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苏筝一个激灵,终于意识到这是个梦。 梦醒,她额边渗出几滴冷汗,嗓子发干。苏筝爬起来想去倒杯茶水,却见床上的青鸟睁着一双清明的眸子。 “……”这就有点吓人了。
第39章 夜阑 二人坐起来一合计, 苏筝才发现,梦里的青鸟竟不是她虚构的,是她将人拉进了梦里?! 苏筝也不明白为何自己有这种能耐, 但她知道把毫无准备的青鸟丢进这种现代建筑里绝对是个巨大的冲击,怪不得她满脸恍惚。 当晚, 窗边小几旁, 青鸟放下茶杯, 问道:“你梦里那栋灰房子,是什么地方?它长得有点……” “不像修仙界的屋子,对吧?” 苏筝喝完茶, 指尖一下一下敲击着桌面, “那是我小时候待的地方。”以她们现在的关系, 苏筝不用也不想再瞒着她,“用这里的话说,该叫慈幼局。” 夜里正适合闲话, 苏筝索性和她细细聊了自己从何处来, 如何而死,又如何复生, 讲了紫漪的相助, 还聊了尚瑶。说来好笑,这样的奇幻经历总是让苏筝有一种不真实感, 她也常梦见自己现在拥有的一切都是假的, 世界上没有修仙界,没有青云阁, 更没有青鸟。 青鸟接受能力强的让苏筝咂舌, 并没有因此对苏筝改变过任何态度。她听得认真、对现世的许多事物都很好奇,还很关心紫漪的身份, 苏筝就一点一滴讲给她听。说完,苏筝心里慢慢也安宁很多,有青鸟陪着,她心底生出一种实感,梦里的烦心事都跑光了。 此后半个月。她一直睡得很好,本以为自己已然无事,前日,她又从梦中惊醒。 即使听了苏筝的话,青鸟仍是不放心,又去追问她。苏筝没辙,她不想实话实说惹青鸟担心,把目光投向殿外:“诶,青禾斋怎么还亮着灯?” 青禾斋就是学堂,连竹萱授课之处。平日里她申时就宣布散学,怎么会拖到现在。 “连竹萱还没休息呐?”苏筝奇道,“又出什么事了?” 青鸟道:“竹萱她抽查诗书,满堂学子竟无一人能背出昨日所学文论的首句。” 昨天学的今天就忘?苏筝又好气又好笑:“她怕不是气得连簪子都歪了。” “何止,”青鸟道,“竹萱直接锁了学堂大门,说背不完不准回寝居。现在还在青禾斋熬着。” 这是什么大型拖堂现场,不去凑个热闹太可惜了。苏筝道:“走走走,咱们瞧瞧去!” 说完拉着青鸟兴冲冲赶过去。 青禾斋灯火通明,苏筝和青鸟赶到时,正看见连竹萱撑着额头坐在案前,十几个学生蔫头耷脑地捧着书,霜打的茄子一般,所有人都是一副苦大仇深的样子。 连竹萱估计是被接连打击,整个人在心灵上和体力上都快支持不住了。见此情景,青鸟几步走到连竹萱身侧低语几句。连竹萱听完摇摇头,青鸟却执意抽走她手中的戒尺,轻轻推着她往门外走。经过苏筝身边时,连竹萱苦笑道:“见笑了。” 待连竹萱离去,青鸟拂袖代替连竹萱坐在讲席上。 “继续。”她声音不重,却让所有脑袋都埋得更低。 挺有派头,苏筝挑眉。 一个时辰后。 最后留下的庄珆终于背完全篇。小姑娘磕磕绊绊吐出最后一句,攥着粉色的衣带,偷眼去瞧青鸟。 青鸟点头,“还算熟练,下次不可再懈怠,让你们夫子如此劳累。” 庄珆道:“嗯。” 其余人全都走了,斋内只有青鸟、苏筝和庄珆,苏筝没出声打搅青鸟她们,靠着门框看着二人。 青鸟拍拍她:“快回去睡吧,明日还要做早课。” 