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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为何,她向来失眠多梦,这一夜却睡的格外香甜,睁开眼的时候另一侧已经没了人影,被衾还是温热,显然刚离开不久,自己却毫无知觉。 白芷端着水盆进来伺候她洗漱,唇角也是止不住的笑意,“国公爷说夫人恐怕还得等一会儿才能醒,果然料的不错呢” “她出去多久了?”郑子歆顺着她起身,觉得还有些乏,又揉了揉眉心问道。 “有小半个时辰了吧”她起身的瞬间白芷掀开被子一看,被衾上依旧光洁如初,别说落红了,连根头发丝都没有,不由得有些大失所望。 “夫人……什么时候诞下嫡子这国公夫人的位置才能坐稳啊!” 郑子歆拿起木梳懒懒打理着自己,语气波澜不惊的:“皇帝不急太监急” 自古以来以色侍人最为下乘,朝不保夕,其次便就是以为生了孩子就能拴住对方的心,岂知道人心这种东西最是难测,今天说爱你明天就能捅你刀子,唯有牢牢盘踞住对方的心,占据他生活的每一部分,让他离不开你,方能长久,前两种她自然都是不屑的,后一种她还在观望,高孝瓘这个人究竟值不值得她搭上一生。 “就算您不为自己着想也得为老爷夫人还有奴婢茯苓她们想想啊!”她是有些恨铁不成钢了,她们家小姐哪都好,就是性子太淡了,什么都不愿意去争去抢。 说到茯苓才想起来这丫头已经几天没见人影了,“茯苓怎么不见人影?” 这话题转移的极巧极妙,白芷的注意力瞬间就被拉了过去,“伤了脸,这几天都闷在屋子里自惭形秽呢” 古往今来又有哪个女人能不重视自己的容貌呢,茯苓虽然性子大大咧咧,但也不例外,郑子歆轻叹了一口气,“你多去劝劝她,我这儿有连翘和陆英伺候着就行了” 白芷眼里泛出一丝感激,“谢夫人” “眼看着春狩在即了,国公爷在这个时候被撤了兵权可是大大的不妙啊!” 国公府,书房里,几个人围在一处,一灯如豆,烛火摇曳的每个人脸上都很凝重。 “哎,让让,让让”好不容易挤到了前面去,楼上一声锣鼓响,从帐帘后出来一个管事打扮的中年人,冲着下面挥了挥手,嗓音也是中气十足的。 “今日正逢上元佳节,我家小姐在此抛绣球招亲博个彩头,各凭本事,谁若是能抢到绣球,谁便是我李家的姑爷了” “也不知这李家小姐是美还是丑,若是貌比无盐娶回家那可不得亏死了” 茯苓小声嘀咕着,旁边那人听了立马接道:“嘿,你可别小瞧这李家,京城首富,别说李小姐貌比无盐就是缺胳膊少腿的也有人上赶着求娶的,更何况人家还美若天仙” “真要美若天仙早就嫁出去了哪还用得着抛绣球……” 正在嘀咕间楼上又是一声锣鼓响,这次帐帘后出来的是个美人儿,蒙着面纱,看不清面容,但看其身姿曼妙,弱柳扶风,估计容貌也不会差到哪儿去,这大概就是所谓的李小姐了。 此刻人群俞发躁动起来,摩肩接踵的,被推来搡去的郑子歆微皱起眉头,“咱们还是去后面看吧,别在这挤了” “也好”因着是抛绣球招亲所来都是男子居多,挤来挤去的未免多有不便,白芷便扶了她转身慢慢往外退去。 “前头太多人,不去” “哎呀四哥,来都来了就去看看呗”一个身穿锦绣祥云袍的少年拉着另一个比他高了大半个头的少年一头扎进了人堆里。 “元钦是个跳脱的性子,你也尽跟着他胡闹”待到人走的远了,白芷才轻点了点她的额头,嗔道。 茯苓的脸上满是不忿,气鼓鼓的:“谁让他老是对小姐献殷勤,今天是胭脂水粉,明天是古玩字画,生怕别人看不出来他对小姐的心思似的!” “那就是了,连你都能看出来,小姐怎会不清楚”白芷拉着她在院内的杏树下坐下,此时天色已晚,一轮明月洒清晖,倒是良辰美景不可多得。 茯苓被噎了一下,“你是说……” 白芷点了点头,她比她年长几岁对这些事情自然看的通透,“小姐对元钦根本无意,所以不管他做什么小姐都坦然接受,淡然处之” 茯苓舒了一口气,放松下来就往她肩头上靠去,白芷挪了挪位置好让她能靠的舒服一点。 “我就说嘛,小姐怎么可能看的上元钦” 白芷唇畔含了淡笑,望着她的眼神里却有一丝探究,“这事该是老爷夫人操心的,怎地你也如此关心?” 她身上的皂角香气极好闻,从小闻到大的,茯苓不由得又往她脖颈上蹭了蹭,惹得她一声轻痒却又不忍推开她。 “我是看小姐那个不怒不争的性子,哪里敌的过那些臭男人的花言巧语” 原来是害怕小姐吃亏上当受骗罢了,白芷的一颗心又落回了肚子里。 “那你呢,今年也二十了吧,就没有考虑过这些?” 说到这个茯苓就有些气馁,手里把玩着她的一缕青丝,语气里有一丝怅然。 “考虑过啊,说不定过几年老爷夫人开恩就会把我配个小厮嫁了,也能到外院去当个管事” 御林军的人数相比京畿军和骁骑营来说本就不存在优势,他们的长处在于机动性强,而山路崎岖马匹基本上也就是个摆设,长途行军也都是他们不曾经历过的,相比作战经验丰富的京畿军来说弱了不止一星半点儿,若是集中火力往一处冲杀说不定还能冲出重围。
