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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汲理二十二岁那一年,如果那一场难忘的夜后,我接受了她始终未变的情,答应了她,带她离开那封建层层的家族。虽然她腿脚不便,可对我来说,照顾她并没有什么不可以,她喜欢吃我做的菜,她也喜欢喝我挖的水。那时候虽然已有剑元灵珠的隐患,但至少这些年日,我们还可以在一起,至少到死,我们会是幸福的。哪会像今日这般,不得一日相守? 不得一瞬相知相许! 向汲理出嫁那一夜,若是我非要阻止,她也不会那么顺利嫁过去。 还有……鹤水灯畔的那处别苑,叫我一定收下钥匙,还有……她……拔出神骨为我封入仙品……为我用向周山最贵的宝器,系上了我的头发……我一直以为我在保护她,可如今看来,她所说不假,若不是她在护我,我哪里走得到今日? 天地混沌,耳侧嗡鸣。幽幽孤心,唯恨不解相思意。明明是我近水楼台先得月,却错辜佳人一片心。 我太对不起她,哪有一分资格说爱她? 那一场大悲、大彻、大悟打击得她天旋地转,哪里还能再听得到所谓的“八千万子民”的声音。他们在我心中甚至根本没有姓名,我却用这个理由,伤害向汲理。 得知自己心驰神往的那位神女即将羽化而去,天地红尘将再无声息,而自己根本没有资格再伴最后一程,再见一面。她已无力气继续战斗,蜷缩着身体在地上,也再也感觉不到任何疼痛了。一瞬而下,心房好似被烧红的烙铁灼伤一般,滚烫地涌出了什么东西,喉头一直堵着的地方,终究被冲破开。 她“哇”地一声将那些堵得喉头发慌的东西呕了出来,地上顿时开出一大片血色之花,红艳无比! “圣女!”似乎耳边有谁叫了一句,可是根本听不清。“国主,圣女吐了好多血啊!” “泽君!”风行舟立刻快步走了过去。“冷静一点,泽君!” 碧空晴开九万里,风驰电掣青云梯。一缕心魂神相应,爱至深处表痴情。 我愿与君同归去,神域六界埋名姓。韶华白首不相负,一片玉洁似冰心。 “快传医行宫,快啊!”风行舟大吼了一声,然后从地上抱起她的身体,握着她的手,“泽君,冷静点!元珠回归,我可以原谅你。” “原谅我?”风盈盈听见了最好笑的笑话,她在模糊的泪水中,看着风行舟一样非常模糊的形象,曾经自己眼中唯一的神,现在心中永远的恨!“哈哈哈哈!”大笑数声,“那谁饶过了无辜的她?你杀了我毕生之爱啊,主君,请恕我心中再无南俞一分情、再无南俞一分义。”她愤恨说完此话,又呕出一口鲜血,溅得是鼻子、脸颊、衣服到处都是,精神俨然已经全面崩溃,厥了过去。 风盈盈一场大病,昏天暗地,整整三天高烧之下,有些神志不清。 姬红泪闻讯赶来国寺剑航,听闻明华殿上的惨事,便快速奔去了流晚轩。此时已经入夜,窗外下起了瓢泼大雨。哗哗的,又电闪雷鸣,让人心情压抑至极。 风盈盈虽然发烧到浑身发抖,却只穿着一件单衣,一直光脚坐在角落里,双眼失神地不断咬着手指,手指头早就鲜血淋漓了。 “她怎么会这样?!”姬红泪看到剑道傲眼六界的风泽君变成这副傻样,立刻质问一旁的剑侍。 “圣女似乎受了很严重的刺激。听说圣女的小师妹,被国主剜心,归还我国寺剑航的剑元灵珠。当场就……” “没有!没有!”风盈盈还没有全疯,立刻大声反驳,但她嗓音非常嘶哑,应该是高烧所致。“没有,我还在等她的消息……” “消息” 剑侍点点头,“国主派了灵鹰,去询问希家王后离开青云梯后的状况。”一般而言,各域界之间是不太互相干扰通信,究其缘由,也就是各人自扫门前雪的态度。尤其是神域一直高高在上,规矩良多,其他几域是不好高攀。 但那日风盈盈在明华殿上与那神女之间的羁绊,怕是深到连瞎子都看得清。所以,风行舟去打听了希氏王后离开明华殿后的消息。 “泽君?那我们就等等好吗?”姬红泪走到她身边,蹲下身来,“我……扶你回床上去休息好吗?”她扶住了风盈盈的手臂,感觉到透过衣服的高温,就敛住了眉头。“来。” “你别碰我!”风盈盈挣开了她。 “泽君……” 风盈盈血红的双眼转了过来,她双唇颤抖道,“姬红泪……为什么……” “什么?” “为什么她会知道?为什么、为什么!你告诉我啊……!” 姬红泪右手握成拳头,一时间没有回答。 忽然,风盈盈眼神又是一动,再也没多给姬红泪一分关注。因为她看到风行舟的短靴,在自己的房门前,她就挨着那浑身的疼痛,猛地站了起来。“告诉我,告诉我!” 姬红泪亦是把目光投向了风行舟。 风行舟深沉的眼眸垂下了下来,“泽君,你需节哀。希氏之后殡在了青云梯。今日晨,希氏上下已经全部戴孝出殡了。” 风盈盈被风行舟的一字一顿毫无感情起伏的话语给残忍地刺激绝望了。她虽然还是站着的,但觉得自己其实已经没了重量,变成棉花了,飘了起来一样。闭了闭眼睛,这几日似乎已经习惯了,这热乎乎的,却可以慢慢熬烂皮肤的东西。根本不值钱的泪水。 