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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拿指尖蘸了一块儿,一点一点往她脸上挪去,同时一只手摸索着伤处,白芷说摔的还挺严重的,半边脸都肿起来了,就这样进宫若是太后盘问起来少不得要暴露昨晚两人并未洞房花烛的事实了,还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她的动作轻柔倒是轻柔,药膏也是好东西,可惜就是找不准地方,在第三次将药膏涂到了她鼻子上时,高孝瓘终于没忍住开了口:“这边” “……” 想着她看不见,高孝瓘犹豫了片刻还是将药膏拿了过来,“还是我自己来吧” 郑子歆乐的清闲,将药膏递给她,轻声嘱咐道:“不用涂太多,一点就好,这药膏活血化瘀有奇效” 高孝瓘点了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看着她端坐的样子,也有几分温柔娴雅,唇畔还挂了浅浅的笑意,让人如沐春风,鬼使神差般地赞出了口:“你还是穿女装好看” 郑子歆脸色一僵,“你怎么哪壶不开提哪壶?” 这下轮到高孝瓘脸色难看了,在她的印象里,无论是皇叔的女人也好,还是父亲的女人也好,就连一向高高在上的太后从前她父亲还健在的时候对她父亲也是毕恭毕敬的,说东绝不敢往西,怎么这个女人却一点规矩礼法全无? “你就是这么跟你夫君讲话的?早上推我那一把的事……” 郑子歆轻笑起来,若真的半分准备也无,她又怎会轻易踏入这国公府。 “如果国公爷真的是个守规矩礼法的人,就不会在上元节那一日出现在朱雀大街了” “那倒也是,我本就是个极不守规矩礼法的人”高孝瓘低笑起来,她这个国公夫人倒真是极聪明的,她喜欢和聪明人相处,彼此都敞开天窗说亮话,省时省力。 “你既如此聪明便该知道什么是该求的,什么是不该要的” “比如?”郑子歆依然端了浅笑,坐等她的下文。 “我可以给你荣华富贵,一生衣食无忧,别的……” “别的就不用了”郑子歆出言打断了她的话,高孝瓘微挑了眉头倒是有一丝惊诧。 “世间种种情爱皆如过眼云烟,瞬息万变,唯有能握在自己手里的才是真实存在的” 她不奢望高孝瓘能给予她宠爱,同样也不希望她在她身上索求什么,所以才要把话摊开了说。 她若是生在一个平常女儿家,此刻也该出嫁了吧,也会渴望夫君一生一世一双人的诺言,可惜,她是高孝瓘,她身上背负了沉重的枷锁,那秘密压的她透不过气来,她不能放松警惕,无论在什么时候,这样的她大抵也与情爱无缘了吧。 “如此,甚好” 两个人达成了一种默契的协议,到了宫门前下车的时候,高孝瓘甚至还伸手扶了她一把,茯苓的眼珠子都要掉了出来,也惹得周遭宫女的歆羡。 年轻有为的国公爷样貌又俊美,虽说郑家嫡女的家世不差,但模样么……就可有点遗憾了。 “儿臣/臣妇给太后娘娘请安,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太后端坐在主位上,见她们携手而来勉强端起了笑意,“免礼,平身吧” “谢太后娘娘” 见她们夫妻进退有度,举止相携,高洋也甚感欣慰,觉得这桩婚事总算没赐错。 “坐下吧,今日乃家宴,不必拘泥于礼数了” 闻言,高孝瓘才缓缓扶了她在侧首坐下,对面就是高孝琬,无意间目光交接的时候,他缓缓别过脸去,脸色难看。 高孝瓘有心缓和兄弟关系,便举了酒盅过去敬他一杯,“三哥,小时候你我二人一起骑马射箭读书踏青的日子实在是痛快,这杯酒孝瓘敬你” 高孝琬冷哼了一声,接过她手中的酒盅,却并未一饮而尽,而是唇角浮起了意味深长的笑意,径直绕过她往郑子歆的座位上走去。 “借花献佛,这杯酒我敬弟妹” 众人的目光如炬,纷纷投了过来,之前她和河间王在御花园的那一幕也有不少人亲眼目睹,此刻不免窃窃私语起来,高洋微皱起了眉头,脸上有一丝不悦。 “老三,回去,休得胡闹!” “只是想敬弟妹一杯,怎么就成胡闹了呢,怎么弟妹连我这个三哥敬的酒都要推辞?” 她若真的推辞恐怕才是坐实了那些流言蜚语,不过就是一杯酒,还怕他下毒不成? “三哥敬酒,子歆哪有不从之理”郑子歆接过来准备一饮而尽的时候,一只手从她唇边夺了去。 “这杯酒我替她喝” 高孝瓘说罢便一仰头,透明的酒液一滴不剩全倒入了喉中,辛辣的感觉从肺腑一直蔓延到口腔,让她微皱起了眉头。 “子歆酒量不好,三哥见谅” 她此举倒是出乎她的意料之外了,郑子歆脸上有一丝惊讶,又飞快掩了去,扶着她坐下,故意放柔了声音。 “夫君还未用膳便如此饮酒恐怕伤胃,快喝口茶缓缓” “好好好,看见你们如此琴瑟和鸣,惺惺相惜,朕便放心了”高洋开怀大笑,倒是有几分真心实意为小辈好的笑容。 几番推杯换盏虚与委蛇这家宴总算才结束了,值得欣慰的是因着高孝瓘的嫡母如今贵为太后,进宫也多有不便便免了晨昏定省,否则若是日日都看见太后那张伪善的脸孔她可真真是吃不下饭了。 