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前世迢迢,你我初遇 满地的残骸血泥,配上阴沉的天空,平白一股阴森骇人之感。 楼青囊艰难的行走在这片土地上,精神极度紧绷,手里死死捏着几块锋利的石片,生怕什么时候又突然跳出个凶兽猛禽之类的打她个措手不及。 滴答、滴答…… 鲜血顺着石块衣角往下滴,渐渐的,又归于宁静。 随着时间流逝,日光渐褪,周遭的温度也慢慢降了下去,一股凉意扑面而来。 唰唰…… 寒风呼啸,直刮得楼青囊脸颊破裂,鲜血外渗。 她抬手挡了挡风,迷眼望向风的来处,隐约可见一片黑黢黢的阴影袭来,不知道是什么。 先跑再说! 她毫不犹豫转身便跑。 途中越过尸骸,跨过泥潭,爬过枯树,奈何,身后阴影紧追不放。 楼青囊无可奈何,一个转身止步,握住石片纵身一跃,先下手为强。 打他个措手不及! …… 一望无际的沙漠,一对商队摇摇晃晃地行走着,期间,商队的驼铃时不时的闷闷作响。 楼青囊阴翳地瞧着众人,被束缚住的手脚隐约发痛。 如果是以前,她堂堂金丹修士,哪至于落得如此下场。 都怪那死老头,一掌震碎了她的金丹,还顺手毁了她的根基,害得她此生都只能这样屈辱的活着。 黄沙漫天,月升日落,日升月落,循环往复。 经过数天的饥饿,楼青囊早已两眼发昏,再加之此前失血过多,她完全怀疑自己将要去西天逍遥自在地了。 如此也好…… 她撑着最后一丝力气望向天际,那是她此前从未见过的天,明亮、晃眼。 “发什么呆!” 噼啪一声,身旁人毫不留情狠狠抽了楼青囊一鞭。 眼前骤黑。 楼青囊不记得之后发生了什么,她只记得,当她再次醒来时,蔚蓝的天空下,翩翩佳人独立,美得动人心魂。 那人似是察觉到身旁楼青囊的动作,回头,直戳了当:“家住何方?” 楼青囊下意识张嘴,忽觉喉间刺痛不再,身上杂乱斑驳的伤口也被治愈了个七七八八,不禁诧异地望向眼前人。 “为什么救我?” 那人道:“不只是你。”随后,又问:“家住何方?” 楼青囊愣愣看着眼前人,半晌不吱声,直到眼前人又重复了一遍“家住何方”,才手忙脚乱道:“我没有家了,不过我还有个哥哥在归尘宗修行,你……能带我去找他吗?” 说罢,又小心翼翼地偷瞄着眼前人神情。 那人闻言神色不变,淡淡应了句:“能,不过你得等我半日。” 说罢刹那消失。 楼青囊羡慕望向那人消失的方向,目光复杂。 如果,她的修为没有被废,是否此时此刻也能如这人一般,超凡脱俗、救苦救难。 可惜,没有如果…… 半日过去,斜阳渐沉,天,又黑了。 楼青囊远眺夜空,神色不明。 忽然,只见天际月光乍明,如枯木逢春。 “走吧。”那人不知何时来到了楼青囊身后,语气淡漠,不起波澜。 “好。”楼青囊低低应到,目光晦暗。 路上,或许是气氛太过低沉,那人斟酌再三,率先开口: “你叫什么名字?” “青囊。” “青囊?可是妙手回春、悬壶济世之青囊?” “……”楼青囊难得陷入长时间沉默,许久,才道:“是青囊花。” 那人稍窘,片刻,笑道:“青囊花乃主文之花,也是不错。” 又是一阵静默。 归尘宗,群山之间,仙山之巅,风花飘渺,青霭流转。 “你的兄长是哪位?我可带你去寻他。”那人回首,问到。 楼青囊低了低头,有些踌躇,也有些畏缩,迟迟不肯应答。 那人似是看出了楼青囊的窘迫,笑道:“姑娘别怕,若是你家兄长见着你,该高兴的。” 楼青囊闻言,深吸一口气,吐出几个字:“……楼济元。” 不料,那人一听,却是神情微诧:“可是一剑斩天河的那位?” 楼青囊摇头:“不知道,我很多年没有他的消息了,只知道他的师父是望鹤真人。” 那人道:“那便是他了。” 说罢又有些悲伤:“实不相瞒,他……你哥哥……半年前已经……” “死了是吗?”楼青囊接话。 那人不忍,轻轻点头。 楼青囊神色淡淡,看不出太多情绪。只见她抬头深深看了眼归尘宗山门,问到:“他……我哥哥,是怎么死的?” 那人道:“救人,死于妖魔之手。” 楼青囊抽了抽嘴角,忽地浅笑:“那还好,也算是如了他们的愿了。” 说罢转身便走:“既然他已经死了,我也就没必要进去了,告辞。” …… 时光荏苒,没了修为的楼青囊鬓边渐渐生出一缕白发,这些年,纵使有陶雾时不时送些延年益寿的药物,但终归留不了楼青囊太久,她的内里早已腐败,已经不是简单药物可以化解的了。 “楼掌柜,我还想找你做身衣裳,我娘家侄女儿过几天要来,麻烦帮帮忙,赶一赶。” 一位面容和蔼的大姐突然闯了进来,拉起楼青囊的手便是一阵笑。 楼青囊笑意盈盈,回握道:“没问题,您是老顾客了,我挤挤时间,能赶出来。不过以前怎么没听说过您这娘家侄女呢?” 