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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早也是,青鸟采购归来,不敢面对满腔热忱的自己,只得在树下继续怀疑人生…… 越想越像这么回事。 这念头如冷水浇下,苏筝笑容僵在脸上。 话已问出口,再装作没察觉反倒显得刻意。况且若真有什么不妥,说开了总比让青鸟独自纠结强。 苏筝声音不自觉地低了几分,小心道: “和我有关吗?” 问得很隐晦了吧。给她和青鸟都留三分余地。 却见青鸟瞳孔骤然收缩,以一种极其震惊、秘密被人发现了的表情看向她。青鸟慌乱而紧张,整个人不自觉后退,可后面就是树,她一下子撞上桃树粗糙的树干,满树桃花因这动静在枝头乱颤,几朵粉白花瓣跌落在她肩头。 真被她猜中了。 苏筝顾不得自己的脸皮,继续道:“好吧,我知道了。” “你……知道了?”青鸟一句话断成两截,声音放得很轻,脸上居然有些赫然无措。 不等青鸟给她回应,苏筝语速飞快道:“我知道我的主意不稳妥,你不忍心泼我冷水才特地说它好,不用在意我的感受!青云阁以后如何走下去,我们可以一齐讨论别的法子。” 话说完,苏筝立即释然不少。她可不想青鸟为自己为难!反正她脸皮厚,那主意又没经过第四个人的耳朵,怕什么? 青鸟的反应和苏筝预料的完全不同。青鸟先是错愕,继而某种难以形容的情绪在眼底化开,她道:“等等。” 苏筝便等了。 青鸟掸去肩上花瓣,缓缓问她:“你、知道了、什么?” “知道什么?” 苏筝心道我说过一遍了呀,“知道你昨晚守在我床边、今早待在这儿、还有你一夜没睡好都是因为我,我那主意太乱来了,你不好拒绝我,才烦恼这么久。” “……” 青鸟说不上来是松了一口气还是涌上一口气,总之她再次开口,说话利索,“我从未撒谎骗你,从未觉得你的想法不好。我昨夜说它特别好,这是真话,绝无半分虚假。” “啊。”苏筝张嘴,“这样。” 她整个人从头到脚烧了起来。 她她她白担心了—— 那她刚刚的纠结算啥?她的一番心里斗争算啥? 苏筝恨不得把自己拍晕过去,她把脸怼在墙上,额头往上面磕了又磕,“我我我我多心了!抱歉抱歉抱歉——” 她太自作多情了!这比她小学错把班级第一的同学的奖状领走还尴尬!!! 她怎么敢理所当然地认为青鸟是为了她才辗转难眠啊啊啊啊?! 事已至此,只能躺平任嘲。苏筝把脸埋在墙面。即使墙面的凉意丝毫不能缓解脸上火烧般的热度。 “噗。” 没等来别的,等来了青鸟的一声笑。 青鸟道:“不要紧。” 苏筝不再面壁,转身,“真的?” “真的。” 苏筝哭丧着脸,“那你好歹别笑啊。” 青鸟紧闭着嘴,憋笑憋得肩膀直抖,最终还是破功了。她先是一点点地抖,唇角不住上扬,最后干脆背过身去,学着苏筝抵墙的样子,额头抵着桃树粗糙的树干,埋头闷笑。 苏筝站在原地悲愤交加,还好,她羞着羞着,那股郁气忽然就消散了。 她还是第一次看到这样鲜活的青鸟。 也许这个时候,她才从青风逝世的阴影里稍微走出来一点。 苏筝任青鸟笑,等青鸟笑够了,道:“走吧。” 青鸟点头,苏筝伸手替她拢了拢散落的发丝,两人默契地往后门走。她们并肩走,青鸟的手偶尔擦过苏筝的手背,带着初春微凉的触感。 这么一闹腾,苏筝怕再丢丑,彻底不敢在此话题上多做延伸了,但她想起那人没有完全舒展开的眉宇,心里还是有那一闪而过的念头: 她到底在烦心什么? “噗——” 一声笑打断她的思路,苏筝当即叫出声:“青鸟!说好了不再笑了!” 冷寂。 她偏头,方见青鸟半是认真半是惊疑道: “我没有笑。” 苏筝怔神。 这的确不是青鸟的音色。笑声是从拐角处传来的!
