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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该来的总会来。 午时刚过门外就是一阵喧哗,郑子歆看似淡定自若,实则轻轻绞着自己的衣摆,思索着该怎么躲过一劫。 “哗——”大门被人豁地一下拉开,高孝瓘脚步虚浮地迈了进来,小怜以及几个下人跟在她身后,手里托着合卺酒。 “国公爷,夫人,请饮合卺酒” 高孝瓘本就醉的不省人事的,一听还要饮酒更是皱紧了眉头,“不……不喝……拿走!” 小怜面有难色:“这……大人这不合规矩啊” “在这府里我就是规矩,都拿走,滚出去!” 可见真的是醉的狠了,小怜将手里的托盘递给了别人,上前一步轻轻捧住了她的额头,一边用拇指轻轻揉捏着她的太阳穴,细声细气的:“奴婢知道国公爷难受,可这合卺酒不喝实在不成体统,怕是会委屈了夫人呢” 如此装腔作势的,茯苓几乎要忍不住立马就冲上去将她那双爪子从高孝瓘脸上扒拉下来了,白芷轻轻拉住了她的衣角,冲着她摇了摇头。 郑子歆唇角浮起一丝冷笑,在众人惊讶的目光里自己掀了盖头,那一瞬间的容光焕发惊为天人,只可惜眉间依旧覆了丝带,大红色的喜服衬着洁白的雪色,有些凛冽的意味在。 “白芷,扶好国公爷,茯苓,拿酒过来” 两个人一左一右地挤开了她,郑子歆端起一杯合卺酒塞进她手里,高孝瓘稍还在迷迷糊糊的,就被茯苓扶着手灌了下去。 “国公爷冒犯了” 刚还在思考对策这不现成的办法就送上门来了么,烂醉如泥还怎么行周公之礼。 话音刚落,高孝瓘就咚地一声栽在了床上,这下可是彻底醉过去了。 小怜发出一声尖叫,“大人!”想要扑上去察看她的情况时又被茯苓一把拉开,“国公爷自有夫人照顾” 一饮而尽杯中烈酒,郑子歆面颊上也浮起潮红,看着倒是面若桃花了,将酒盅放进托盘里,揉了揉眉心,也是有些倦了。 “都退下吧,本夫人要和国公爷就寝了” “国公爷烂醉如泥就这么睡下去恐怕不妥,还是先让奴婢替国公爷梳洗打理一番再说吧” 话是这么说,但若真的让她把人带走,她这刚进门的夫人恐怕就真的颜面扫地了,如此只好委屈一下我们这位国公爷了。 “莫非小怜姑娘是认为我们这么多人还伺候不好一个国公爷吗?” “并非,奴婢只是……” “大胆,你今日三番四次顶撞本夫人,你们国公爷就是这么教你们规矩的?若是不懂规矩,茯苓白芷,教教她该怎么和本夫人说话!” 她加重了语气疾言厉色再加上本就是世家大族出身,气度自是不必说的,竟也唬住了人,室内安静了一瞬,针落可闻。 在这深宅大院里,教人学规矩可不是一个好词语,通常意味着皮肉之苦。 小怜煞白了一张小脸,没想到看着温柔端庄,实则手段这么凌厉,在茯苓白芷的手即将触碰到她的衣角的时候,小怜扑通一声跪了下来,止不住地磕头。 “夫人饶命,小怜只是……只是想为夫人分忧……只要夫人和国公爷能夫妻伉俪情深,那么奴婢便也死而无憾了!” 说罢,径直起身往旁边的屏风上撞去。 郑子歆太阳穴都跳了几跳,怒极反而平静了下来,唇角挂起似笑非笑的弧度,她没有出声茯苓白芷自然也不敢有动作,一屋子人就那么眼睁睁看着她以迅雷不及掩耳撞了上去,屏风晃了晃,她也身子一软,摔倒在地。 