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军中茶盏，较之外面多少要大了许多。罗放在心里不得不佩服太子雅量，每次议事能面不改色的喝下那么多茶。
第40章 归期 巡视军营的日子虽然忙碌却也充实，待到一切尘埃落定之后闲散下来，洛尘就开始挠心挠肺的想楚柔。 她的笑，她的声音，以及有关她的所有记忆。 以前看话本子的时候，经常嗤笑那些恨不得时时黏在一块不愿分开的痴男怨女，觉得矫情。现在相思入骨才明白，情之一字，最是磨人。 凉山与洛京，千里之隔，便好似两个世界。 当初来南境的路上，只能从沿途据点得悉京中情况，每日里除了相思便是担忧。及后来，到了南境，安顿下来，收到京中第一封来信，字很少，寥寥数行还不是楚柔亲笔。 ——洛儿，一切顺遂，勿念。柔儿安好，特嘱在外不可大意，盼归。 那时候是五月中，洛尘正在巡视松原郡，正在松原郡亲自监斩了几个贪赃枉法的将领。 军营外的校场上，临时搭建了行刑台。洛尘站在校阅台上看着刽子手手起刀落，四条人命就没了。血溅在行刑台上，也顺着洛尘的眼眸滑进她心底。 洛尘低头，没人看到她眼眸里闪过的血红色。众人只以为养在深宫里的花朵见不惯这血腥场面，很体谅的站到她面前挡住台上的惨景。 连封亦都这么认为。 洛尘嘴角划过冰冷笑意，转瞬即逝。再次抬头时，依旧是温润如玉的少年。 洛尘知道，有的地方变了。 对于这种变化，她手足无措，只能一遍遍在心里默念刚收到的家信，来抵御那种冲击心防的莫名感觉。 从那次之后，她再没出现这种差点失控的状态，心里不由稍稍松口气。 收到的第二封信，是在五月下旬，那时候正值雨季，阴雨连绵，道路泥泞，巡军不仅累而且苦。洛尘从封亦手里接过油布包裹的信，这次是楚柔亲笔。 ——殿下，一切平安，勿念。只一事，某日夜间忽梦殿下有漾，切望珍重，千里之途犹如天涯海角，若有失，柔五内俱焚。另凉山雨期难测，务必时时注意，小心淋雨。母后、商姨安好，特嘱三餐饱暖，昼夜寝歇，望安好，盼归。 洛尘正在雨中考校兵士骑射，即使封亦在旁小心举伞，还是有水滴溅落进来。洛尘半边身子放在外面挡住雨水看完了信，眉眼弯弯的笑了，而后将信揣进兜里贴身放好。 她牵挂她，她亦牵挂着她。 突然觉得这凉山的雨也别有一番滋味，整个人神清气爽起来，淋湿的衣服也不再那么难受了，捎带着下面不甚满意的兵将也可爱起来。 意识到一群虎背熊腰的汉子们可爱，洛尘暗暗哆嗦了一下，她有点佩服自己的想象力。 考校继续，而雨中披着蓑衣的兵士们却发现太子殿下脸色好似被雨洗刷过的天空，明亮的笑意直达眼底，这让一旁跟着巡视的罗放暗暗松了口气。 待到第三封信送到时，洛尘已经回到新建好的行宫。 信还是楚柔亲笔，话也多了些，无非就是让洛尘注意身体，京中一切安好不用挂念，再就是嘱咐洛尘谨言慎行，南境不比洛京，行事还是稳重些好。 说到谨言慎行，无非就是洛尘开启话痨模式，每日发生的点点滴滴都恨不得一纸飞送到相隔千里的洛京，让楚柔清楚明白的知道。 这期间发生的几件大事，她倒是有意没有说出来，却耐不住京中消息传得快。 洛尘铺纸研墨，不一会写文章似的将三四页纸叠好，放入特制的信封中，交给封亦。自己则去了花园一处凉亭看书去了。 新建的行宫很是舒适，面积宽广较之太子府还要大些，里面的景色更是宜人。从凉亭向前看去，水光潋滟，鱼鳞般的波纹一层层铺到远处，微风拂过，弱柳便开始摇曳生姿。 而在视线的远方，荷叶田田，里面点缀着盛开的花朵，烈日也难掩其明艳。 洛尘拿着一本书，眼睛看着远方，手指无意识的敲击着凉椅扶手，离京已有两月，原本以为巡视完便可以回去，岂料罗大将军都回来了，她还没有收到回京的旨意。 两个月间，洛希到嘉定府及以北不仅抓到不少教众和管事，还有空跑了一趟北境大营。沿途所过之处，查案、办案、结案顺溜得很。若说她洛尘斩的贪官不少，比之奚王殿下却有点小巫见大巫了，消息传到京中，满朝文武大呼贤王，以至于南境这边被默默忽视。 而东行的宁王，在龙武卫统领的协助下，差事也办得不错，更重要的是与叶家搭上了头，让叶家人承认了这位王爷并开始参与角逐。 叶家，与白、林、罗并称清河四大顶尖氏族。白家主教，林家主医，罗家主兵，而叶家主商，四大家族，势力遍布清河不说，连其他三国也不敢轻易得罪他们。 整个清河，明面上看是被皇家掌控着，暗地里各府各郡都与四大世家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这些家族的力量，让清河皇族填进去几代皇帝犹战战兢兢不敢撕破脸皮。 不过，与前几任皇帝相比较，现在的皇帝洛天不按常理出牌，多多少少撬动了那几大家族稳固如山的状况。因为他舍得拿自己的命去赌，也舍得拿皇嗣的命去赌。 此次来南境之前，洛尘才知道皇帝看似正值风华，然寿数一个巴掌都数的过来。能够有如今气色，全靠皇后以及天材地宝支撑。 