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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早些回去休息吧,这儿人多眼杂的怕你不自在” 郑子歆心头一暖,点了点头。 “茯苓白芷呢,怎么不见人影?”回到自己的营帐中才发现空无一人,问道。 “方才见着茯苓姐姐拉着白芷姐出去了”连翘恭声道。 茯苓是个爱玩的,好不容易离了府哪里闲得住,成天拉着白芷漫山遍野的跑,郑子歆摇了摇头,也罢,就随她们去吧,自己是没有这份少女心性的。 “去把水烧上沏壶茶,再把娘给带的糯米糕摆出来,待会儿国公爷可能会过来” “是,夫人” “白芷你看,是不是好漂亮!”夜色如水,漫天繁星,湖面波光粼粼,草丛里有蟋蟀叫声,静谧而安宁,一路小跑过去惊起了漫天萤火虫,萦绕着她们闪烁不定。 白芷伸手扑住一只,又小心翼翼凑到眼前去看,岂料刚开了一条缝萤火虫就振翅飞远了。 茯苓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利落地解下了腰间长剑“你若是想看,看我的……” “别,你会伤害到它们的”白芷一把拉住了她的手,示意不可,眼里含了怜惜。 “不过就是用剑气震昏它们罢了,又不会真的痛下杀手”茯苓小声嘀咕着又将剑收了起来,“你就是心肠软” 白芷淡笑不语,方才拉了她的手并没有放开,两个人就这么立着看繁星闪烁,萤火辉映。 “砰——”静谧之中忽然传来一声闷响,习武之人向来警觉,茯苓一下子就竖起了耳朵,另一只手把上了剑柄。 “怎么了?” “似乎有人在此附近” “别疑神疑鬼的,兴许也是有人来玩呢,不过若真的有人来的话,我们确实应该避避” 能来参加春狩的都是大多都是达官显贵,不是她们能惹的起的。 “去看看”她其实还觉察出了一丝杀气,只是怕她担心所以没有告诉她,牵了她的手慢慢往声源处踱去。 两个人扒开茂密的水草,猫着腰蹲下来,正看见几个黑衣人将一个二三岁大的孩子打晕过去绑扎结实了往水里一扔,发出咚一声闷响,溅起一片水花最后消弭于无形。 茯苓握紧了手中□□欲冲出去的时候,白芷一把拉住了她,“等那几个人走了再说” 茯苓也知道此时绝非救人的好时机,搞不好会连自己都搭进去,只是人命关天她也是心急如焚了。 时间就在等待中一分一秒的过去了,好在那伙黑衣人只待了一盏茶的功夫便离开了,整个过程干净利落训练有素,显然是早有预谋,只是那个孩子是谁?父母得罪了什么人,才被人谋害至此? 她还在心里盘算着,白芷已一个箭步冲了出去,到了湖边连衣裳都来不及脱便一个猛子扎了下去。 知道她水性好但也忍不住焦急起来,初春的天气湖水冰凉渗骨,更何况那孩子已经被抛下去许久了,救不救得上来还是两说,赔上一个白芷可就不划算了。 等待的时间每分每秒都是煎熬,她除了干瞪眼也没别的好办法,这更让她心里火烧火燎的难受。 寂静的天地间空无一人,湖面泛起的涟漪也消失殆尽,仿佛什么都不曾存在过,白芷下去的时间已经很久了,久到远远超过了她能闭气的时间,茯苓再也坐不住了,一跃而起解了腰间佩剑准备下去寻人的时候,“哗——”那个人破水而出,溅起了一阵水花,长发在空中划出优美的弧度。 “快,快回去,这孩子要不行了!” “你知道我会来?”一进营帐暖意就扑面而来,她怕冷因此特意命人在帐中燃了炭盆,此刻碳火上茶壶咕嘟作响,她端坐在几案前翻书,面前摆了几样精致小点。 郑子歆放下手中竹简,点了点头,“你大清早来定是没来得及用膳,陛下出事忙碌到现在估计也没空吃饭吧” 提到早上那事,高孝瓘难免脸色一红,偷瞄了一眼她胸前的起伏,岂料郑子歆顿时皱起了眉头。 “你往哪儿看?” 高孝瓘轻咳了一声在她对面坐下,任由白芷为她除去了外氅,捻起一块点心塞进嘴里,又指了指她手中的竹简。 “你在看什么?” “太史公书” “你喜欢读史?” “闲来打发时间罢了” “我看看” 之前还奇道她怎么还用竹简来读书,这才发现大有玄机,她因为目盲无法视物却能通过触摸来感受笔画变化深浅从而知道这是什么字,就和现在的盲文是一个道理,不由得对她又多了几分敬佩。 通常身有残疾之人不是自怨自艾就是敏感自闭,在她身上却没有一丝一毫的痕迹,从开始到现在一直都是淡然自若的样子。 两个人都不是多话的人,高孝瓘闲闲翻着她的书,她则沏了一盏茶送到她手边,自己捻起一块糯米糕送进嘴里,惬意地眯起了眼睛。 “小时候父亲要我读书,最怕的就是史书,晦涩难懂又偏偏要让你说出个所以然来,说不上来便是一顿板子”说起往事那个人又开怀起来,不知不觉间一碟糯米糕就见了底。 郑子歆正打算让人换一盘的时候,帐帘被人猛地掀了开来,茯苓背着孩子一个箭步就冲了进来,“夫人快看看这孩子,溺水了!” “抱到火盆边去,把衣裳解开,去取我的银针来,连翘,赶紧去烧一桶热水,陆英去煮一碗姜汤,要浓浓的那种”郑子歆有条不紊地下了命令,人命关天也顾不得问她们这孩子的来历,还是救人要紧。 