见青鸟脸色放缓,庄珆也放松下来,临走前,她小声嘟囔道:“青鸟姐姐……” “何事?”青鸟收拾着书简。 庄怡道:“连夫子好凶,比青风先生差远了。” 青鸟整理书简的手指蓦地一顿。 苏筝见她睫毛轻颤,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转瞬又恢复如常,青鸟皱眉道:“怎能如此想?叫连夫子听了要伤心的。” “可我是真的这么想的。”庄珆扁嘴,“从前先生从来不苛求我们背书,只要熟读就好。从来不会这样训斥我们……” 孩子想法。苏筝默默道。 青风从前只是想让这些孩子略识文字,免受文盲之困,所以于诗书方面不作过多要求。如今不一样了,青鸟和她有能力提供条件,让她们日后都能凭着一身学识有所成就,连竹萱更是抱着一腔热血来教书的,自然要对学生们严格许多。今日连竹萱虽要她们留下来背书,但她自己也一直陪着学生熬着,被青鸟好多歹说才劝去休息,她难道不疲惫? 听了这话,青鸟也着实苦恼,捡了些好话语重心长地说给庄怡听,虽然看她的样子就知道这孩子现在听不进去半点。 庄珆眨眨眼,不作回答。青鸟只好道:“连夫子教导你们不过数月,你再与她相处一段时间,自会感觉出她的好。刚刚的话千万不能当着她的面说。” 庄珆点头,默默带着书退下。 待小姑娘跑远,苏筝才从门边现身。 “我们青鸟夫子,”她倚着门框笑,“训起人来倒有模有样。” 青鸟有些赧然,“随口说上两句,哪敢妄称夫子?” 斋内剩她们二人,青鸟将散落的书卷分门别类归置架上,苏筝逐一熄灭周遭灯火。好半天才弄完这些琐事,两人离开青禾斋。夜风掠过山涧,带来远处弟子居的零星灯火。 御剑回内山的路上,苏筝和青鸟随口聊了些话,主要是苏筝在主动挑起话头,青鸟倒有点心不在焉。 苏筝始终没听见人回应。回首一瞧,青鸟眼神低垂,显然心思早已飘到了九霄云外。 “青鸟?”苏筝拿手指轻轻戳了戳青鸟白皙的手背。 “……嗯?!”青鸟被吓了一跳,沾到水的猫一般迅速撤回手,脚步下意识地往后一退。 这一退可不得了,两人此刻共乘一剑悬在高空,苏筝在前头控剑,青鸟在后头踩着不过三指宽的剑身。她这一晃,整个人居然没站稳! “青鸟!” 半空中跌落的后果可想而知,眼见青鸟身体往后倾,苏筝慌忙反手去捞,右手抓住青鸟缩回去的手腕,左手一把揽住她的肩膀往怀里带。
第40章 同去 这一连串动作让紫虹剑剧烈摇晃起来, 在空中划出惊险的弧线。 “要死要死要死——”苏筝在心里哀嚎,手忙脚乱地稳住飞剑。紫虹像是喝醉了酒似的在空中扭了几扭,终于晃晃悠悠地降落在山谷平地上。 双脚沾地, 苏筝没敢放开青鸟的手,用空闲的手指挥紫虹回到剑鞘里。经这么一遭, 青鸟彻底清醒了, 睁着双如墨般漆黑的眼睛看着苏筝。 苏筝第一时间查看青鸟的情况, 目光在青鸟周身扫了几个来回,看她这副模样,以为她吓着了, “怎么了?” “无事。”青鸟揉揉太阳穴, 过了一会道, “我走了会神。” 苏筝长舒一口气,大惊之后,两人对视一眼, 苏筝未免觉得好笑, 她俩上次这样狼狈还是在苏筝首次携青鸟外出修炼之时,间隔这么久, 又犯差不多的错误, 只是那天是苏筝在走神,今晚换成青鸟。 苏筝牵着青鸟的手, 边笑边说自己不当心。 短短几声后, 苏筝就笑不出来了。 两颗泪珠无声地划过青鸟的脸颊。