为了布局，坐上至尊之位的他拿自己身体作饵，这份气魄非常人能及。洛尘心里原本对他有些微怨恨，知道此事后那丝怨恨消失无踪，隐隐还有些敬佩。 很多时候，对自己狠，对他人也狠的人，才是可怕的人。 如今，奚王该是与林家连上了，而宁王与叶家本就有姻亲关系，四大世家已经卷进来两家，而罗家……洛尘苦笑。 即使交好罗放，罗大将军丝毫没有搭理自己的意思，回到南境这么些天，除了刚回时例行公事般见了一回，说了几句不痛不痒的话，两人便如京中一般，再无交集。 罗放由于父亲归来，几乎再没登过行宫的门。 而听封亦说，罗放身边有着幕僚之称的占校尉也被降职到凉山府府城当个守门小将去了。于是，洛尘明白，罗大将军与自己不是同路人，至于是敌还是陌路，还需时间来证明。 转眼七月，京中仍没有消息传来。 再后来，装着京中来信的匣子已经满了，皇帝还是没有发话。 洛尘在南境待着，看着荷花开了又谢，谢了又开；看着大雁北去，然后陆陆续续又回来；看着将军府将领们走了一批，又来了一批，直到都变成陌生面孔。 短短几月，京中越发热闹，奚王与宁王两人依旧一团和气，只是底下的人已势成水火。而丞相公开打压太尉，太尉亦不落下风的反击，牵一发动全身，两王背后的势力迅速卷入其中，在清河各地开始明争暗斗。 整个朝堂，看戏的除了皇帝，便剩下白太师与罗大将军，哦，还剩一个窝在南境的太子。 可叹的是，司空跻身朝堂，左右不逢源，日子愈发艰难了。 这个时候，除了热闹的朝堂屡屡爆出某位官员的丑事之外，就剩清远公主的出嫁能够牵动看戏人们的视线。因着明云路远，八月初便要着手准备上路了。 八月的凉山，秋高气爽，云淡风轻，整个凉南平原一片金黄，是个丰收的季节。 相对于凉山的丰收，清河北边的产粮地显得凄惨许多。去年那场雪灾，冻死的不只是人畜，还有一片片望不到尽头的庄稼。 尽管如此，北境仍得防备外敌来犯，八月初罗大将军便率军出发赶赴西北，临走之时，他倒是往行宫跑了一趟。 洛尘正在水边拿着竹竿垂钓，湖边柳垂下的万条丝绦里，一身白衣的她在那安安静静坐着，专注的看着水面。 罗离远远看了一会，心里叹息一声，这才举步走近躬身行礼。 “见过太子殿下。” 洛尘回头，温和笑意衬托的眸子明亮如星辰，她笑着起身，看着罗大将军道：“大将军。” 看了看四周，没有桌椅之类物件，不免歉然道：“让大将军见笑了，不如移步那边凉亭稍事休息如何？” 罗离顺着洛尘指的方向看去，笑道：“不必如此麻烦，殿下在此垂钓，倒是臣不请自来打扰了殿下兴致，臣也没什么要事，只是将要远赴西北，特来向殿下辞行。” “啊？大将军要走了？” 罗离看着故作惊讶的洛尘，心里微微有些好笑，不过一年时间，太子殿下也会演戏了。 不由感慨造化弄人。 他笑道：“是，圣上旨意已经到了将军府，顺便让臣带了几句话给殿下。” 洛尘听了站直身子，直视着他。 “圣上旨意上说让殿下送别清远公主过了南境再回京，如今清远公主已经离京，将经凉山府入明云，大概九月初便能到凉山府。” 洛尘听了，温和笑意化作真实了几分的浅笑，她点头道：“多谢大将军告知，累大将军跑一趟，若不是大将军将行倒要留下吃顿便饭，只好请大将军进屋喝杯茶，算是我为将军践行了。” 罗离摆摆手，笑道：“殿下好意臣心领了，行期甚紧不好耽搁，至于累不累的哪里话，圣上旨意怎能让其他人代为传达。如今知晓殿下归期的不过三人耳，还望殿下早作准备，早日平安归京。” 洛尘笑道：“洛尘谢大将军，他日将军归京务必让洛尘补上今日这顿饭。” “好说，殿下留步，臣告退了。”罗离再次躬身一礼，笑着退后几步才转身离开。 “大将军慢走。”洛尘回了一礼，待人走远后看着平静湖面上浮尘微微摆动摇曳出来的涟漪笑道：“父皇，鱼儿上钩了么？” 走过去，起竿，收线，一条肥硕的鱼儿正咬着钓钩全力扑腾。 洛尘将鱼拿下来，随后扔了回去，她拿着鱼竿想了一会，坐回原来的地方，上饵，甩钩，安安静静坐着，专注看着湖面，风乍起，吹皱一池秋水。 午膳时分，封亦来了。 “殿下，该吃饭了。” 到鱼篓边站定，向篓里面看去，叹道：“殿下，好歹留一条晚上做道菜。” 洛尘不以为意，笑道：“阿亦去鱼市什么样的鱼买不到，既然这湖里的鱼儿与我有缘，受了一遭苦，让它们去吧。有时候我倒宁愿那些抛出鱼饵的人放过我这条小鱼儿，让我自由自在活在小池塘里不好么。” 封亦看着自家殿下多愁善感，正要宽慰一二。 “啊，小池塘还是小了吧，要装我，柔儿，母后，商姨，还有你们这一大家子，果然还是得个大湖才行。” 一本正经掰着手指头数数的殿下懒散的说出这句话，突然觉得有点不忍直视。封亦偏过头，决定还是把殿下一脸认真的坐在湖边数落的画面忘掉比较好，免得回到洛京不小心说出来挨水寒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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