那大姐一拍手:“哪能啊,我绝对说过,我大哥有个闺女长得好看,人也聪明,早些年被路过的仙家看中了,收回去当神仙,这我怎么可能没说过?” 楼青囊道:“那想来是我记错了,您应当是说过的。” 大姐嘿嘿一笑:“就是掌柜的太忙了,贵人多忘事,过几天我把她带来给你瞧瞧,也好叫你开开眼,那可是仙人啊,会一大堆仙术仙法,哪是我们能比的,要是运气好,能把我家闺女带去就好了。”说着又不禁幻想起来。 楼青囊跟着笑,低头摆弄着手上工具,“大姐,您这侄女得做多大尺寸的啊?” 大姐道:“仙人嘛,肯定是身形修长的,你就按以前经常来镇上的那位陶仙人做吧,应该差不了多少。” 陶仙人啊,楼青囊不自觉走神,自那日后,她便在归尘宗山脚某一小镇上安了家,做着裁缝工作,日子清闲,但一点也不惬意,更多的,是痛苦与无奈。 她恨,但她没有办法,事已至此,别说手刃仇敌了,她就连最末的修士都难得一见。 犹记某一日,陶雾照常来看望她,并问她有什么心愿。 她自知时日无多,一时也说不清是赌气还是试探,竟直戳戳问: “能帮我杀了木菁琴吗?” 可陶雾却是沉默,一瞬间,楼青囊便懂了陶雾的意思。 这些年,妖魔频出,木菁琴是年轻一代的佼佼者,杀她,不划算,也不可以。 自那以后,陶雾便逃避似得,再也不走这座小镇,但每过一段时间,还是会托人带来药物。 可,楼青囊要这药物有何用,难道要一边看着自己逐渐迟暮,一边看着仇人风光无限吗? 五日后,小镇十余年来技艺最高超的裁缝离开了,只留下一间空荡的裁缝铺。 南山尽头,极海之边,天地相接处,仙岛虚无,大能归处,或存真仙。 楼青囊一路寻来,又是数年。 此时的她已颤颤巍巍,站立不得,满头白发,容颜苍老,杵着破旧不堪的拐杖,一点点靠近那海面上一抹金光。 “来者何人?” 就在她将要落入海面时,一道梵音回荡。 楼青囊艰难跪下,声泪俱下:“晚辈楼青囊,昔年遭歹人所害,一身根基被毁,如今大仇未报,还请前辈救救我。” 语落,海声呼啸,无人回应。 “前辈?” 楼青囊慌张扫视着周围。 “前辈?” 她继续不死心呼喊。 许久,直到她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才听得天际一道叹息。 “既如此,我便赐你新生。” 海面烈阳沉没,明月高悬。 楼青囊自昏迷中醒来,只觉身体轻盈,体力充沛。 一抬手,忽见手背皱纹消失,白皙如玉,恍如当年修为尚在时。 她愣怔一瞬,对天际行跪拜之礼,高呼:“多谢前辈。” 与此同时,云端之上,一位素衣大能正默默注视着她,良久,对着天空轻叹: “观蝉,你之嘱托,自此完成了。” …… 如今天下多妖魔作乱,各门各派倾巢而出,四处诛魔除邪,奈何,寡不敌众,修士数量远不及妖魔,纵使不少天才大能,但终究心有余而力不足。以至于历经数十年至今,已然成了二分之势,修士妖魔各占一半。 直到,某一日。 弥漫着厚重血腥气的焦土之上,仅存的几名年轻弟子艰难地喘息着。顺着他们的视线望去,乌泱泱一片妖魔,黑气冲天。 “我们是要死了吗?” 一名弟子苦涩地扯了扯嘴角,手中,却是更紧了几分。 “没事的,杀了这么多,也算回本了。” 另一侧,一名弟子宽慰道。 随着妖魔愈发接近,他们暗自积蓄着最后的力量,企图尽可能多的带走敌方。 岂料,就在这时,一道浑浊气息扑来,刹那间,对面妖魔接连倒下,一个不剩。 众人惊诧。 “愣着做什么?补刀啊。” 身后,一道女声忽地响起。 众人回首。 只见一蒙面女子轻纱飞扬,傲然睥睨。
第4章 半生流离,又闻蝉鸣 “多谢前辈出手相救,敢问前辈道号?” 事了后,几名弟子齐齐将那蒙面女子围住,恭敬尊崇。 蒙面女子从容淡然:“我号虚蝉,称虚蝉子便可。” “虚蝉子……”几名弟子低声呢喃,交头接耳:“没听说过啊。” 虚蝉听得,道:“我喜清静,鲜少过问世事,不常外出走动,你等不知实属正常。” 众人闻言,纷纷作揖赔礼:“前辈勿怪,是我等无知。” 虚蝉道:“无妨,不知几位少年,师出何门何派?” 那几位弟子答:“天云宗,芳芷仙子座下。” 芳芷仙子……木菁琴。 虚蝉目光一闪,心道:木师姐,时隔数十年,我们又要见面了。 …… 此后数月,虚蝉联合周遭各门派年轻弟子,势如破竹,接连收复了数十座城池。 名声大噪。 庆功宴上,流觞曲水,鼓乐齐鸣。 “想必这位便是虚蝉子了。” 有人凭着传闻,来到轻纱覆面的虚蝉身侧,眉开眼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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