已预备就寝。我当即请罪自己贸然求见的失礼。圣上并未在意,摆了摆手后忙问:“是何事?” 我将冥辛来我府上探问公主下落的事简短道出,然后垂首站在殿中保持沉默。等了一会儿,圣上微叹了口气,疲倦道:“随她去罢。尚国已无力再战,在议和盟约之前不可再生事端了。况且,如今的尚国在她眼中已是囊中之物,没什么好防的。” 我微微抬首,面露诧异,“那,那公主殿下的安危?” “沅儿不在京城。”圣上道。 “殿下去了哪?” “朕也不知,”圣上沉重地摇了摇头,“朕以为你得了沅儿的消息,原来你也不知。” “微臣……不知。” “你回去罢。”圣上从高椅上坐起,就要离开进后殿就寝。 “陛下……!”我开口道,我心口狂跳,“陛下不怀疑吗?冥辛来找我……” 圣上侧身,向我看来,我第一次从圣上的眼神中看到不可冒犯的威严。我心一横,闭上眼,扑通跪在地上,大声道:“其实冥辛是我放走的!公主殿下是为我担责,微臣自知死罪,不敢求圣上宽恕!” “你以为朕不知道吗?”圣上转过身,“沅儿是何等谨慎稳妥的人,她抓的人又怎会逃得出去,”圣上以一种怀念的口吻道出,良久整张脸笼上一层阴翳,低声道,“或许是天意如此罢,我尚国的气数终是尽了……” “陛下!”我出声阻道,圣上会说出这样的话令我十分愕然。 须臾,圣上将目光一转,凌厉地扫向我:“你对不起的该是萱儿与死去的将士……至于朕,”圣上的目光变得闪烁,透露着深深的愧意,“朕的罪孽更是不可洗清,来日连先祖也无颜去见。” “陛下,”我道,“等殿下养好病,一切都会好起来的。”虽然我也不知道公主究竟是不是病了,现在何处,可眼下只能如此相劝。然而圣上的眼神蓦地一黯,覆上满溢的沉痛,旋即转过身,微摆了摆手,我于是默默告退。 回来时心中颇为不安,圣上今夜的话太奇怪,甚至连“气数已尽”的话也说出口,我在愕然之外感到深深的恐慌。究竟发生了什么?我头一个想到的是公主殿下,莫非她真的有什么不治之症?可我之前替她把脉一直没有问题。而且公主究竟在哪?我脑中第一个想法是太清山,既然她不想再理事,那她最想去的就只有太清山。 之后的几日,冥辛再没来过,我想她无论如何也不可能掉转回头跑去太清山上找人,而且她就算找去也无用,若无仙师的指点,她连山也上不去,有了仙师的庇护,公主当万无一失,我稍稍安心,只要有公主在,尚国再难,总有解决的办法。 又过了几日,我忽然收到一封从淮县来的信,是凌粟寄来的。 信上说,那个原先她家的院子,也就是我和公主去淮县时住的那小院,里面住了人,她偶然去那巷子时见院门外有人守着。凌粟问我是公主殿下回来了吗。 我大为震惊,难道公主并未去到太清山,只是去了淮县?可公主去淮县做什么。而且淮县的话,相距京城并不远,冥辛此刻不知是否还在京城搜寻,万一也去了淮县……我速写了一封信,叫凌粟留意院内动静。 几日后,我又收到凌粟寄来的信,却险些登时昏厥,信上说,院门外的守卫不见了,但多了一个紫衣人常常出入;信上还说,那人每次进去都带一包沉甸甸的包袱,看不出里头是什么。 毫无疑问那紫衣人必是冥辛,冥辛已经找到她了!而那包袱,我不敢想,一定是不可示人极为残忍的刑具。我稳了稳心神,决定火速进宫禀报,再收拾行装立刻赶去淮县。 然而穿好公服正欲出府,门外一个着宫服的侍者快步走来,侍者见了我忙道:“白大人,太好了,你是打算入宫么?圣上下旨叫您即刻入宫。” 我诧异道:“召我所为何事?”莫非圣上也有了公主的消息? 侍者道:“婺国的队伍昨日已经到了,这会儿在大殿面圣。那个为首的,也就是冥辛,点名叫您过去。” 我一时茫然,冥辛怎么这会儿又在大殿。那淮县的那个人又是谁?
第七十五章 我随侍者匆忙入宫,来到大殿外,见殿外站着一行执剑披甲的人,银光烁烁,颈见系一根紫带,面色极为桀骜不驯,大概是那支婺国使团。 进了殿,殿中央立着一道挺拔身影,暗紫色的轻袍,镶银边,底部绣蛇草细纹,看上去庄穆而神秘。 我微微怔了怔,脑中忽闪过她出去那天穿着白衣的样子,那种说不上来的诡异,在这一身紫袍前荡然无存,看来她适合穿紫,不适合穿白,正如她的心,黑得发紫,虽然我的心也并不多清白就是了。 我收回视线,疾步上前行礼,圣上还未待言,冥辛先上来拍了拍我的肩,嘻道:“你终于来了。”此话一出,殿中顿时有些喧嚣,众臣窃窃私语,“怎会如此”,“她们果真认识”。 我内心毫无波澜,冥辛要耍什么把戏,我丝毫不在乎,若是能将公主身上的恶名除去些许,我求之不得。 此时,一位大臣站出来道:“大殿之上,这位大王随随便便就与我朝官员勾肩搭背,是不是太过失礼了?” 冥辛大笑,“失礼吗?可我认识她啊!” 喧嚣声更甚了。 另一位大臣道:“陛下还未开口,这位大王就迫不及待地与白大人搭话,是否太不将陛下,将我们尚国放在眼里了?” “你们也太冤枉人了,”冥辛道,“我一个大王,亲自过来见你们陛下,你们还说我失礼?我一直以为自己太有礼了,葫芦,我说得对不对?” 一直伴在冥辛身边默默不语的六娘立刻道:“王上所言极是。寻常来说皆是派使者前往,王上此次亲自赴会,千里迢迢,途中艰苦自不待言,属下以为知礼明理的人都看得出王上的诚意。” 殿上大臣皆无言以对,连平日最能言善道的裴相也闭着嘴。这一问一答确实说得有理有据,占尽道理。我在心中狠狠翻了个白眼,这厮过来只是为了亲手对付公主,和诚意当然没半分关系。 “就算如此,”此危难之际,一位大臣挺身而出,驳道,“大殿之上放出毒蛇又是什么道理?如此明目张胆的威胁怎好意思说是诚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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