其余人面面相觑,噤若寒蝉,扑通一声也跪了下来。 郑子歆挥了挥手,一如既往的淡定从容:“抬下去” “是,夫人” 一场闹剧终于落下帷幕,白芷服侍她更衣摘下沉重的凤冠才觉得半边身子都麻木了,简直是又饿又困又累又乏。 “小……夫人……那个小怜不会出人命吧,毕竟是大喜之日见血……”话说一半又改口叫了夫人。 她揉了揉自己脖颈又按了按,语气稀松平常:“若是真想死就往柱子上撞了” 白芷心里微微一惊,俞发觉得看不透小姐了,她看似冷漠疏离又有温柔可亲的一面,看似心地善良又有手段狠辣的一面,诸般变化竟是让她这个从小跟到大的贴身丫鬟也揣摩不透她的心思了。 “小姐,床铺好了,就寝吧” 那些撒帐的桂圆红枣花生之类的,郑子歆嫌咯的慌,索性通通让茯苓扫了去,点了点头又吩咐道:“把他抬到里面去” 醉的人事不省的国公爷被两个人合力往床里面一扔,留出大半部分空床给她。 “好了,都下去休息吧,眼看着这天又要亮了” 折腾了一整宿明早还要进宫给太后请安,想想就头大,还有那个阴险毒辣的太后也不知道会耍什么花招来折腾她,郑子歆将自己陷入柔软的被衾里,闭上眼,疲惫的想。 宿醉之后的头痛欲裂让她早早地就睁了眼,高孝瓘这才发现自己以一个奇怪的睡姿被挤在了床里面,微一动身就浑身酸痛,她翻了个身正对上一张恬静的睡颜,鼻翼间呼吸相闻,女人身上馥郁的清香窜入肺腑里,让人神清气爽,也让她脸色一红。 这……就是她的妻子了? 不由得多看了几眼,晨间朦胧的光线里,冰肌玉骨,螓首蛾眉,如瀑的长发倾泻在了枕头上,衬着她雪白的中衣,黑白分明,煞是好看。 样貌不错,甚至有几分眼熟,但怎么也想不起来,又倏然一惊,摸了摸自己身上,还好衣服都在,看来是昨晚喝醉了和衣就睡了。 高孝瓘松了一口气,轻手轻脚地打算绕过她下床,岂料郑子歆也是容易惊醒的人,她还未跨过去就来了个四目相对,察觉到自己身上有陌生气息在,下意识就是伸手一推。 “砰——啪——”本就浑身酸痛的高孝瓘更摔了个眼冒金星,“大……大胆……竟敢推本国公……”痛的她话都说不利索了。 郑子歆拥着被子从床上翻身而起,脸上也有一丝尴尬,想去伸手拉她又看不见在哪,只好出声唤道:“茯苓,白芷” “是,夫人” “不准进来!”高孝瓘一声怒喝,打断了她的话,成亲第一天就被自己的娘子推到了床底下传出去这国公的脸往哪儿搁。 “咳……子歆并非有意,实乃下意识为之,国公爷宽宏大量,还望莫要跟子歆计较” 话既出口才觉得叫人进来有些不妥,毕竟是自己推了他一把,郑子歆心中有一丝歉意,便低声道。 高孝瓘冷哼了一声,自己慢吞吞地爬了起来,还是腰酸背痛的,只好呲牙咧嘴的道:“本大人不与你这妇人计较,你既起来了也好,赶紧收拾收拾准备进宫面见太后” “这里面干啥呢,动静这么大?”茯苓一脸好奇地透过窗缝往里瞅了瞅,“哎,白芷刚才那声响你听见了吗?” 白芷掩唇轻笑,拽了拽她的衣角,“呆子,国公爷与夫人已是名正言顺的夫妻了,自然……是要做些夫妻之间该做的事了,还是快别看了,当心长针眼” 茯苓想起陈氏交给她的那本书腾地一下红了脸,一避三尺远,“啊?是吗?小姐也会做那种事?” 她脑补了一下小姐摆出那些夸张的姿势,妩媚的表情,勾人的眼神,顿觉不寒而栗,太可怕了太可怕了,只想赶快离开。 谁曾想到她脑补的会在日后真的变成现实呢。 话音刚落门唰地一下就被人从里面拉了开来,高孝瓘脸色铁青出现在门口,身上的袍子也是皱皱巴巴的,冷冷瞥了她们两眼,拂袖离去。 “昨天没仔细看国公爷还是挺俊美的,不过脸怎么肿了半边?”