第77章 不负 次日还是在她怀里醒了过来, 听着那人呼吸均匀该还是未醒, 郑子歆微阖了一下眸子,又往她怀里缩了缩,她素来醒的早, 看来昨晚也是累着了。 伤还未愈,原不该如此放肆的, 只是情之所至,竟然连她也控制不了自己。 郑子歆腾出一只手来沿着她的下巴摸索上去, 划过菲薄的唇, 挺立的鼻梁,长睫轻颤, 嗯,很长,是个美人坯子,眉峰入鬓,她从不画眉也鲜少修眉, 不得不说有些人生来就是上天的鬼斧神工,再往上, 郑子歆心底蓦然一痛。 从眉心到天庭足有寸许的一个罪字,那些在天牢里的日子她究竟是怎么熬过来的,她无法想象, 却在一味责怪她不辞而别。 “对不起……”她喃喃自语,却被人抓住了手腕,细细碎碎的吻落在了手背上。 “无碍, 已经好了”高孝瓘将她的手拉下来,微微侧过头,虽然知晓她看不见但心底还是有些介意。 “改明儿我调制一些生肌活肤化瘀的膏药,你涂着试试”郑子歆轻声道,没再强求,老老实实依偎在了她怀里。 “不用了,刺字的那针上淬了药,这疤痕经年不消的”高孝瓘语气淡然,调整了姿势让她躺的更舒服一点。 “比起我的这一点不足为道的轻伤,我更担心你的眼疾”她微微低头就能看见那人脖颈上与她□□好留下的痕迹,有些青紫了,她拿拇指轻轻擦着,又问了一句,“疼不疼?” 郑子歆摇头,“我的眼疾药石无灵,不然也不会拖到现在了,更何况我总觉得,情深不寿慧极必伤,此消彼长之下,这眼疾说不定也为我挡了一部分因果,才能让我遇见你” 从来不说情话的人说起情话来也这般不着痕迹,偏偏又能甜到人心坎里去,高孝瓘低笑,拿下巴抵住她的额头磨蹭着。 “你呀你呀,照你这么说我的这个疤痕也是爱你的印记,所以不能去除了” “那可不行,你这是为我挡了飞来横祸无妄之灾”郑子歆仰起头来反驳她的话,显然对她的答复并不满意。 “你是不相信我的医术吗?” “不”那个人的声音突然低下来,环抱着她的手臂紧了又紧,“我只是觉得得之不易,如果能得到你的真心,别说黥刑,就是五马分尸我也心甘情愿” 郑子歆眼眶一热,将头埋入了她的颈窝里,也缓缓回抱住了她。 “投我以木桃” “报之以琼瑶” 你之深情,我必不负。 “在看什么?”高孝瓘从校场点兵回来,听连翘说那人还未起身,便径直推了门进去。 郑子歆斜倚在榻上,脂粉未施,就连钗黛也未着,任由三千青丝柔顺的披散在肩头,侧脸看上去柔和干净。 “回来了”听闻动静,她轻轻合上了竹简,她所看的书与旁人不同,是用刻刀在竹简上刻出深浅笔画,用手触摸感受这是什么字,有点像现代的盲文吧,初来乍到时她极为不习惯,也花费了许多功夫才学会这种阅读模式。 “《六韬》?夫人如此聪慧,怕是我帐下军师也无用武之地了” “不过看来解闷” 肩头被人轻轻揽住了,郑子歆顺势靠了过去,微微阖了眸子。 从她脸上看出一丝惬意的高孝瓘低头笑了,拿鼻尖蹭了蹭她的鼻梁,“可是昨晚累着了?再不起日头都要落山了” 郑子歆脸上悄然浮起一缕羞红,作势欲打那人也未拦,生生受了她无关痛痒的一拳也不恼,只是将人抱在怀里哄着。 “说实话我也有些乏,若不是今日要点兵就陪你在家腻着了” 三军已经集结完毕,就等她一声令下随时出征了。 “你准备什么时候出发?”郑子歆正色起来,从她怀里微微撑起身子。 “就这两天”说到正事,这个人也正经了起来,却依旧揽着她没放手。 “你可有想过元钦为何只围而不攻?”郑子歆微皱了眉头。 “想必是引蛇出洞” 这是兵家常策,她焉能不懂? “如果是这样,那么你就不能挂帅出征,你若一走延州群龙无首,险矣”斟酌了再三,她还是觉得这样保守起见最好,如果当着众将的面提的话难免有损她的威仪,这样两个人独处的时候却平添了几分温情。 高孝瓘岂能不懂她的心思呢,又感动于她处处为自己着想,执了她的葇荑放在自己手心里握着。 “我明白你是担心我,但为将事必躬亲,有些事我非去不可” “那你带上我” 这次高孝瓘没再拒绝了,“好,带着你,但约法三章” “什么?” “一,不许擅作主张,私自行动” 郑子歆点头。 “二,不许离开我半步” 说来说去还是第一个,郑子歆又点了点头。 “三,凡事听我安排” 这条是为了防止遇到危险时子歆不愿先行离去而特意立下的,她毫不犹豫就点头应了倒是让她颇感意外,但也安心了不少。 兵贵神速,诸事安排妥当后趁着天黑斛律羡率先领兵出了城,紧随其后的就是高孝瓘,两人在城门口短暂地道别之后就分道扬镳,一个北上一个西行,三军将士统一黑袍玄甲在暗夜里行进的悄无声息,不同的是高孝瓘身后还紧随着一辆马车,拉车的是四匹汗血宝马,如此名贵的西域马本是作战用的,高孝瓘特意驯服了来给郑子歆拉车,因此即使道路凹凸不平,但车内依旧稳如泰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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