有没有试过,睁开眼睛,闭上眼睛,看到的是同一个身影。能不能睡着,她都魂梦相依。有没有试过,睁开眼睛,闭上眼睛,也止不住的热泪悲悸。擦与不擦,也绝不会停。 如果你也曾经历过,或许,你大概就明白此刻风盈盈的心情,痛无可痛,恨亦没了力气。 也来不及了。 若是从风行舟的角度上来看这件事情,他其实又错在了哪里?风行舟赐给风盈盈生命,赐给她无上的光辉和举国剑民的敬仰。赐给她剑元灵珠,让她武学造诣登峰造极。更是在风盈盈受到魔剑心的劫难之时,花下重金请了神域旋机子替她疗伤,许下承诺,何时还洁入珠,还洁入你,何时回归南俞,继续造福我民。 风行舟对风盈盈始终都是恩大于了怨。若不是风盈盈私用了剑元灵珠,去给向汲理用来疗伤,他怕是一百年等风盈盈归来南俞,都会等的起,也有那个信心。剑元灵珠本就是风行舟的东西,他要取回,也其实是天经地义。 非是要给风行舟辩白,而是那一日,向汲理也确实是因为知道自己大限将至,一来想着归还灵珠,不要风盈盈因此珠而破坏了她与风行舟之间的长久关系;风盈盈无论何时何地,都会满上一杯南俞的清酒,都会永远选择朝南的地方席地而坐,就足以证明,她没有一时一刻忘记过她的主君。 二来,是让自己一生爱而不得的风盈盈看到自己最美的样子一次。所以,她选择了还珠给了风行舟,并且以期待的样子死去。 可留下来的那个伤心欲绝、生不如死的风盈盈,接到这份坐实的死讯后,是在已经病了狠狠了三日的基础上,又突然站起,披头散发,不顾好友、国主、任何人的问话,是直直走进门前风雨交加的荷花塘里。真是“噗通”一声,跳了进去。她一朵莲花一朵莲花地查看,一片荷叶一片荷叶地寻找,痴痴迷迷,似有无穷心力。 每一步都深陷在淤泥里,每一朵都摸的那么仔细。 “泽君,你做什么啊!”姬红泪撑着把油纸伞,奔跑过去,“你为什么站在水里,你在找什么啊?”“水里太冷了,你上来吧!” “小芙……”她的声音微弱到,只有她自己才能听清。“或许……或许,还有一丝心魂在这里呢?”不要丢下我,在这无情又孤苦的世界里。生而从圣,本是高人一等,静眼观世,本是禅坐清心。可如今,却畏惧了,红尘里再无与你的牵绊,空前绝后的凄楚无依。 “你说什么,泽君?雨太大了,你上来吧!” 风泽君生未能与伊同魂,死亦无资格与伊相伴,此番挫败,把她打击得浑浑噩噩,不知自己身在何处,亦不晓今夕何岁何年。她仍在寻找,在那片谁也看不懂的荷花塘里找寻,找着——遗失的自己,背叛真诚的初心。 “红泪,”风行舟示意姬红泪不要再打扰,朝她招了招手,“过来吧。” “唉……” 没有谁知道风泽君为什么要在水里摸来摸去,她在寻找什么?终于,她停下了寻找的脚步,因为找遍了,也没有找到她要的。怎么可能还能找到,亲手毁掉的东西? 站在那淤泥之中,手里握着是那条灵结发带,握得特别的紧。她又抬起了手,闭上眼睛,微微笑了起来,抱着那纤细的头绳贴在心口,仿佛那头绳有了体温,可以温暖她此刻畏寒的身体。 雨水好似倾盆般盛大,淅沥啪啦地落下,仍旧毫不留情。浸透她的衣裳,湿透她的长发,也没有谁知道她到底流了多少眼泪在雨里。 或许,那夜所有的雨,都没有她的泪多。 或许,再多的眼泪,也挽不回无辜的生命。 作者有话要说: 江导:你们要的盒饭,热腾腾打来了。趁热吃,别客气。 剧透君:我今天无话可说,谁也别来惹我。 ---- 痴女子系列作品“神笛”篇已经开始存稿。 喜欢笔者文风的仙女可以回主页收藏。 没得人看,就又写个冷文,嚯嚯……
第70章第五节神女剜心(3) 风行舟和姬红泪坐在后面的凉亭里,神色肃穆地望着她一个多时辰,瞧她一动不动。最终,在风盈盈一头栽进水里的时候,风行舟才把烧的跟个火球一般的她又捞了出来。 风行舟对风盈盈是失望的,因为风盈盈失职了,她是不能染红尘秋水的圣女,却动了凡心。 风行舟对风盈盈是愧疚的,因为动心后的圣女,和世间任何一个柔弱易碎的女子比起,毫无不一。 但站在南俞国主的角度,他却不能施展任何同情。两颗剑元灵珠回位,他需要立刻求来新的圣子、圣女佑他的民。 向汲理确实是对风盈盈一片痴心到气力全尽,但,亦是毁掉了本该禅坐心如镜的圣女所有的求道之心。 是是非非,谁又能真的说清。 姬红泪在厢房里,好心帮她换下湿衣裳,扯了两次没有把那发带从她手上扯下来。“唉,什么东西,死死地抓着。” “那是神盾——火之宝。希家那王后送给她的吧。” “什么!”姬红泪又叹了口气。“真是的。难怪一直抓着。” 风行舟亦是摇了摇头,“你方才给她换衣衫,她的守宫砂还在吗?” “在呀。怎的不在呢?” 风行舟眉头一跳,“守宫砂仍在?” “对啊。”姬红泪点点头,“国主要亲自查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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