她这一番冷静布置让高孝瓘有些刮目相看,同时也俞发觉得眼前这个女人捉摸不透了,她究竟还藏着多少秘密? 待到看清那孩子的面容时又猛地一怔,脸色倏地一下冷了下来,有些咬牙切齿的,“茯苓白芷你们是从哪儿发现的他?” “后山有个未名湖旁边”犹豫了片刻,白芷还是如实相告,“有几个黑衣人打昏了这孩子,抛到湖中的时候被我和茯苓看见了,这孩子是……” 她心里突然一惊,此次围猎来的都是皇亲国戚,而宫里两三岁大的孩子并不多,只有……太子殿下! “没错,就是太子高殷,我的堂弟”高孝瓘攥紧了拳头已按捺不住眸中杀意,转身就要往营帐外冲去。 “你干什么去?”郑子歆出声喝住了她,手里动作依然不停,为那孩子施针诊治。 “眼下不是你意气用事的时候,陛下病重,这围场也是危机四伏,当务之急还是先去通知皇后娘娘,切莫声张,悄悄带人过来” 她并非蠢材冷静下来也明白了她的用意,看着那人不慌不忙的样子她心中也多了一份镇定,点了点头方才大步离去。 “茯苓去外面守着,白芷赶紧去换身衣裳,不然这天气怕是要着凉” “好,夫人” “殷儿,我的殷儿!”过来的路上她还能勉强保持镇定,此刻一见到榻上那个脸色苍白,气息微弱的孩子登时红了眼眶,扑过去紧紧握住了他的手,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般止不住地往下落。 郑子歆从榻旁让了开来,轻声道:“皇后娘娘放心,太子殿下性命已无大碍,只是……在冰冷的湖水中沉浮了许久,怕是会落下病根” 李祖娥爱怜地捧起自己孩儿的面孔瞧了又瞧,又去握他的小手,发现体温已经温暖起来一颗心才又落了地,擦了擦眼泪,起身冲她们行了一礼。 “今日若是没有你们,殷儿这孩子恐怕就是凶多吉少了” 她不仅是长辈而且还有君臣关系,这礼如何能受,高孝瓘一把拖起了她,“殷儿也是我的堂弟,如何能袖手旁观,只是婶婶他为何独自一人去了那后山,荒郊野岭的” 李祖娥进门早,她幼时时常去二叔那里串门,每次去李祖娥必然会做好吃的款待她,那时她不受府中人待见,也是这个婶婶经常替她缝补衣裳嘘寒问暖的,几乎把她当成了半个孩子,只是自从高洋登基之后,便不曾再这么亲密过了。 一说到这个,李祖娥又开始掉泪,有些悔不当初,“我就不该让他出门的,今日一早赛马他也闹着要去,我怕到时候人多眼杂的万一出什么事可怎么办就没让他去,午后他苦苦央我出门去转转,说不走远就在附近营帐玩玩,我便派人跟着他去了” “跟着他的那个人呢?” “现在也还没回来呢” “估计是凶多吉少了”郑子歆接过茯苓递上的帕子擦了擦手,声音也有一丝凝重。
第24章 成败 “此事十有八九就是太后做的,后山人烟稀少,神不知鬼不觉地将孩子抛入湖中就算最后被发现也大可借口说是孩子贪玩不小心失足落入水中,最后跟着他的随从也可以来个死无对证” 高孝瓘一语中的,众人都沉默了下来,只听见李祖娥细弱的抽泣,“论起辈分她也是殷儿的姑姑,怎么如此心狠手辣!眼下陛下又昏迷不醒的,这该如何是好?” “手足亲情哪里抵得过皇权富贵呢,若是没了殷儿陛下再有个什么闪失,我三哥就可以名正言顺地继承皇位了” 她是见惯了这些波谲云诡的,此刻将其中利害分析的头头是道,倒是最冷静的那一个。 “婶婶先回大营,此事暂且不要声张,以防打草惊蛇,待陛下苏醒之后再作决断” “也好,你们这里总归比我那安全的多”李祖娥点了点头,答应下来。 “婶婶手底下的人恐有内奸,不然也不会泄了殷儿行踪,你回去之后还得不动声色的处理了才行,不然后患无穷” 郑子歆思索了片刻,突然插言道:“明日操演恐怕太后还有后招,而目标……” 众人的目光都转向了高孝瓘,她镇定自若的点了点头,“没错,我想必也是她眼中钉肉中刺” “既如此,陛下病重那皇后懿旨是不是也等同于圣旨?” 李祖娥点了点头,冷静下来也有统领六宫的气度,“不错,本宫确实是有这个权力的” “好,那就劳烦娘娘下一道懿旨,操演暂时取消,待陛下痊愈后再行定夺” 看着这夫妻二人思虑周全又从容不迫的样子,李祖娥眸中多了一丝感激,“你们救了殷儿的命本宫感激还来不及呢,什么劳烦不劳烦的” 几个人商议妥当之后李祖娥方才离去,走之前又恋恋不舍地看了几眼高殷,“殷儿就拜托你了” “请娘娘放心” “你们我自是放心的,明日多加小心” 待她离去已是月上中天了,郑子歆这才露了一丝疲态,施针本就是极耗费心神的,又熬了这大半宿的夜,火盆也没顾得上换早已熄灭了,简直是又冷又困。 她起身往床榻边摸索而去的时候身子微微一晃,有片刻的眩晕幸好一双手及时扶稳了她。 耳畔传来那人低沉略带了一丝担忧的声音:“你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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