青鸟似乎自己都没意识到在哭,见苏筝惊讶的神情, 才后知后觉抹了一下眼角, 把头偏过去,“我没事, 呛了风眼睛疼。” 她语气颇为克制,但是此情此景,叫苏筝毫无察觉,原地等她情绪消失才是奇怪。联想到方才在青禾斋她和庄怡的对话,苏筝差不多懂了。 言者无意,听者有心。庄珆突如其来提到青风,不免让青鸟追忆起他来。青风离去半年,青鸟除了刚开始的那些天,从未再显露过半分伤心。道理苏筝明白,青鸟是青云阁阁主,她要是忧郁失态几月不停,先不说青云阁要如何运转,只怕阁内的众人也会消沉下去,再起不能。 可是兄长陡然离世,从此世间再无亲人。青鸟尚且年轻却已是孑然一身,纵有苏筝和青云阁的人相伴,终究是不同的。 “青鸟,”默然片刻,苏筝向前半步,“有什么话就说出来,让我听听。” 青鸟的肩膀颤了一下。 半晌,她吸了口气,背对着苏筝涩声道:“我以前…不爱读书。” 没头没尾的一句话。苏筝不打断,耐心等她下文。 “小时候在何氏,我们被赶到后山自生自灭。是兄长…是他折了树枝在泥地上教我诗书。”青鸟道,“他爱极了那些诗词歌赋,可我总嫌枯燥。” “他自知资质不高,仙途非他所属,从来都是安于现状,淡泊度日。下山后,是我一心要建义舍,说来容易,实际上难办。尤其他身为男子,涉足此道极易落人话柄,他是读书人,怎么会不明白其中利害?” “可他从未否定我,此后的日子,一直尽心尽力教阁内的孩子读书。”青鸟看着苏筝,问询一般道:“我不明白……这样的人,为什么活不过二十岁?” 青鸟曾说过,她和青风是孪生兄妹。细算起来,青风离世时确实还不到二十岁。“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这话听人说过无数次,苏筝总当是不得志者的牢骚,真正见到实例才令人唏嘘。 苏筝知道青鸟并不是真在向她求一个回答,只是心结难解、无处发泄,“节哀”二字到了嘴边变成一声叹息。 青鸟闷声说:“他去得不明不白,我却终日埋首阁中琐事,无暇深究他的死因。这般作为,我如何对得起他?” 青鸟对内只言青风是在与齐氏争端中意外受伤,不治而亡,只有桃符和苏筝了解内情。桃符不用说,青鸟内心再苦闷,也不会对她倾吐,平白让她伤心,情绪慢慢堆积,直至今夜,终于在苏筝面前表露。 青鸟骤然发问,问的是她自己。苏筝本欲劝解,青鸟忽而低声说: “其实,我一直想回何氏一趟。” 回何氏干什么? 去探何氏后山。 曾经她们在齐府夜谈,已经初步得出何氏在后山的禁地颇有疑点,来日必得去查探。可后来青云阁事务繁杂,一来二去,她们一直没定好日子。 “之前青云阁还未安稳下来,我不能为自己不顾别人。”青鸟轻声说,“而现在……” “我懂。”苏筝道。 当初她们就决定等时机成熟、准备齐全再去,如今大半年过去,也该是时候了,每拖一日,青风之死的线索就冷一分。 于是苏筝道:“我们明日就走,我陪你同去。” 她话说的恳切又坚定,好像是不加思索就脱口而出,又好像仅仅是因为对面的人是青鸟。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71 首页 上一页 26 27 28 29 30 31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