出了宫门高孝瓘就被几个宗室弟子拉住了闲谈,郑子歆便独自一人站在马车旁等她。 冷不防的那个令她讨厌的河间王又窜了出来,“你为何要嫁给高孝瓘?!” 口口声声竟都是质问,郑子歆倒是一脸从容,“皇上赐婚” “我问过太后娘娘了,她说是你宁死不从不肯嫁我,我就这么让你讨厌?”高孝琬逼近了一步,不肯放过她脸上任何一个表情。 相比年纪虽小但举止有度的高孝瓘来说,她确实很讨厌河间王呢,被惯坏了的宗室弟子。 “王爷要听真话还是假话?” “自然是真话” “那么真话就是,我确实很讨厌河间王您呢,夫君容貌俊秀,神采斐然,武艺高强,您是半点儿也及不上呢” “你,大胆!”高孝琬顿时火冒三丈,被一个弱女子当面如此驳斥,自尊心强如他想也未想伸手就是一巴掌。 凌厉的掌风呼啸而来,她也未曾料到这个河间王竟是如此恬不知耻之辈,还未等她有何动作,头顶就响起了一个低沉动听的声音。 “三哥你这是要做什么?”高孝瓘死死攥住了他高高扬起的那只手,脸色不虞,“子歆只是个弱女子,此举未免太有失风度,况且她还是你的弟妹!” “你若是还拿我当兄弟就不该横刀夺爱!” “我……”她是有苦说不出,未免气势就弱了下来,这里的动静也引起了不少人的注目,郑子歆上前拉了拉她的衣袖。 “我没事,我们走吧” 高孝瓘的脸色也好看不到哪去,径直拂袖而去,走了五步远才发现她没跟上来,只好又折了回去牵她,郑子歆唇角浮起一个浅淡的笑意。 看不出来这位国公爷心地还挺善良的。
第19章 回门 刚才多饮了几杯薄酒,此刻便有些昏昏沉沉的,郑子歆靠在车壁上闭目养神,眼睛还未阖实,就听见那人低声道:“我三哥喜欢你?” “也许是吧”郑子歆并未睁眼,声音有一丝冷淡,想到刚才她出手相助,又加了一句:“刚才,多谢你了” 高孝瓘嗤笑一声,“举手之劳罢了” 看她面若桃花的样子又起了调笑之心,“那你喜欢他么?” “不喜欢” “那你刚刚那么称赞于我,是喜欢我咯?” 不知不觉间与她的对话谁也没有用敬语,高孝瓘竟然丝毫没有觉得不妥。 “咳……”刚刚本是故意激河间王,谁曾想竟被她听了去,郑子歆脸上浮起一丝尴尬,许是多饮了几杯吧,人也有些话多起来。 “想听真话?” “自然” “那不过是为了激一激河间王,虽然国公爷确实称的起那些赞美,但子歆只想与你相敬如宾,别的,半分想法也无” 得到了意料之中的答案,高孝瓘点了点头,不知为何竟然有一丝失落,她本不是个爱多心的人,也未曾深想,自此便不再多话。 甫一跳下马车就有小厮匆匆忙忙跑了过来小声对她耳语了几句,高孝瓘脸色复杂,饶有深意地看了一眼她,扔下一句,“去看看”便头也不回的大踏步走了。 “夫人”茯苓小心翼翼地搀了她下车,余光瞥见高孝瓘离去的时候脸上似乎有怒意,出声问道:“又和国公爷闹别扭了?” “没有,累一天了,扶我回去休息吧” 岂料她刚梳洗完还没来得及躺下那人便又怒冲冲地闯了进来,一把挥开白芷,冲着她便道:“是你下令命她自戕的?” 郑子歆慢悠悠地拿帕子净了手,“哦?国公爷去看过小怜姑娘了?明明是她自己要往屏风上撞,什么时候变成我要让她自戕了,茯苓白芷都在,你大可让她们作证” “谁还不知道你们主仆三人一条心,她们两人的话能信?” 这话茯苓立马就不爱听了,“亲眼所见是小怜自己要往屏风上撞的,我们还能拦着不成,国公爷休要听她一面之词,明明是她先顶撞夫人在先” 她过去的时候小怜已经躺在床上奄奄一息,额头上密密麻麻包了一圈棉布,已经隐隐渗出血迹来,可见伤的有多重,她虽对小怜无意,但终究存了几分怜悯。 再加上她眼含热泪,不顾礼节拉住了她的手,绘声绘色添油加醋的讲述了一番她是如何如何为夫人和国公爷考虑,岂料对方并不领情,甚至还对她大打出手,让她学学规矩。 再加上茯苓的话更是火冒三丈,高孝瓘冷哼了一声,目光彻底冷下来,没想到她竟是如此小肚鸡肠容不得的人的性子。 “来人,也教茯苓学学规矩,主子还未开口哪有你一个下人说话的份儿!” 门外闯进来几个身材粗壮孔武有力的嬷嬷,一左一右架住了茯苓,她在郑府因着伺候大小姐,而郑子歆又待人亲厚,阖府上下哪个不是对她点头哈腰,也算半个主子了,哪里受过如此屈辱,顿时挣扎起来,岂料那两个嬷嬷也是练家子,一双铁掌扣住了她的脉门,竟叫她动弹不得。 “放开我,你们!小姐……” “掌嘴,入了国公府便只有国公夫人,哪儿来的小姐?!” “住手!”郑子歆终于按捺不住出声阻止,却也脸色难看下来,声音冷凝。 “国公爷何必和一个丫鬟计较,茯苓向来心直口快的,她若是有做的不对的地方,子歆便代她道歉了” 她的服软让她的火气稍稍平息了一些,“那你又何必和小怜计较?” “事关脸面,不能不计较” “好,你既如此说,那本国公也不能不计较了,你是主母没错,但这府里终究还是我说了算,来人,将茯苓拖下去掌锢二十,以儆效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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