第18章 默契 临出门的时候白芷过来冲着她耳语了几句,郑子歆点了点头,又对茯苓交代了一番。 她再回来的时候手里就拿了一个煮熟的鸡蛋拿帕子包好了递给她。 “国公爷就这样出门怕是不妥,我给大人敷敷吧” “不用,你收拾好了就赶紧走,对了,怎么没看见小怜?”高孝瓘依旧埋首于手中的兵书,女人就是麻烦。 “小怜姑娘”郑子歆顿了片刻,将帕子递回给了白芷,“大概是身体抱恙,不能出来伺候国公爷了呢” 高孝瓘微皱了眉头,从书本里抬起头来瞥了她一眼,猛然起身吓了众人一跳。 “是你?!那个抢绣球的?” “……国公爷莫非是认错了人?” 真是冤家路窄,她天生目盲自然不认得那人长相,谁承想竟会是自己夫君? 郑子歆强装淡定,打算来个死不认账。 即使容貌有异但她眉间那条白色丝带做工精致,花纹独一无二,是怎么也不会记岔的,这可真是有意思了,堂堂国公夫人在大婚前夕女扮男装跑出去抢绣球。 高孝瓘唇角浮起玩味的笑意,上下端详了她片刻,“哦,是吗?我记得那晚把球塞我怀里的那个男子眉间也系了一条白色丝带,和你这个一模一样呢” 谎话被揭穿郑子歆脸上略有一丝羞腼,但到底不是普通人,脑袋里灵光一闪,话便峰回路转。 “那个绣球最后可是在国公爷手里呢,不知道太后娘娘若是知道国公爷不仅是个吃着碗里看着锅里的,而且还要入赘别人家是个什么感想呢?” 她本就不喜太后,表面上的尊敬也只是做给别人看的而已,此刻听了她这话更是怒从心起,“大胆,我乃皇亲国戚怎会做出这种辱没门头之事,更何况男子三妻四妾本就是寻常事,哪里轮的着你置噱!” 说罢,便径直拂袖而去。 郑子歆站在原地无奈地摇了摇头,虽然功名利禄在身但终究还是个孩子脾气,还是好面子倔的要死的孩子,十六岁的年纪能指望他什么呢,在前世还是凡事都要依靠父母的时候。 “夫人,走吧” 以为她是被高孝瓘一通火影响的心情不妙,白芷上前扶了她轻轻道。 “你去把我房中那瓶红花油拿来” 白芷一愣,郑子歆又冲着她点了点头,“快去吧,不然就真的误了时辰了” 高孝瓘早已率先踏入马车里,此刻正阖了眸子闭目养神,那晚的事想来她也是极不情愿的,否则又怎会把球扔给她就跑,而自己昨晚喝的酩酊大醉人事不省的,恐怕也是她把她弄上床的,自己冲着她发那么一大通脾气是否真的有些过了,好歹她也是自己名义上的妻子。 马车微微一晃,一缕幽香窜进肺腑,高孝瓘知道她进来了,但怎么也拉不下这个脸皮去道歉,只好继续闭着双目装睡着。 “国公爷,国公爷”郑子歆接连喊了两声没人应,只好摸索着拽住了她的衣角,又一点一点往上爬到肩膀的位置。 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拔开瓶口立马清香四溢,周遭的空气都清爽起来,让人心旷神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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