第26章 徒弟 那笑声清脆稚嫩,分明是个少女,紧接着传来“唔”的一声闷响,像是被人突然捂住了嘴。 绕过拐角,两个十三四岁的少女正在后门处拉拉扯扯。一个身穿绛色短袍,背着箱笼,衣着规整,一张小脸面无表情正严严实实地捂住另一人的嘴,被捂住的那个少女一袭素色霓裳,比前者高上半个头,眨巴着大眼睛,纤长的手指努力掰着嘴上那只手。 “唔唔!”素衣少女抗议。 “闭嘴。”绛衣少女声音冷清。 两人察觉到动静,齐刷刷转过头—— 八目相对,大眼瞪小眼。 苏筝:“……” 青鸟:“……” 她们被逮个正着,二人皆肤色白皙,仪态万方,站在那里如同两尊小玉人,打扮更是不像本地的寻常孩子。即便如此,也还是小孩,苏筝对着孩子也不好质问,抽抽嘴角等她们解释。 “失礼了!”绛衣少女立刻松开手,规规矩矩作揖,“我们见前院大门紧闭才绕至后门,不知您二人在此清谈,实非有意。”说完用手肘捅了捅同伴,“还不快道歉。” 素衣少女赶忙理了理发饰,“失礼了失礼了!我没看见别的!” 没看见别的?苏筝道:“那你见着了啥?” “就是……”她敲敲脑袋,艰难道,“一来就看到您在额……撞墙?没忍住。” 真直白。 青鸟想笑不敢笑,苏筝:“……” 没事。 真的没事。 出糗多了就习惯了。 毕竟她那么大动静,不能全怪人家。 ……对吧? 苏筝强撑着扬起笑,只想赶紧越过这个话题,“所以,你们是?” 绛袍少女直直道:“慕真。” 素衣少女浅笑道:“司悦。” “哦。”苏筝尬笑,“好的好的……” 知道你俩名字有啥意义吗? 她又问:“两位来此是?” “找人。”她们异口同声道。 青云阁是什么走失人群收容机构吗?天天来人? 好像某种程度上它真是? 眼看苏筝努力维持的笑容绷不住了,青鸟替她问道:“两位来此处找谁?” 未等她们回答,“吱呀”一声,青云阁院后门被推开一个小缝,尚瑶提着个小巧的紫金葫芦,一改从前那副优哉游哉的姿态,鬼鬼祟祟地探出半个脑袋谨慎地往外看。只一眼,她就浑身一抖,睁大眼睛:“服了这俩小祖宗怎么来得这么快?!” 两个少女一齐指着尚瑶:“找她。” “……”尚瑶关门想溜,司悦一个箭步飞身上前把脚卡在门缝里,半个身子挤了进去,紧紧扯住尚瑶衣袖,“别想走!” 尚瑶摁住司悦的小手嚎道:“干什么干什么!小孩子不要乱拽!这衣服有多贵你知道吗?!” “我不管!”司悦拽得更狠,瞪着尚瑶,“您一声不响就走了!把我和慕真丢在锁心门三个月!三个月!我要补偿!” “好好好等会给你——先放手放手——” “先说好给什么!”司悦撤手。 “你想要什么?”尚瑶苦大仇深。 “师尊把您手里这瓶小葫芦赐予我们就成!”带了点得逞的笑意。 “这瓶?不成不成!”护住葫芦,拒绝。 “哦,那我继续啦。”司悦欣然伸手。 “等等等等!诶诶诶不要拽这边!另一边也不行——” 师徒二人打得火热,青鸟默默往后退了几步,苏筝目瞪口呆。 慕真看不下去她们的做派,在一旁扶额,轻咳一声转向苏筝二人:“家师与师姐向来…活泼。让二位见笑了。” 家师?师姐? 司悦看上去是比慕真大一点,应该是师姐,所以家师只能是……尚瑶。 好吧,原来这俩小玉人就是尚瑶叫过来的徒弟。 再在这里闹下去恐怕要被寻声而来的全镇百姓围观,最后还是青鸟出面把这一大两小请进了内院。 尚瑶把紫金葫芦里新炼的灵丹悉数赔给了司悦和慕真,换得司悦松手。 “这才对嘛!”司悦晃着葫芦,倒出一半丹药装进自己的锦囊,剩下的连葫芦一起抛给慕真,“接好!”慕真抬手稳当接过,面无表情地收进袖中,显然不是第一次干这事。 尚瑶人像朵花似的蔫掉了:“那一小瓶我攒了半年啊。” 她在青云客整日从容自在,好容易来了俩能治住她的人,苏筝毫不掩饰地笑出声。 真是道高一尺,魔高一丈! 看她吃瘪太过瘾了哈哈哈哈! 司悦与慕真是亲姐妹,两人虽有二百余岁,于狐族而言仍是半大孩子。她们从小被族里各家轮流养大,后来被尚瑶收为徒弟。尚瑶这个师尊当得叫一个随心所欲,把两个徒弟宠得无法无天。慕真性子还算沉稳,平日里安安静静的,不笑也不闹;司悦就不一样了,她那性子在尚瑶的纵容下脱缰野马般越来越闹腾。 三月前,尚瑶有意到南青山寻访刚刚下山的苏筝,她借口要带司悦和慕真去见友人,一到锁心门就把两人扔给了永贞道人。 锁心门,顾名思义,封心绝尘,弟子多修无情之道,远离世俗。此门位于长丰山下,气候凛冽,适宜静修。尚瑶与永贞道人交好,托其照看二人。 她脚底抹油似的当着徒弟面“嗖”地御剑飞走,气得司悦直跳脚又无可奈何,但碍于永贞,只得守在锁心门。 昨日,尚瑶得知苏筝的谋划立即一拍大腿,这不正好让自家那两个小祖宗有点事做吗? 慕真擅长炼丹,司悦工于炼器,有她们前来青云阁教阁中那些女子炼制丹药法器,既能帮上忙,又能让她们少缠着自己,简直一箭双雕! 尚瑶还记得自己几月前的所作所为,不敢当面传音,只给锁心门传了信。她知道司悦和慕真肯定会有怨气,没想到这两人来得这么快,昨夜传信,今天就杀到了。 苏筝看热闹不嫌事大:“你这事做的实在不厚道,她们这么闹,不算冤枉你。” “就是就是。”司悦点头。 尚瑶瘫坐在椅子上还不忘反驳:“下次不会了!” “此话当真?” “为师所诺哪一件是没做到的?”尚瑶自信道。 “甚多未践之约。”一道凉飕飕的声音插/进来。 慕真不轻不重地道:“去年师姐生辰前,您说要给她把瑾水河底的鱼骨鞭捞来给她,结果到了那日,您带我们在河边钓了一整天的鱼。” 司悦来劲了,“钓了半天就三条小鲫鱼,还不够塞牙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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