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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外地人来说确实很难,可我生于昶津,灵鹤书院自然要偏袒当地人一些,我们那的孩子几乎个个都在灵鹤书院求过学,没什么好夸耀的。”连竹萱道。 此路不通,苏筝道:“考不中也没什么打紧。天下书院又不止灵鹤一家,是吧?” 连书萱讪笑道:“……话虽如此,可昶津当地的学宫对师者的要求,第一条便是有执教经历——以在灵鹤书院任职为先。” ……怎么哪里都要求有工作经验。苏筝不信了,再问:“那其他州府的学宫呢?” 连书萱把头往下一低:“我爹娘说我一人在外,他们放不下心,而且……其他地方的学宫我悉数问过一遍,连扫地的杂役都不缺了。” 好惨,比四处前世投简历的自己还惨。 苏筝再问:“实在不行,找个私塾暂且安身?” 这回连竹萱摇摇头,“它们倒是要我。可我觉得有点寒酸,不想去。” 好吧,高的她够不着,低的她不想捡。 青鸟道:“或者寻个别的活计?何必拘泥于教书一职?” 连竹萱忙道:“姐,啊不对,妹妹说得是。我爹娘千里迢迢带我来,就是想托小姨在丹心堂谋个差事。娘说自家人照应着,她夜里才能睡得安稳。” 苏筝:“……”她收回之前的话。 还是自己最惨兮兮。 人家找不到工作还能走关系,她只能心碎大西洋。 苏筝心底苦涩,努力平心道:“这也不错,自家人总是要照顾你的。” “说实在的……”连竹萱泄了气,耷拉着脑袋,“我是真想做夫子。可本事不济,人家看不上眼。” 昶津连对于师者的叫法都比其他地方高一级,也不怪它要求严。 青鸟正色道:“凡事都需要历练,你若真想教书,何不放低些眼界,从品阶低一点的学院夫子做起,积攒经验,待积累些资历,再图进取不迟。” 说到点上了,苏筝举双手同意。 相处这半日,她俩早瞧出这姑娘是个没经过风浪的。说话像撒豆子似的,行事全凭一时兴起,处世说话太过率性,一看便知是被父母从小娇养长大,没吃过什么大苦,自然也不愿踏踏实实地从最低处开始做起。可她毕竟还年轻,心性单纯些不是坏事,青鸟的话如果她真的能听得进去,那没准未来她能如愿以偿。 连竹萱道:“我……自己也觉着我有点急躁了。落榜了也不好好思考自己有何缺漏,只会窝在房里垂头丧气。说得对,我要改!” 她眼珠骨碌碌转了两圈,突然扑到二人中间,激动道: “两位,青云阁现下,还缺夫子吗?” 苏筝没想到她会问到这一茬,“这……” 苏筝被她这神来一问噎住,连竹萱这记直球打得她措手不及。倒不是问题本身有什么不妥,只是难免要触到青鸟的伤心处。她偷眼去瞧青鸟神色,青鸟不作回答,仅是添了几许伤怀之色。 连竹萱见二人神色有异,以为自己失言:“哎呀我这张嘴!我就是随口一说,你们千万别往心里去!”她又是作揖又是合十双手,小鸡啄米一样点头,“抱歉抱歉!” 苏筝忙不迭道:“没有,连小姐多心了。” 青鸟道:“青云阁从前是家兄授课,他……近来因故离开了,我有些失态,不怪小姐。” 连竹萱“啊”了一声,“那我还是说错话了,你们当作没听见吧!” “不要紧的,不知者无罪。”青鸟道。 苏筝道:“连小姐你往下说。” 连竹萱断断续续道:“我听青鸟妹妹说你们青云阁有不少孩子。师父总说我心浮气躁,让我去教小孩子磨磨性子,我就想问你们……招不招人。” 这话倒是提醒了二人。自青风离去后,阁里那群皮猴儿再没人管教,于学问上都松懈了。像桃符那般越学越深的只是少数几个,她们即便没有人教,也会自己找书来读,可那些玩心大的小孩子就不一样,早把笔墨扔到九霄云外去了。修仙界虽不尚文,但如果连基本常识都不知道,那也是不行的。 苏筝拉青鸟去几步外小声交换意见。 青鸟低声道:“不妨让她试试?” 苏筝点头:“总得先看看本事。”二人心照不宣,虽说连竹萱毛遂自荐是好事,但总不能因一面之缘就把孩子们的前程当儿戏。 那边连竹萱在石凳上如坐针毡。她越想越慌,突然“嗖”地站起来,扯着嗓子喊道:“我、不、要、工、钱——” 苏筝傻眼。 你在说啥? 再怎么样也不能这么放低底线啊?!好在青鸟和她为人有操守,换个黑心点的主家,碰上连竹萱这种要工作不要钱的,脸都笑烂了,不得把她骨头都榨出油来? “谁不要工钱?” 一道女音从屋内传出,震惊里带着疑惑。而后,门被推开,呼啦啦涌出四个人来,迎面见着的是一男一女,皆是四十余岁,男的身穿直裰,文人扮相,女人着装富丽,金钗步摇簪于发间,晃得人眼花,两人一瘦一胖,个子都高,把身后的邱芳洲和杨宜挡得严严实实。 说话者正是连母,她甫一推开门,就看到自己女儿双手撑在石桌上,看着另一头两位面貌秀美的女子,神情激动地像要扑过去把人吃了。 “竹萱,你这是…在做什么?”她瞪圆了眼睛。 “苏姑娘?青鸟姑娘?”杨宜惊讶。 “二位怎么会在此?”邱芳洲诧异。 “啊,什么情况?”连父一脸茫然。 …… 丹心堂二楼雅间内。 “坐、坐,别拘束,大方一点。”连母一把将女儿按在座位上,她和连父一起坐在连竹萱旁边,对坐只有一人——青鸟。 “礼貌一点,快叫人。”连父道。 连竹萱被老两口拉着坐下,糊里糊涂道:“哦,好好,青鸟妹妹好。” “哪有这么叫人的?”连竹萱母亲轻轻瞪她一眼,轻拍女儿手背,“要叫、叫老板!” 青鸟:“?” 苏筝远远看着那边略显无助的青鸟,开始思索把青鸟一个人扔在那应付这一家子是不是太不厚道。 丹心堂大厅的人愈发多,杨宜留在一楼带着伙计疏导客人,二楼这一桌坐着苏筝和邱芳洲,那一桌则是连竹萱一家和青鸟。 “书萱是我外甥女,”邱芳洲解释道,“他们今日来探亲,聊得忘了时辰,让你们久等了。” 连竹萱跟自己父母小姨姨父好生解释半天,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叫他们明白自己是什么意思,连父连母本来与邱芳洲和杨宜敲定好让自家女儿在丹心堂做几天账房,看看连竹萱能否担负好这个职务,其余的延后再议。结果被女儿这一通话打得猝不及防。 他们还是从邱芳洲夫妇那里才得知这个苏筝和青鸟两人是什么来头,女儿要去的青云阁是什么地方。庭院内屋地方小,不好细聊,连父连母宠女儿惯了,见闺女难得这么有主见,顺着她也好,夫妻俩征询苏筝、青鸟同意,来到这里详谈。 就是画风不太对,连竹萱一家以为青鸟板着张脸不吭声,也不表态,定是标准严苛,对夫子职位给不给连竹萱一事持观望态度。 殊不知青鸟只是不明白他们为什么那么殷勤,懵了而已。 青鸟用严肃代替恍惚的架势甚至连邱芳洲都唬弄住了,她让侍女呈上一只锦盒,斟酌着道:“若真能让书萱去你们青云阁,那我们便不算生人了,丹心堂自会尽力帮衬青云阁,利率什么的还能再降一点。这盒里装的是三清符,近来怪病横行,用来辟邪最好,赠与你们,算作赔礼。” 这算搭上关系了? 苏筝捧着那只沉甸甸的锦盒,嘿嘿笑。 答应她!立刻!马上!跳过试用期直接转正! 念头刚闪过,她就猛捶自个儿脑袋。 不行,这样的话道德底线在哪里?……还是改日让她来教几天试试吧。 本来早就能寻到桃符,硬生生被一堆杂事拖到了傍晚。 止住连父连母滔滔不绝之口的是连竹萱,因为她也突然中了疫病。 她更离谱,她是在谈话中途身子一歪,整个人磕桌子上的。
第30章 应人 “竹萱?!”连夫人惊呼一声, 慌忙上前扶住她。连父也变了脸色,一把托住女儿的肩膀,这才发现她脸颊泛着不自然的潮红, 额头滚烫。 “什么时候发热的?”连父急道。 “方才还好好的?”连夫人手忙脚乱地摸了摸女儿的额头,慌了神。 邱芳洲反应最快, 立刻上前吩咐道:“先抱去厢房!” 场面乱作一团。把连竹萱安置在厢房后, 医师很快赶来诊脉。苏筝和青鸟见状知道不好再打扰, 便转而去寻桃符。 桃符的房间在丹心堂后院的一处僻静小院,这回苏筝和青鸟终于没有迷路。 “桃符?你怎么样?还是难受吗?”苏筝隔着门道。 屋内传出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桃符裹着一层厚被子, 从被窝里探出头, 咳嗽两声:“我还好, 医师说这是时疫,两位姐姐别进来,我怕把病气沾染给你们。” “我们有灵气护体, 不怕这个, 我们只进来瞧你一眼。”苏筝耐心道。 桃符迟疑一会,“好, 我没点灯, 屋里黑,进来小心一些。” 两人依言推开房门, 点燃油灯, 搬过矮凳坐到床边,桃符那张小脸在灯光映衬下更显酡红, 她刚刚在捂汗, 现在额头上淌着几滴汗珠,整个人疲惫乏力, 只有那双眼睛仍是亮晶晶的,勉强向苏筝和青鸟付之一笑。 青鸟替桃符掖了掖被子,“哪里不舒服?” 桃符道,“浑身没力气,吃不下饭,想休息,没有大的妨碍。” 苏筝道:“邱掌柜说让你在丹心堂养病,我们陪着你,你先睡,待会叫你起来喝药。” 桃符听她的话翻过身去,闭上眼睛休憩。 苏筝将收在乾坤袋里的锦盒取出来,打开给青鸟看,“邱掌柜给了咱们一叠符咒,用做辟邪除病。我们用上一张,看成效如何,总比什么都不做好。” 将这张符试着贴在了床帐上方,符纸刚触及纱帘,整张符咒就顺势贴上去,严丝合缝地吸附在帘子上。纸上篆刻的字符发出微微的光亮,瞬息间蔓延到整张床,不过只是一刹那的事,微微一闪后,一切归为沉寂。 桃符并没有什么不适的表现,整个人的呼吸更为平缓,好似轻松不少。 苏筝怕打扰桃符,侧身低声对青鸟道:“看上去没什么大碍,桃符情况应当还好。” “嗯。”青鸟道,“再观望一段时间。” 正说着,尚瑶给她们传了音,她问道:“你俩怎么了?天都黑了还不回来?” 二人走出房间,苏筝轻轻带上房门,方道:“出了点意外,桃符病了,丹心堂掌柜说水梨时疫盛行,留她在这里治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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